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宇宙深空多點開花, 戰場上瞬息萬變, 情況複雜，路德維希喚醒亡靈大軍，但星之靈的主力軍隊并沒有因此放棄截殺海登與蟲族那名高等主母, 機械生物面對不了解的敵人時依然井然有序, 即便屍體複活很驚世駭俗, 但他們也只亂了那麽一秒左右，這股慌亂就被壓了下去。
星之靈們開始采取更謹慎的打法，令法師贊嘆了一聲他們的判斷力——許多初次面對亡靈法術的人，都會因為恐慌造成混亂，然後被亡靈法術趁機再狠狠奪走一批戰鬥力。而星之靈居然很快穩住, 并且和路德維希勢均力敵地開始了對峙——磁力領域也不能直接殺死有了準備的星之靈, 路德維希需要一個個殺, 而且這些星之靈是法師們最讨厭的敵人類型——上蹿下跳、手舞足蹈的，很不好瞄準。
奈哲爾有些虛弱地提醒：“情緒控制，機械生命體具有情緒控制模塊, 超過阈值的情緒波動會被抑制, 使個體依然能夠完美與集體相容，配合上級指令。”
路德維希露出明顯的嫌棄：“哦，我們那兒, 都是科學狂熱派的恐怖分子才做類似的事兒，不想着花本錢訓練士兵，也不提高他們的裝備水平和待遇，發明了什麽狗屁納米機器人控制人體內恐懼時會産生的激素, 這樣士兵就不怕死了，什麽垃圾。”
初號機難得地明确表示同意：“确實很像恐怖分子行經。”
真正的恐懼可不是那麽容易被消弭的，真正不懼死亡的只有不死生物，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生命。恐懼死亡正是生命的意義所在，若是連死都不怕，那豈不是也不會珍惜生命？
所以法師才會研究死亡，無數代學者潛心鑽研，聆聽死亡，最終與之同行。
星之靈的屍骸與其他路德維希驅使過的屍骸沒有任何區別，它們被喚起，黯淡的靈魂之火從眼眶裏亮起，發出紫幽幽的微光，亡靈法師将存于自己靈魂深處的殘暴怨氣強行灌輸給它們，對殺戮的渴望撕碎本身的靈魂，将它們變成最标準的亡靈法術炮灰，低等的走屍。
米娅發覺屍群中有幾個倒着退的，急忙問：“老師，那是什麽情況，難道星之靈能抵抗亡靈召喚術？”
“不是。”路德維希嚴肅回答，“那幾個死得完整，長得也好看，我準備留下來，帶回家當掃地屍仆。”
米娅：“……是掃地機器人不和您心意嗎？”
“掃地機器人需要每天充電，我這是節能環保。”路德維希一本正經地說，“再說了，黑法師的家裏用掃地機器人，說出去我會被我老師和師姐們笑死，家裏連掃地的屍體仆人都用不起，以後怎麽在黑魔法圈子裏混？”
米娅：“哇，酷啊，那老師您從前是不是睡着白骨雕花做床柱的四柱床，床頭挂滿骷髅頭做的風鈴！”
“不，當然不。”路德維希說，“我睡林地精靈的高定款木床，我老師覺得林地精靈産的家具天然環保，帶有自然氣息，有利于青少年健康成長。”
米娅：“……”
路德維希：“還有，少看網絡小說和中二動漫，現實裏沒有黑法師睡骷髅堆的，別的不說，躺上去硌得慌啊。”
米娅的表情怎麽看怎麽遺憾：“……哦。”
奈哲爾被黑法師師徒的對話唬得一愣一愣的，初號機扶着他，翻了個白眼，一針見血地戳穿：“別聽他的，他只是跟不上潮流，不會用最新款智能掃地機器人而已。”
路德維希回頭看了他一眼，看在開創了新流派的罕見德魯伊的面子上，勉為其難放過了這個膽敢挑釁法師的人工智能，繼續指揮亡靈軍隊，和星之靈玩起了消耗。
