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對我你永遠不用說謝謝。”
他的聲音很低,很快便被凜冽的海風揉碎,飄散在風中。顏子卿沒聽清,轉頭疑惑的看向他,“你說什麽?”
南權景不過低落一瞬,臉上又重新挂上笑容,紫色的眸中閃過一抹潋滟的流光,湊近她,低聲含笑道:“那你拿什麽謝我,爺什麽都不缺,不過要是你以身相許的話,爺爺可以勉強接受。”
“別鬧。我認真的。”
顏子卿無奈一笑,這人愛開玩笑的毛病總也改不掉,總是時不時的逗她幾句。
想到一年多年,這人将她從那裏帶回來,一年多的悉心照料,整個南權家族的保護,雖然剛開始有些人對她有些敵意,但到底沒有害過她,顏子卿也喜歡這裏的氣氛,便暫時留了下來,一邊辦自己的事情,一邊給他們設計軍火武器。短短時間,y聲名大噪。
一年前,伊朗。
她當時強行破開陸亓煊禁锢他的那股力量,趕回去時滿目瘡痍,地面被炸出無數個黑坑,旁邊的樹林也被炸出了一片平地,樹木東倒西歪。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炮火的硝煙味,還有濃重的血腥味。
地上血跡斑斑,到處是殘肢,還有不少毒蛇的屍體,少數幾個人還在茍延殘喘着。
顏子卿看到躺在地上缺了半邊身子的士兵滿臉血污,用只剩兩根手指的左手拼命的往前爬,似乎想逃離這個地方。
顏子卿還看到了哈桑的身體,只是此時已身首異處。
壓下心裏的慌亂,顏子卿移開眼,心裏只想着陸亓煊,快速的在場上搜尋着,只是硝煙沙塵彌漫,戰場波及又太大,顏子卿找了片刻,便站在原地,精神力瞬間四散而去,不過須臾,便在靠近樹林的一個石頭堆後面發現了陸亓煊。
旁邊是衣衫褴褛,渾身是血的石頭等人,喬牧珊也在其中,雙眼緊閉,看不出是否還有呼吸。
淩熙聽到她的動靜,眼中閃過殺意:“你要幹什麽?”
他記得這個男人,好像是和哈桑一起的人,先前還一起戰鬥過,但後來那些叛軍動手時,他卻突然消失,自己跑掉了。
顏子卿向前的腳步一頓,這才想起自己此時還是男子打扮,于是伸手将頭上的假發摘掉,一頭漆黑的長發就散了下來,顏子卿道:“淩熙,是我,你們怎麽樣了。”
“顏小姐?”淩熙一聲驚呼,在看清是她後才放松下來,也沒計較顏子卿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又怎麽會是先前那副打扮。他眼眶瞬間就紅了,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顫聲說道:“顏小姐,你醫術高明,趕緊看看老大,他,他快,不行了。”
最後幾個字哽咽着吐出,像一根根針紮在顏子卿的心上,顏子卿來不及感受那細密的疼痛,便快步走過去,看清陸亓煊此時的模樣,手指止不住的顫抖着。
陸亓煊此時半躺在地上,身上的迷彩被炸的幾乎衣不蔽體,露出來的肌膚也是一片鮮紅,血肉翻滾,汩汩的留着血水。
右腿上血肉模糊一片,深可見骨,渾身上下破敗不堪,像是一個殘破的娃娃。
他雙眸緊閉,呼吸全無,顏子卿顫抖着手放在他的心口,心裏空洞洞的,她不知道要是陸亓煊死了,她會如何,會做出什麽事來。
僵硬着的身體在手觸到陸亓煊胸口時,微微一松,但還是有些僵直,只是手下那緩緩跳動的心髒卻讓顏子卿舒了口氣,那心跳雖然緩慢,但依然在頑強的跳動。
“顏小姐,老大是為了救我們才變成這樣的,他完全可以自己走的,都怪我,老大的腿也是為了救我才炸傷的,要是老大出了什麽事,我也不活了。”
淩熙一臉自責,恨不得就此随陸亓煊而去。
“他不會死。”顏子卿沒轉頭,只涼涼的說了幾個字,便沒理會他。手放在陸亓煊的心口,肉眼看不見的瑩白光芒從她手心緩緩進入陸亓煊的身體,滋養着他的心脈。
淩熙臉上一喜,想要問什麽,但見顏子卿似乎在給陸亓煊診治,怕打擾她,便忍着住口,不再說話。
陸亓煊受傷太重,雖然現在還沒事,但時間一長,若是沒有及時的治療,肯定會出事,到時候就算是她也沒辦法了。而這裏地處偏僻,沒有好的醫療條件,這裏又實在不是治療的好地方,顏子卿可不會再讓陸亓煊出一點岔子。
煙塵再慢慢散去,她已經感知到有叛軍開始檢查戰場了。
她現在只能先用靈氣吊着陸亓煊的命,再想辦法帶陸亓煊離開。
“主人,快住手,你上次靈氣消耗過度就沒有完全恢複,現在又這麽大量的給他輸送靈氣,你是不要命了嗎。”
空間裏,小九急的跳腳,感受到顏子卿體內靈氣的流失,卻沒有一點辦法。
顏子卿臉色有些白,身體也有些不穩的晃了晃,心裏對小九道:“我有分寸的,不會有事,你放心。”
淩熙看到顏子卿的臉色不太好,有些擔心的問道:“顏小姐,你沒事吧!”
