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邊陸予母親電話剛挂下，這邊陸湛他爸就給陸湛打電話了。
陸湛看到手機上的名字，條件反射地想下跪。
“……喂？爸，有什麽事嗎？”
“出去住了這麽久了，也不想着回來吃頓飯？”
陸湛才不相信他爸是一時興起要讓自己回家吃飯，他謹慎地問道：“您只是想我回去吃飯嗎？有什麽事兒您直說行嗎？”
“叫你回來吃頓飯怎麽這麽多廢話？！”他爸的聲音陡然嚴厲。
陸湛本來就腰酸背痛腿發軟，被這麽一吼，更是要從椅子上滑下來了。
“今天晚上有個老戰友來咱家。”
陸湛不安地等待着他爸的下一句話。
“他有個女兒，晚上也一起來。”
我他媽就知道！
陸湛一聽就明白了，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鐵骨铮铮地說了一句：“我不回！”
他爸沒說話。
陸湛好不容易燃起來的那點氣勢一瞬間就熄滅了。
“你再說一遍？”
“爸，我才21，你這麽着急給我介紹女孩子幹嘛啊？”
“就見個面，看看合不合适。”
不合适，性取向不合适。
“我不要，年底了公司太忙了，沒空。”
“你以為我是來問你的意見的？我只不過是來通知你一下。今天晚上你要是不出現在家裏，就等着挨槍子兒吧。”
“挨槍子兒就挨槍子兒！”陸湛是徹底豁出去了，他知道要是今天回去了這事兒就沒完了，有了這個女孩子就會有下一個女孩子，陸湛只想把他爸的這個念頭扼殺在搖籃裏。
“爸，這是我自己的事兒，您能不能別這麽操心啊，我才多大啊，事業又剛起步，現在真的沒空想那些，您放過我成嗎？”
陸岩成沉默了一會兒，似乎也沒想到陸湛會這麽抵抗。
“那就這一次吧。”他爸做出退讓，“我這戰友難得來咱們市裏，我也跟他說了帶着兒子一塊兒見見面，你就當普通吃個飯，我也不逼你幹什麽，行了吧？”
陸湛愁眉苦臉地抓着頭發：“行吧行吧……”
他算是沒心情工作了，趴在辦公桌上唉聲嘆氣了半天，拿起手機給蕭一白發微信：今天晚上我爸讓我回去吃個飯，你不用來公司接我了哦。
過了好一會兒蕭一白才回：我今天手術安排多，可能也要晚點回來，到時候去你家附近接你。
陸湛：好滴，辛苦哦。
眼看着天都黑了，小季敲敲陸湛的門。
“進來。”
小季一進辦公室，就看見陸湛躺在沙發上，像具死屍。
她懷疑陸湛真的死了，剛剛那句“進來”其實是她的幻聽，或者是陸湛的亡音。
“老板？老板……？”小季瑟瑟發抖地走到沙發邊，猶豫了很久，伸出手去探陸湛的鼻息。
“放心，沒死。”
小季被吓得後退兩步，拍拍胸口：“媽的，吓我一跳。”
“什麽事啊？你怎麽還沒下班？”陸湛有氣無力地問她。
“您不是讓我寫檢讨嘛……說沒寫完不能下班。”
“操，你他媽還真寫？”陸湛坐起身，“你是不是有毒啊？”
小季又拍拍胸口，舒了口氣：“我沒寫，嘿嘿，看您這反應，我可以安心下班了。”
為什麽誰誰都在算計我啊！！！陸湛內心哀嚎。
“老板你怎麽還沒走？每天跑得最快的不都是你嗎？”
“……”陸湛起身拍拍衣服，“這不是幡然醒悟了想跟你們同甘共苦一下麽。”
“在這兒躺屍就叫同甘共苦了？”
陸湛危險地看她一眼：“我勸你想想自己的獎金。”
“老板告辭，今夜愉快。”小季噌地溜出辦公室。
陸湛收拾了一下東西，苦澀地往外走去。
今夜愉快個屁。
在軍區大院外下了出租車，陸湛幾乎是一步一步地挪向家裏的。
倒不是因為他的腰，剛才在沙發上躺了躺，陸湛覺得自己基本恢複了，頓時又為自己的身體素質感到一陣自豪。
