第64章
143.
在校門口跟保安們扯了好一會兒，陸予和黎井再三保證自己已經沒什麽事了不會有影響的，保安們這才放下心來。
現在正是晚自習，陸予和黎井站在陸湛的教室外面，看見陸湛正一邊上課一邊抽噎，周越坐在他旁邊一臉茫然地給他遞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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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過去多久了，陸湛怎麽還在哭呢？”黎井啧啧兩聲，“哭成這樣我都要以為我犧牲了。”
“陸湛的眼淚不要錢。”陸予笑了一下，“我打小就愛看他哭。”
“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在陸湛家，那天下午他因為你被打了兩回。”黎井眯着眼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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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予轉過頭看着他，自從那年黎井離開軍區大院，這好像是陸予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這種毫無痞氣的純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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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課，陸湛還呆坐在位子上抽泣，黎井走過去敲了敲他的窗。
陸湛淚眼朦胧地擡頭，一看見窗外的兩人，立刻站起來，抹了把淚就往外沖。
“你們沒事吧！”陸湛跑過來摸着黎井的肩看了半天，又拉着陸予的手看了半天，嘴一癟又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都是我不好，非要喝奶茶……”
“行了小祖宗！”黎井伸手揉了揉陸湛的頭，把奶茶遞過去，“別他媽哭了，趕緊喝，不然裏面冰都要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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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湛見到奶茶，眼睛刷地一亮，伸手接過來戳了吸管就往嘴裏放，一邊喝奶茶一邊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倆，配着他發紅的鼻子和臉上的淚，實在是非常可愛。
陸予替他抹了把淚：“以後不許想着逃課了。”
陸湛用力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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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好陸湛以後，陸予和黎井往高中部走去。
“你是不是練過跆拳道一類的？”黎井突然問，之前打架的時候他看陸予的身手完全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倒是很有幾分狠決的味道，他看了都吓一跳。
“學過幾年。”陸予淡淡道。
黎井點點頭：“自保夠用了。”
“自保有什麽用。”陸予看他一眼，“當警察是圖自保？”
黎井愣了一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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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開什麽玩笑？”黎井不可理喻地看着他，“你家裏人知道了不得瘋啊？他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你當警察了你家生意交給誰？”
“你不是也一樣麽，憑什麽我不可以。”
“你沒搞錯吧，誰跟你一樣啊，我打小渾慣了沒人管我，你這是叛的哪門子的逆啊？”黎井看起來比陸予爹媽還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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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擡頭看。”陸予根本不理會黎井的話，“今天的星星好亮。”
黎井擡起頭，他看到今晚的星星真的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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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璀璨的星空下，兩個少年的臉上和身上都帶着傷，一同站在空曠的操場上擡頭仰望。
那好像是黎井第一次認真地看星星。
也好像是他這些年來看到過的最漂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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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黎井身邊站着的那個少年，月華鋪滿他的側臉，他的眼睛裏倒映着夜空中的萬種光亮，嘴邊噙着淡淡的笑，俊雅至極。
星辰恰似你，而你勝似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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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井照常打架睡覺，偶爾逃課，碰見陸予了兩人也只是目光交錯一會兒就移開，并沒有因為打架那件事熟悉起來。
在黎井心裏，他跟陸予永遠不是一路人，沒有必要深交。
這麽個貴公子，放着萬貫家産不管，居然說要當警察。
真是瘋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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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跟他們打架的那幫人，據說因為犯了什麽事，全都進了看守所。
黎井想起那天陸予對保安們說的話。
“你們弄清楚剛剛那群人是誰就行”。
他自然不會去問陸予是不是他做的，沒那個必要，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況且陸予也不一定會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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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學期就這樣過去，很快到了期末。
黎井照常在爺爺忌日的那天翻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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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我一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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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井站在樹幹上愣了半晌，他以為自己幻聽了。
他轉過身，陸予仍站在樹下，擡頭對他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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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級第一又逃課？”黎井笑了一聲，朝他伸出手。
陸予握住他的手爬上樹幹：“那幸好今天不是期末考，不然我這一逃可就沒有年級第一了。”
黎井跳到圍牆上轉頭朝他散漫地笑：“你就算缺一科也是年級第一，初三那年我領教過了。”
那次期末考的試卷難出天際，整個年級的分數被拉得跟過山車似的，哪怕是兩個名次之間也差了不少分。
黎井缺考一科，名次降了四個，陸予缺考一科，依舊穩坐第一。
所以說，學霸的話都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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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井跳到巷子裏，回頭時，陸予仍像初三那年一樣垂着腿坐在圍牆上：“怎麽辦啊，好高，我有點害怕。”
黎井又笑起來：“那上次你是怎麽跳下來幫我打架的？”
陸予坐在牆上歪頭想了一會兒：“那次下面人多，我就想着往人堆裏跳，總能撞上一個墊背的，就沒那麽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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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井好像突然從陸予身上看到一點陸湛的影子，怎麽說呢，是一種很純粹的味道，不同的是陸湛一向是這樣，而陸予，好像是跟他有交集以後，黎井才慢慢發現的。
他現在坐在牆上被陽光照滿的樣子，真的非常純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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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井朝他伸出手：“那你盡管跳吧，我接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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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井站在爺爺墓前，他這次沒有帶花。
陸予倒是從書包裏拿出一束來。
“啧，尖子生偷摘學校花壇裏的花，我看我有空得舉報一下。”黎井看着陸予将花放在墓前，輕笑道。
“陸湛要是知道他每天澆的花被拿來送給爺爺，一定很樂意。”
陸湛：哥你騙人！你上次可不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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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爸媽催得更兇了，每次他們一回家就跟我提出國的事。”
“我也沒告訴他們我要當警察，反正跟他們也沒關系。”
“我的成績還是那樣，挺不錯的，年級七八名也夠了。”
“真想快點長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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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予在一旁靜靜地看着。
等到黎井說完了，他才對着墓碑上的照片緩緩開口。
“爺爺，我小時候您應該見過我，我是陸予。”
“我也不想出國，家裏人也天天催我。”
“我也想當警察，想和黎井一起當警察。”
“我的成績也挺不錯的，比黎井好那麽一點兒。”
“我和黎井一樣，也想快點長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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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井聽陸予說完，眯着眼瞥他一眼：“你說得我都覺得咱倆是同病相憐了。”
“就是同病相憐。”陸予仍然看着墓碑，說了最後一句，“爺爺，以後我陪着黎井。”
“誰要你陪。”黎井心裏莫名飛速地跳了幾下，“我這樣挺好的。”
“好嗎？”陸予轉過頭來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裏像是有一條河在流淌，清潤至極，“天天打架天天受傷，你覺得爺爺希望你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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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根針随着血液流進心髒，朝着心房狠狠地刺了一下。
黎井只覺得胸腔裏窒息了一秒。
他冷冷看着陸予：“你非要在我爺爺面前提這個？”
“如果你真的在意爺爺，就不會把自己搞成這樣。”
“那我問你，這些事情和你有什麽關系？”
“是沒有關系。”陸予淡淡道，“但那是你覺得。”
168.
不歡而終。
一路上黎井和陸予沒再說一句話，回到學校以後進了各自的班級，一個靜靜地拿起書看，一個倒頭就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