顏子卿搖搖頭,感受到手下的心髒越發有力的跳動,陸亓煊的臉色似乎也紅潤了些,她才收回手,站起身來,腳下有些發軟,顏子卿扶着樹緩了緩,才看向後面躺着的石頭和喬牧珊等人。
精神力在他們身上游走一圈,發現他們只是被震暈了,身上的傷也都是皮外傷,這才放下心來。
但也有些好奇,淩熙說是陸亓煊保護的他們,她知道他們是z國比較神秘的一支特種部隊,身手自然不是一般特工能比的,但是再厲害他們也是凡人,在炮火的面前肯定是不堪一擊的。
那麽多都死了,他們卻只是受了些輕傷,沒什麽大問題,只有一個陸亓煊,傷的最重,想來他是将衆人都護了起來,但他是拿什麽護的,想到那神奇的空間傳送木牌,他又有着怎樣的力量?
這些想法在腦中閃過,顏子卿也沒太在意,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來檢查戰場的人已經離得近了。
有腳步聲傳了過來。
淩熙渾身一緊,小心的将陸亓煊放在地上,從其他人身邊撿起掉落的槍支,走到顏子卿身前,小聲道:“顏小姐,你在這看着老大,我去把他們引走。然後,你趁機帶老大走,找個安全的地方。”
這是準備犧牲自己了。
顏子卿道:“我一個女人,他們這麽多人,我怎麽帶走?”
淩熙一頓,回頭看向地上的石頭等人,眼中有悲痛劃過,然後一臉堅定的看向顏子卿:“顏小姐,你只要把老大帶走就行了,只要老大好好的,就行。石頭,石頭他們會理解我的。”
他們的命都是老大救得,以前老大爺救過他們很多次,現在就算讓他們全部去死,他相信石頭他們也是願意的。
顏子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緩了緩:“你留下照顧他們,我去。”
“這怎麽行。”淩熙急了,想要再說什麽,但肩膀上傳來的力道卻讓他動彈不得,心下驚駭,還沒弄清楚顏子卿怎麽這麽大力道,就見顏子卿已經閃身出去,不遠處一聲悶響響起,不過片刻,就見顏子卿已經換了一身裝束,長發重新塞進短發裏,身上穿着的是叛軍的衣服,手中拎着一杆槍,走了過來,随手把一頂叛軍帶的帽子蓋在頭上。
“等會無論聽到什麽動靜,你都不要出來,好好守着你家老大。”
顏子卿說完,沒給淩熙阻止的機會,便轉身離開了。
淩熙想去追,但顧忌身後的老大,猶豫了半晌,只好小心翼翼的将陸亓煊等人往後藏了藏,拿段落的樹枝殘葉将幾人遮蔽起來。
另一邊,顏子卿裝作士兵的樣子走向叛軍的方向,聲音壓低,向叛軍首領報備場上的情況,叛軍首領自然是不會記得一個小士兵的樣子和聲音,所以倒沒發現顏子卿的異樣。
“報告首領,場上無一人存活,全部死亡。”
“哈哈,好。”叛軍首領站起身,轉身沖身後的士兵道:“哈桑已除,現在沒人能擋我們了,等我當上新總統,大家吃香的喝辣的,有數不盡的財富和女人等着你們享用……”
衆人都被叛軍首領慷慨激昂的話吸引了注意,激動不已,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喝酒吃肉,左擁右抱的那一刻。
顏子卿擡頭,看着離自己不過一米遠的背影,眼底浮現一抹冷笑,身影猛地向前,手中的槍就抵在了叛軍首領的後心。
“首領。”
旁邊的人驚聲大叫,然後噼裏啪啦的上膛聲,所有士兵的槍口都對準了顏子卿。
叛軍首領說話間感到後心處抵着的冰涼的物體,臉上閃過一抹慌亂,想要轉頭,那槍卻又向前抵了抵,後心被咯的生疼,頓時不敢再動。
只能僵硬着聲音道:“有話好好說,你想要什麽,本首領都滿足你。”
“我,想要你的命。”顏子卿聲音依舊低低的,帶着一股子說不出的陰冷,叛軍首領不自覺的就僵硬了身體。
“別殺我,你要是殺了我,這麽多人你也跑不掉。不如我們好好談談,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盡力滿足你的。”叛軍首領腿有些發軟,但是在這麽多手下面前,只能盡力維持着首領的氣度。
“呵呵。”顏子卿冷笑:“你可以試試我能不能離開。現在,讓他們給我一輛車,然後所有人後退十裏。”
“那你先放開我,我讓人給你準備。”叛軍首領說着就想躲開顏子卿的槍。
但顏子卿哪會給他這個機會,直接沖着他的腿就開了一槍,叛軍首領立刻跪倒在地,抱着腿,忍者疼,驚恐的看着顏子卿。