沒挪幾步他爸就給他打電話了。
“是不是想挨打？你知道人家等你多久了嗎？！”
“我又沒讓你們等我……”陸湛扯過路邊的一片葉子，“你們先吃着呗，我馬上就到……”
“給你兩分鐘。”
陸湛邊哭邊往家裏跑。
叔叔很親切，女孩很溫柔。
這是陸湛一頓飯下來的感受，其他的沒有了。
他爸期間無數次在桌子下踩他的腳讓他說話，陸湛愣是忍着痛不吭聲，只在必要的時候回答一下對方的問題，看起來除了話少點，基本禮貌都在線。
一頓飯吃完，陸湛都快要蹲在椅子上了，他覺得自己的腳指頭已經被踩碎了。
“老陸啊，你這兒子看起來很穩重啊，哪有你說得這麽不懂事？”
“你不知道，他鬧着呢，估計看你閨女在，不好意思犯渾。”陸岩成說着拍拍陸湛的肩，看起來十分親切。
其實陸湛已經快被他拍出內傷了。
陸湛一邊賠笑一邊看手機，蕭一白說他已經在軍區大院外面了。
“哈哈哈，叔叔您別把我想得這麽好，我就是敗絮其中，可垃圾了。”陸湛說着起身，跟他握了個手，“叔叔，我公司突然有點事兒，今天就先走了，咱們下回有機會再見啊。”
陸岩成已經快把陸湛給瞪出窟窿眼兒來了。
“這樣啊，年輕人努力一點是好事！小夢吶，你陪陸湛走出去打車吧？”
“啊，不用……”
還沒等陸湛拒絕，他爸就一揮手：“對對對，你倆一塊兒走走吧！陸湛，趕緊的！”
陸湛看人家女孩子也好像沒有要拒絕的意思，只能跟她一起往外走，心裏祈禱蕭一白千萬要把車停遠一點，這要是被他看見了，自己算是徹底完蛋了。
陸湛覺得這條路是從未有過的漫長。
大概是看陸湛遲遲不說話，那個叫小夢的女孩子主動開口了。
“我來之前，我爸說你長得特別好看，我還不信。”她害羞地看了陸湛一眼，“沒想到是真的。”
陸湛此刻的心思完全不知道飄到了哪，嘴裏應和了一句：“可不是麽，真真兒的，純天然沒整容。”
小夢被他逗笑了：“你在飯桌上話還挺少的，沒想到現在這麽幽默。”
陸湛心想這女孩對于幽默的要求是不是有點太低了？
“不幽默吧我……”陸湛只顧着伸頭往前看，“我書讀得少，成天說瞎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能不能加個微信啊？”小夢羞怯地問他。
陸湛實在不好拒絕，正好這會兒已經走到路邊了，他趕緊掏出手機：“加吧加吧，我公司有事兒比較急，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
小夢掃了他的二維碼加了微信，擡頭對他笑：“沒事的，那我們微信聊。”
陸湛點頭如搗蒜：“行行行，你看這天黑的，你趕緊回去吧，我先走了。”
小夢點點頭，然後突然拉起了陸湛的手。
陸湛差點整個人翻在馬路牙子上。
所幸小夢只是拉了一下就放開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朝陸湛揮揮手：“那再見了。”
陸湛轉頭看看她的背影，再轉頭看看路邊，幸好沒看到蕭一白的車。
他正要發消息問蕭一白在哪兒，蕭一白就給他發微信過來了：
告完別了？擡頭看對面。
陸湛恍惚地擡起頭看向馬路對面，蕭一白正手肘支在方向盤上，手掌托着腦袋，偏頭看向自己。
陸湛現在特別希望他爸給他一槍。
他惴惴不安地過了馬路走到車旁，眼神閃爍地看着蕭一白：“你什麽……什麽時候在這兒的？”
“大概是你和那女孩走出家門的那一刻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