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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蕭一白往病房裏走去,那個病房曾經陸湛住過,只不過現在換了另一個人。

他站在病床前,按部就班地下完醫囑,末了說了句“好好休息”就往外走。

“蕭醫生。”病人突然叫住了他。

蕭一白回頭看着病床上的那個人,之前手術的時候他并沒有仔細看過他,剛剛說話的時候也只顧着看化驗單,都沒擡頭看一眼。

蕭一白知道他是誰,伍程澤,啓躍科技的老總,下午來醫院的時候就有護士在讨論了。據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撐在地上,手腕關節脫位了,檢查以後發現附近的腕骨有出現骨折,于是立刻就安排了手術。

“什麽事?”蕭一白淡淡地問道。

伍程澤戴着一副細絲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斯文成熟,但是蕭一白看見他的眼睛,就下意識地想要皺眉,因為他總覺得伍程澤的眼神會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一些別有深意,這種若隐若現的精明城府讓蕭一白不太想跟他有過多接觸。

蕭一白總覺得他很像一個人,想了幾秒之後,他覺得伍程澤很像陸予。

都是年輕有為的生意人,氣質沉穩,連眉眼都有些神似。只不過伍程澤和陸予有一個最大的不同點,伍程澤的溫文氣息總像是在壓抑了什麽過後才顯現的,說明白點就是刻意的。而陸予,蕭一白從小就認識他,他身上的氣質一直都是這樣的,從沒變過。

還有眼神,陸予的眼神不會像伍程澤這樣充滿赤裸的審視和打量。

“聽說蕭醫生才十八歲?”伍程澤微笑着。

“是,有什麽問題麽?”蕭一白從不會對一個陌生人進行評判,也不會把自己的喜好多餘地安放在其他人身上,對于這個他不太想接近的人,作為醫生,他還是要做到完全以醫生的身份去客觀對待。

“沒什麽。”伍程澤輕笑,“只是覺得你很優秀。”

他說着拿出手機:“蕭醫生介意留個微信麽?我有什麽問題也可以聯系你。”

“我可以給你辦公室號碼。”蕭一白的語氣職業而疏離,“微信我不一定在線,辦公室電話随時有人接。”

“那要是我想說些病情以外的事,總不能也打辦公室電話吧?”伍程澤微微笑着,目光毫不掩飾地在蕭一白整個人身上掠着。

蕭一白心裏沒什麽起伏,看着他在鏡片後意味不明的眼神,接過手機輸了自己的微信號上去。從前不是沒有病人問過他的微信,蕭一白基本都拒絕了,但是他知道伍程澤并不簡單,就算今天拒絕了,他之後也會用別的辦法拿到自己的微信。

“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可以通知護士。”蕭一白說着就轉身離開。

“蕭醫生慢走。”

蕭一白幾乎可以感覺到伍程澤盯在自己後背上的目光。

從前陸湛在病房裏也愛拉着他扯東扯西,蕭一白每一句都想認真聽,但是現在,他根本不想在那個病房裏跟伍程澤談論任何無關病情的事。

他從沒有,在第一印象裏,就對一個人感到這樣的不适。

陸湛和周越吃完飯以後就打車回家了,一下出租車他就給陸予打電話。

“哥,聽說伍程澤摔斷手了?跟你有沒有關系?”

陸予:“……”

“在你心裏我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陸湛舒了口氣。

陸予接着道:“我要是真想害他,根本不止是一只手的問題。”

陸湛整個人一抖。

“下班了?”陸予今天看起來有空,主動聊着話題。

“今天期末考,就中午趁有空回了趟公司,下午考完吃了個飯,現在回家了。”

“上次給你的項目怎麽樣了?”

“你說跟市政府那個?我哪兒敢怠慢啊,手下那幫員工天天加班加點呢,估計下個月初能交工,也年底了,我準備這個項目完成了就給他們放假。”

“錢沒賺多少就想着放假,你也不怕你爸打你。”陸予聲音裏帶着笑。

“唉說真的……”陸湛還是有點擔心,“伍程澤的公司現在發展得這麽好,你和伯母真的完全不在意?”