顏子卿嘴角笑意越發森冷,槍口直接抵在他的眉心:“給你一分鐘,不按我說的做,我就讓你腦袋穿孔。”
額頭上冰涼的觸感傳來,陪着顏子卿的那異常冰冷的聲音,叛軍首領直接吓得大吼:“都愣着幹什麽,按他說的做啊。”
旁邊愣住的士兵們才反應過來,快速的動作着。
一輛車按顏子卿的要求停在了離巨石旁邊,小士兵回來的時候表情異樣,他發現了巨石後好像有人,但剛想開口和首領寶貝,腦門一疼,就倒了下去,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你……”
叛軍首領見此,大怒,想要說什麽,但腦門上的觸感提醒着他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剛才那士兵的結局就是他的下場。
顏子卿看着還沒離開的士兵,低頭對叛軍首領笑道:“你的士兵似乎不在乎你的死活啊,既然如此,那你也沒用了。”
顏子卿說着就要扣動扳機,叛軍首領見此吓得連聲大叫:“等等,等等,我有用,我有用。”
然後連忙沖身後的士兵吼道:“本首領的話沒聽到嗎,趕緊後退十裏,趕緊的,誰要是不離開,本首領就要了他的命。”
有些士兵心裏擔心着首領的安危,不願離開,但卻不敢違抗首領的命令,只好慢慢的後退着。
但這時,一人站了出來,對衆人道:“大家不要被這人騙了,就算我們離開了,他也肯定不會放過我們首領。到時候,首領死了,兇手卻跑了,我們這麽多人卻不能為首領報仇,我們怎麽對的起首領。大家,不要猶豫,拿起你們的槍,殺了他,為我們的首領報仇。我相信首領會理解我們的好意,我們一定要為首領報仇。”
“薩爾,你什麽意思?你要造反嗎?我讓你們後退十裏,退後,聽到了嗎?”叛軍首領不可置信的看着說話的青年人,心裏不可抑制的生出一種恐慌,近乎大吼的對薩爾說道。
薩爾沒有躲避,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悲痛道:“首領,這人是有預謀而來的,他是不會放過你的,要是我們都撤退了,誰來為你報仇。你放心,如果你不小心離開了,我們一定會為你報仇,完成你的心願的。”
說完,不等叛軍首領再說什麽,沖着顏子卿就開了槍。身後的士兵也下意識的跟着開了槍。
顏子卿連忙抓住叛軍首領的衣服,就将他提了起來,擋在自己身前,不過瞬間,叛軍首領便被射成了篩子,眼睛睜得老大,死不瞑目。
薩爾目光一閃,大聲道:“首領死了,抓住他,為我們首領報仇。”
顏子卿随手将叛軍首領的屍體扔到一旁,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薩爾身上,冷笑:“還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但是,竟敢算計我,呵,真是嫌命長了。”
話落,手沖着薩爾一抓,薩爾就不受控制的向她飛過來,脖子瞬間就被一只冰涼的手扼住。下一秒,咔嚓聲響,薩爾的頭就軟趴趴的歪向了一邊。
其他人面色大變,短短時間,首領和副首領相繼死亡,這讓他們頓時恐慌起來,人群也有些亂了。
但更多人看着顏子卿只有一個人,而他們這麽多人,就是用堆得也能把顏子卿堆死,何況他們還有那麽多武器。
這麽想着,衆人便快速向顏子卿攻擊而來,子彈向雨點一般密密麻麻掃射而來。
顏子卿眼神微凝,腳下步子飛快的移動着,那些子彈在她眼中就好像放慢了動作一樣,連運行軌跡都看的一清二楚。
但子彈鋪天蓋地而來,一陣陣不間斷,時間一長,顏子卿也有些體力不支,一時不備,身上中了幾槍。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
想着需要立刻治療的陸亓煊,顏子卿眼中一片狠厲,忽的頓住了腳步,任由子彈向自己飛來。
但在靠近她的那一霎,紛紛頓在了空中,像是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不能再進一步。
顏子卿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在那些人驚恐的目光中,精神力如潮水般湧出,那些子彈像是有生命般沿着來時的軌跡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