海登也沒有急，他們都在等——既然敵方指揮官不在母艦上，那……就等他自己站出來。
……
第一梯隊指揮官，名字開頭三個字音聽起來很像西奧多的星之靈，默默走在帝國星艦的艦橋附近，他的皮膚使用了一種最新的拟态技術，別說人類不知道，就連低級星之靈中間都還沒完全普及這種技術呢。
他走在星艦上，周圍的人類軍人端着槍，嚴肅地走過，因為正在交戰，所以十二萬分地警惕。但這種警惕顯得很是雞肋，沒有人在路過星之靈的時候有任何發現，他們對這位“軍人”點頭示意，就匆匆忙自己的事兒去了。
西奧多穿了帝國軍軍服，頂着一張普通的人類臉孔，每個人都覺得他好熟悉，每個人又都不太記得自己在哪兒見過他，或許是食堂，或許是某次開會，星艦上這麽多人，自然是認不全的，但西奧多這張臉完美诠釋了什麽叫做大衆臉，每個人都能從他的五官上找到親切感，然後又在轉頭下一瞬間，一丁點出挑的特征都記不住。
星之靈的拟态堪稱完美，他們高超的科技又足以騙過星艦上各處安全系統的自動掃描，所有的掃描器都顯示他是人類。
【指揮官閣下。】
西奧多沒有停下腳步，他的副官在頻道裏說：
【如您所料，人類的确派出刺殺小隊，想要實施斬首行動。但與我們預估不同的是，外面那個機甲駕駛員的确是他們的第一元帥海登，海登沒有親自擔任刺殺小隊領隊，我們遭遇的是使用異能的覺醒者，最近人類稱他們為法師和德魯伊。】
【異能，這百年間幾乎已經退出人類歷史舞臺了。】西奧多疑惑了一下，【這兩次我們卻都遇到了超出正常水準的異能襲擊，莫非人類自知科技不如我們，就準備另辟蹊徑？】
【極有可能的，您認為接下來怎麽辦？】
西奧多思考了一下，回答：【不變。他們再強，也只是兩個人，這是戰争，兩個人是不能左右一場大型戰役的，争取按照原計劃，轉化海登，或者蟲族高等主母。如果是海登的話，我會任命他為第六梯隊指揮官的。】
【是。】
西奧多已經走到了他的目的地，一間閉鎖的實驗室，羅萊的信號追蹤就在這裏，他将手放在門禁上，僞裝皮膚有一瞬間褪去肉色，恢複金屬的灰白，然後他成功改寫了電子門禁。
門打開了，裏面古樸簡陋——沒有任何實用的電子設備，這讓西奧多皺起眉頭——這是幾千年前古代人類的實驗室嗎？連個全自動治療儀都沒，光譜分析儀、細胞采集器、最基本的培養箱……天啊，西奧多鄙夷之餘也啧啧稱奇，人類難道是因為懼怕機械文明的力量，就決定恢複遠古時期的采集種植業文明了不成？
“西奧多？”
星之靈轉過頭，驚訝：“羅萊？”
出乎意料，羅萊既不在冷凍倉裏，也不在密封監獄裏，密封艙裏裝着兩只蟲族主母，表情猙獰，一個處于半轉化狀态，一個不知怎麽回事，臉上五顏六色，頭發更是過分地變成了七彩的，睫毛和嘴唇五光十色，連星之靈看了都覺得辣眼睛。
而羅萊抱着一只小枕頭，身上卷着一個被子，坐在地上，腳邊還放着一本書，被子下面的腳踝似乎用某種黑色鎖鏈縮着，所以他才老老實實坐在這兒。
西奧多敏銳察覺到那不是普通鎖鏈，不然羅萊完全可以拆掉正常的金屬鏈或機械鎖。
“你有沒有受傷？”西奧多緊張地走過來。
羅萊搖搖頭，緩慢問道：“你在這兒幹什麽？”
“當然是來救你！我這就想辦法解開你，你屬于高貴的星之靈，屬于我！這個人類星艦真是又小又落後。”西奧多用人類聽見一定會大呼中二的星之靈貴族語法說道，“等我一下，我解開你，然後我們去旗艦，奪取這艘星艦。”
