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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陸予走後,陸湛坐在沙發上想了很多,他哥的隐忍程度比自己記憶中的還要深,伍程澤的險惡程度也超乎想象。他不擔心伍程澤再對自己做出什麽,他擔心的是,伍程澤會再去找蕭一白。

他肯定會再去找蕭一白的。

陸湛快要坐不住了,他每天待在公司裏,接蕭一白的時候很多次都是把車停在醫院外面坐在車上等他,偶爾進醫院大樓,總能碰到伍程澤,這說明伍程澤基本是隔三差五就去找蕭一白。從前他沒有想到這方面,如今一聯系起來,陸湛幾乎是毛骨悚然。

他想起蕭一白臉上的煩倦表情,想起他無意中顯露出來的無助和沉寂,這才明白,這個小朋友瞞着自己隐忍了多久,又獨自承擔了多少。而他卻什麽都不知道,僅僅只把伍程澤當成一個讨厭的私生子。

蕭一白遇到伍程澤的時候,還不是新年,那時他才十八歲啊,碰到這樣一個陰鸷精明而糾纏不休的人,憑蕭一白那樣清冷潔癖的性格,心裏該有多難受多煩躁啊。他那麽沉靜的一個人,都忍不住時而露出厭倦的神态,說明他真的是讨厭伍程澤到了極點,但卻沒有辦法擺脫。

陸湛從小到大見過許多令人讨厭的人,但是他一般都不會計較和在意,因為他覺得沒必要。可是伍程澤不一樣,他不僅觸及到了陸湛的利益和名聲,更重要的是,他試圖要碰陸湛最珍貴的人。

陸湛從來沒有這樣厭惡過一個人。

陸湛提早下班去了軍醫院。

他在路上想了很多,他決定暫時不跟蕭一白讨論這件事。自己現在要做的,是讓蕭一白盡可能地遠離伍程澤,因為陸湛怕自己一旦和伍程澤正面對上,他和蕭一白的事情就會暴露。他不願意冒這個險,蕭一白還小,他倆之間的事要是被說出來,對他,對他爺爺都會有影響。陸湛倒是不太在乎自己,他早就做好了被他爸懲罰的準備,但是如果不是到了必要的時候,他不想輕易地拿蕭一白和他們之間的感情來冒險。

他突然明白了蕭一白的想法,這個小朋友也一定是怕自己知道了會一時沖動把事情捅破。他知道蕭一白沒在怕的,但是他一直為陸湛着想,所以寧願自己解決也不跟陸湛說。

陸湛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盤,他覺得自己簡直蠢到了極點,明明每天抱着蕭一白,做着最親密的事情,卻直到今天才徹底發覺這件早有端倪的事。

他想起那天在更衣室裏蕭一白落寞的神情,漆黑的眼睛裏帶着陸湛從未見過的無助。他問自己為什麽喜歡他,他說他沒有陸湛想象得那麽好,他說他們是互相依靠的,他說希望以後難過的時候陸湛可以那樣抱着他。

陸湛不知道蕭一白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說那些話的,向來優秀聰明的人對自我都産生了質疑,變得敏感而脆弱,可見他心裏有多難過多倦惱。

陸湛停好車,一步沒停地上了樓,在辦公室裏沒見到蕭一白的身影,他抓住一個護士,問她:“蕭醫生呢?”

陸湛簡直等不了了,他希望立刻見到蕭一白。

“蕭醫生正在手術。”護士看了看牆上的表,“快結束了,他手術結束後應該會直接去更衣室換手術服的,你可以在那邊的走廊上等他。”

陸湛謝過護士,轉身去了洗手間。

他洗了把臉,站在洗漱池前穩了半晌的情緒,然後才慢慢往更衣室走去。

他轉過走廊的時候,剛好看見蕭一白穿着綠色的手術服進了更衣室。

陸湛開門進去,蕭一白站在衣櫃前轉過頭,皺着眉,眼裏一瞬間露出的是陸湛沒有見過的微微慌亂。

如果陸湛知道蕭一白在那一刻是以為伍程澤又來更衣室找他所以才露出這樣的表情,陸湛今天可能會瘋掉的。

見到是陸湛,蕭一白的眼睛亮了一下,抿着嘴笑了笑:“今天怎麽這麽早?”