陸予笑了一聲:“怎麽,已經把他當成競争對手了?”

陸予說得沒錯,陸湛的公司和伍程澤的公司業務範圍差不多,在很多項目上都有可能會碰上面成為對手,但是陸湛根本不關心這個,他只是不太清楚陸予的想法,他好怕他哥幹出什麽違法亂紀的事……

“你還不了解我嘛……”陸湛站在電梯裏,“我不是怕你一直沒動靜,萬一憋着個大的,到時候一鳴驚人,咱們家可承受不起。”

“還早呢。”陸予的食指在桌上輕輕敲着,“養肥了再吃。”

陸湛在電梯門口剛挂了電話,隔壁電梯門開了,蕭一白從裏面走出來。

他沒擡頭,臉上的表情淡淡的,透着一點煩倦。

陸湛還從來沒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蕭一白?”陸湛叫了他一聲。

蕭一白擡起頭,見是陸湛,神色瞬間柔和下來。

“晚飯吃了嗎?”

陸湛伸手攬過他的肩:“吃啦,跟周越吃的,你呢,手術剛結束是不是沒來得及吃?”

“吃了。”蕭一白拿出鑰匙開門,“碰到在眼科工作的一個師兄,一塊兒吃的。”

“今天是不是有點累啊?”陸湛進門以後抱了抱蕭一白,“看你精神好像不太好的樣子。”

蕭一白揉揉他的頭:“可能是吧,今天手術有點多。”

陸湛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捏了捏蕭一白的臉:“那我也努力一點,争取以後包養你,讓你什麽都不用幹了。”

蕭一白終于笑了起來:“我很貴的。”

“再貴也得包啊!”陸湛親親他的臉,“沒有蕭一白的人生是沒有意義的。”

蕭一白笑着拍拍他的腰:“洗澡去。”

陸湛拿衣服洗澡去了,蕭一白拿出手機,看見伍程澤發來的微信。

“蕭醫生,有空一起吃個飯。”

蕭一白微微皺了皺眉,敲了幾個字發送過去。

“不用了。”

伍程澤靠在病床上,看着那幾個字,笑了笑。

今天不是他第一次見蕭一白,半個月前,他曾來軍醫院看望一個客戶,在醫院大廳看到一個年輕的醫生正拿着病歷本跟服務臺的護士在說着什麽。明亮的大燈照着他修長瘦薄的身形和線條冷清的側臉,好像在一瞬間,周圍來往的人都模糊起來,哄鬧的大廳徹底安靜,所有色彩全部化為灰白,只有那個醫生身上有鮮活的顏色。

他記住了那個側臉,所以這次手腕受傷,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軍醫院,結果剛巧就是上次看見的那個醫生為自己動手術。

伍程澤身邊從來不缺女人,也不是沒有試過同性,蕭一白是第一個讓他看一眼就想占為己有的人,不論是他出衆的外表還是清冷的氣質,以及他穿上白大褂後不茍言笑的淡漠态度,伍程澤很想看看,這樣禁欲的一個人,如果躺在自己的床上會是什麽樣子。

他從不掩飾自己的欲望,也從不輕易放過任何他感興趣的人。

更重要的是,當時蕭一白在給他看手傷的時候,曾挂斷過一個電話。

那個號碼的名字是,陸湛。

伍程澤怎麽可能不知道陸湛是誰,陸家小公子,陸予最疼的弟弟,算起來,陸湛也該叫自己一聲堂哥。

他目前并不能确定陸湛和蕭一白是什麽關系,但是他隐隐覺得,如果能占有蕭一白,或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挑釁和影響到陸予。

況且,就算蕭一白和陸家沒有任何關系,伍程澤也不能忽視自己對他強烈的征服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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