羅萊沉吟片刻，緩緩擡頭：“果然，路德沒騙我……原來，你們……真的是第三者文明！！！”
西奧多一愣：“我們是什麽？”
羅萊在下一秒尖叫起來，揮舞着他的小枕頭怒吼：“我才不當第三者！你這個小三也休想上位，你別癡心妄想了，我是不會答應和你走的，我對喬安妮忠貞不二！！！你這麽多年騙我什麽榮耀，你根本就是觊觎我的美貌！！！”
西奧多：“？？？”
天河流浪者默默接通攝像頭，又默默關上——打開方式不對吧，怎麽感覺打開的是什麽都市肥皂偶像劇？
西奧多沒有思考為什麽羅萊狀态怪怪的，在一堆罵小三的髒話裏，他敏銳捕捉重點，警覺、甚至驚愕地問道：“你竟然，有背叛之意！你要背叛星之靈？”
羅萊的動作停滞了，他的表情出現了片刻的迷茫，低聲呢喃：“星之靈……哦……我是星之靈第三梯隊指揮官……可是……”
他顯得迷茫困惑，忽然之間，尖銳的痛覺讓他抱住了頭，眼睛裏有紅色的機械光在一閃一閃，星之靈的生物模塊試圖恢複他的情緒，但更強烈的意念被壓下又升起。
他清晰地想起一個明豔的女人，那個女人從機甲上跳了下來，眼角眉梢都是明快的笑容，她用手指卷着頭發，思考：“我該給機甲取什麽名字呢？蓋麗那文盲一點書都不肯看，我給她新做的那臺機甲，她居然随口取名紅巨人，難聽得要我命了啊！”
她的頭發是暗淡的紅色，不夠豔麗，但當時羅萊怎麽想的來着？他覺得，這個女人已經足夠豔麗了，尤其是在戰場上，簡直就是怒放的薔薇，她的頭發的顏色暗一點也好，不然她整個人就該像是火焰裏的女武神，或者劃破大氣層的流星，就要燒起來啦。
“那叫暗淡薔薇算了。”女人看到他在注視自己的頭發，立刻有了主意，又爬回機甲裏，輸入了這個名字。
他好像想起，自己站在一座建築物前擁抱那個女人，建築物不太高大，但看上去像是個永久性據點……不，他想起來了，那叫做家。
女人抱着個粉嫩粉嫩的小男孩，因為時間太早，小男孩卷着小被子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鼻子裏還鼓出一個透明泡泡。女人阻止他戳兒子鼻涕泡的幼稚行為，笑着對他說：“護航任務而已，早去早回，下個月游樂場有花車嘉年華，答應了夏佐帶他去玩呢。”
“當然。”當時他回答，“我會給你們帶禮物的，星屑做的沙漏怎麽樣？”
“拿隕石碎屑填充沙漏，其實也和普通沙子沒什麽本質區別嘛，就你喜歡胡搞這種明明毫無實際用途的噱頭。”女人一巴掌把他推出了門，但臉上明晃晃的笑意根本掩蓋不了，“別做太大的，不然夏佐轉不動。”
啪，兒子的鼻涕泡破了，夏佐迷茫地睜開眼睛，然後哈氣連天地揮舞小胖手：“爸爸再見，等你回來我的詩——《獻給世界上最偉大的、我一頓都吃不完的胖燒雞》就寫完啦，我念給你聽哦！”
然後，他當然沒能陪兒子去花車嘉年華，沒聽到兒子一邊啃燒雞一邊念詩，也沒有帶回星星碎屑做的沙漏，他甚至不再記得自己是個人類。
人類，我是個人類。
羅萊慢慢擡起頭，一絲喜悅爬上他因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臉頰，他語氣欣喜地說：“我不是第三者，我是人類！”
西奧多表情怪異，羅萊卻開懷大笑，他扔掉被子，站起身來指着指着西奧多：“你這臭不要臉的小三，別人有家有室的，你就搶人，居然還有臉到人類的地盤挑釁！”