陸湛看着他的笑容,心裏疼得不行,走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蕭一白的手懸在半空不敢碰陸湛,怔了一會兒,他輕輕拍拍陸湛的手臂:“等我把手術服脫了好不好?剛做完手術,有點髒。”

陸湛松開手,低着眼站在蕭一白身前,等他脫了手術服,才低聲道:“我今天特別想你。”

其實他很想說聲對不起,很抱歉沒有及時覺察到你的不對勁,很抱歉今天才把事情想明白,很抱歉沒有保護好你。

可是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于心有愧,他不敢說。

蕭一白又愣了一下,摸摸他的頭:“怎麽了?”

陸湛搖搖頭,走到門邊背對着蕭一白:“你換衣服吧,我替你看門。”

蕭一白笑了一下,把手術服換掉了,然後拿濕巾擦了擦手,穿上毛衣,拿出外套,關上櫃子,這一系列動作做完之後,他看着陸湛的背影:“我換個衣服你都不敢看了?”

陸湛轉過身看着他,眼睛裏閃着水光:“蕭一白,我其實對你不夠好,一點都不好。”

蕭一白察覺到了陸湛的異樣,走過去伸手抱着他的臉跟他對視:“出什麽事了?”

陸湛吸了一下鼻子,搖了搖頭:“沒什麽,我就是突然很內疚。”

他伸手抱住蕭一白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頸側:“從認識到現在,我為你做的事情太少了,好像也沒有認認真真地去關心你。我總以為有什麽事情說一聲就行,現在發現原來很多東西真的開不了口,我簡直軟弱得要死。”

“你不用深究我在說什麽,我就是想告訴你,雖然我還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有很多讓你失望的地方,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你,我會改的,你不要對我失去信心。”

蕭一白好笑地拍着他的背:“你沒有哪裏做的不好,我也沒有對你失望,更沒有對你失去信心,你這些想法都是哪來的,以後不許這麽想了。”

陸湛把眼裏的淚擦在蕭一白肩上:“我們是互相依靠的,蕭一白。以後你有什麽難過的,一定要跟我說,不要一個人忍着,我會很心疼的。”

蕭一白轉頭在他脖子上親了一下,語氣溫柔:“我知道了。”

陸湛和蕭一白并肩走出醫院的時候,伍程澤坐在車裏,看着那兩個身影,眼裏滿是冷冷的陰狠和不屑。

其實他原本是讓孟維直接逼陸湛染上毒品的,哪怕是一次也行。到了派出所,只要他被檢測出吸了毒,就算陸家能把他完好無損地撈出去,他也肯定會被他爸禁閉隔離,他的股份說不定也會受到影響。沒想到孟維沒下狠手,讓陸湛脫了身,硬是一點沒碰。而陸岩成只關了陸湛七天,在這七天裏,他每次去找蕭一白,賀昀總是會在,他并沒有找到和蕭一白獨處的機會。

他其實跟着蕭一白的車去過他的小區,不過沒有跟進去,一方面是小區不讓未登記的陌生車輛進入,一方面是就算進去了好像也不能怎麽樣。憑蕭一白的個性,自己要是再多碰他一下,他應該真的會動手。

伍程澤倒是不怕蕭一白跟自己動手,他只是不想把局面搞得那麽僵,雖然他很有興趣看蕭一白不同的表情神态,但是并不意味着他要用這種方法來觀賞,他更願意在床上看到另一個蕭一白。

最近無論是男是女,無論什麽性格長相,幾乎都勾不起他的興趣。他在這方面向來随意,發洩欲望而已,并不用投入什麽感情,可是現在他連單純的欲望都提不起了,在他看來,沒有一個人比得上蕭一白。

他覺得自己忍耐得夠久的了,以前只要是他看上的人,不出三天就會躺在他的床上,而蕭一白,自己已經整整跟他周旋了好幾個月,從去年到今年。

他遲早會被耗光耐心的,不過在耐心殆盡之前,他依舊願意耐着性子跟蕭一白玩,他甚至想把事情跟陸湛挑明,看看他會是什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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