搶奪資源，怎麽黑法師轉述一遍，就成了搶人老公？
在第一指揮官震驚的目光裏，羅萊飛快地一把拉開牆上的緊急控制閘門，按下紅色警報。
“有入侵者！”羅萊少将對全星艦示警。
西奧多大怒，他這營救行動和想象得完全不一樣，失敗理由也匪夷所思，他氣急敗壞，最後居然被羅萊帶偏了，張嘴就問：“誰是小三？”
“你！”羅萊堅定回答，“路德告訴我的，你們都是小三，靠搶別人老公過日子！”
西奧多氣得零件差點炸飛。
天河流浪者因為西奧多情緒失控，在信號屏蔽中努力尋找到了漏洞，聯絡上了海登。
海登：“天河流浪者！星艦情況如何？”
天河流浪者一言難盡地回答：“熱火朝天，打小三。”
海登沉默三秒，哈哈大笑：“全艦隊聽我命令！不要保留火力，不用給我節省彈藥開支，全體，給我把第三者文明往死裏打！”
手快的戰地記者實時發回報道，連帶海登的命令一起發的，在熱心網友的幫助下，奧拉圖機械文明，怕是這輩子都甩不掉“第三者”的鍋了。
在羅萊“來人啊抓小三啊”的吼聲中，身穿作戰強化外骨骼的蓋麗元帥破門而入，海登之前對她的示警非常及時，她一登上星艦，幾乎就聽到羅萊拉響了全艦警報。
這位元帥發出了母獅般的咆哮，沖着西奧多撲了過來，她身後的精兵立刻封鎖艙室。
星之靈的科技比人類高級，所以光能槍打過去，星之靈身上升起一種能量護盾，使得人類這種自以為先進的武器毫無作用，蓋麗不知道那護盾的持續時間，于是面對入侵者，元帥抄着一把從隔壁海登的私人廚房裏順手拿的廚刀——沒辦法，科技發展到現在，部隊軍刀都是光能武器，只有廚房裏還有冷兵器——她舉起那把切完牛排沒來得及刷的廚刀，直直戳向西奧多胸口。
能量護盾當然不能擋冷兵器，西奧多驚愕之中就地翻滾，狼狽地閃過這一下，肩甲被劃破，表面僞裝失效，露出下面的機械線路。
“你很不錯。”西奧多露出冷笑，“但你能抵抗到什麽時候？加入奧拉圖，才是人類最終的歸宿！”
他胸有成竹，星之靈第一梯隊集結于此，準備從此撕開人類領空，計劃周密，準備充足，不是一丁點小岔子就能輕易破解的。被稱為法師和德魯伊的覺醒者，再厲害，能以兩個人的力量力挽狂瀾？西奧多想着，又露出笑容。
同為被“搶老公”的受害人，路德維希的形容詞深得蓋麗心意，于是蓋麗看見他的臉就怒氣值飽滿，一口啐在他臉上：“媽的，小三閉嘴！”
西奧多：“……”
下一秒，女人再次發出震天怒吼，她的吼聲聽上去格外嘹亮，如同一只真的獅子般，震得人喉嚨發緊、眼前發黑，哪怕是西奧多，都覺得系統一陣紊亂。
隔着不太遠的第三文明母艦上，專注狀态的路德維希咦了一聲。
“有狂戰士在附近進階，而且……我聽到‘戰吼’了，這是……一進階就是高階呀？”星際文明并非沒有超凡職階，只是他們過去不懂得分類區別而已，進階了也沒意識到，但路德維希對此當然十分敏銳，這會兒面色凝重。
“高階狂戰士，誰啊，肱二頭肌是不是比頭還大啊？”
作者有話要說：羅萊：你是小三！我兒子都告訴我了！你休想上位！
露露：對，沒錯，他們都是小三。
喬安妮：雖然丈夫傻了，但臉依然好看，怎麽辦，只能先養着看臉了……
第三文明：這仗還能認真嚴肅地打下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