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可惜路德維希沒有随時随地刷社交網的習慣, 他只是瞪了那記者一眼, 渾然不知記者的話已經在星網引起劇烈震動,他一把摟過海登的腰,即使變了形, 海登的腰還是那麽柔韌而富有力量, 路德維希相當滿意, 忍不住捏了一下。
然而看直播的網友已經開始哭了。
“不——路德維希你把手拿回去!拿回去!你只能摸我們陛下的腰!!!”
“是海登陛下腹肌不美嗎?人魚線不性感嗎?你回家摸陛下去啊!一個平胸蟲族蘿莉除了腰細還有啥?”
“蟲族是不是給他下毒了,海登他都不滿意,他要上天?”
“魔法”這個概念在星際傳播了一陣子了,也引起不少人的震撼,尤其是許多體能和精神力先天天賦評級都不算高、只能從事“次等行業”的人, 可以通過學習掌握的魔法知識帶給他們無形的激勵, 因此, 這時候路德維希也有了一小波粉絲,在大片心疼海登、并譴責路德維希“眼瞎”的呼聲裏挺身而出——
“我不否認海登優秀,但感情是你情我願的事兒, 外人怎麽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你們就這麽按頭逼路德維希先生回海登身邊,好嗎?”
“什麽年代了,以為是舊社會黑暗時代, 帝國元帥看上誰誰就必須洗幹淨侍寝,不然就是背叛帝國?搞清楚,海登現在都是蟲族了,要我說, 路德維希先生應該甩了他,咱們人類當中又不是沒優秀對象可以找了!”
“蟲族怎麽了,海登就是救過無數人,就是保護過帝國,他變成什麽,事實都不會改變,我覺得蟲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議會有被害妄想也不是一天兩天,他們天天說蟲族是死敵,要毀滅人類文明,我看他們就是為了借機加稅擴充軍備!”
突然被譴責的議會:“???”
路德維希抱着海登的腰,瞬間施展飛行術,一個加速沖了出去,他手上還疊了一個反重力符文——就算路德維希沒有古代法師那種跑十米就喘死的糟糕體質,他也沒強到能單手抱海登。
但剛轉職沒多久的德魯伊還是跟不上的,他在原地努力了半天,也沒做到法師描述過的“噗叽一下瞬間轉化為速度超快的四腳動物”,只在埃蘭無聲的注視下紅了臉。
破天荒地,埃蘭居然沒嘲諷他,反而轉過身去說:“熟能生巧,不着急,你慢慢嘗試。”
少了人工智能的注視,奈哲爾感覺壓力驟減,然而,他這個德魯伊可謂離經叛道到極點——因為路德維希描述的那些動辄變成動物的德魯伊,都是從小長在田野山間,說好聽叫荒野之子,說直白點就是脫離現代社會,出門找個正經工作都難,只能憑借變鷹變豹子等趕路優勢競聘快遞員;而作為星空裏轉職的德魯伊,奈哲爾連動物園都沒去過幾次,所以……
半晌,埃蘭沉默地轉身,撿起掉在地上的那顆拳頭大小的隕石,認命地揣進兜裏,飛快追趕路德維希——人工智能的仿生人體在腳底和掌心裝有推進器,本來是方便做類似出艙檢修星艦這類工作的。
記者不甘示弱:“哎哎哎——等我一下!我的新聞別跑!”
暗訪突然變直播,瞬間引發全星際關注。記者一邊追一邊吼:“看,這就是當今最強人類——我沒有說錯,路德維希先生是當今最強人類了,海登元……陛下已經被開除人籍,姑且算是最強蟲族。‘魔法’的概念大家都已經接觸過了,但從前,我們從未如此直觀地感受過路德維希先生的魔法究竟有多強,直到現在——天啊!他一揮手,前面那堵牆整片被掀飛了!”
路德維希惡狠狠地回頭:“閉嘴!不然下一個飛出去的就是你了!”
記者立刻把嘴巴牢牢閉上。
路德維希不知道的是,在直播信號裏,他的頭上正頂着一個酷似網游昵稱形式的稱號,寫着——“記者終結者·新聞噩夢·媒體主宰者”。
他們路過一排排地下走廊,樓上拍賣會的人早都受驚逃走,私人軍事企業見奈何不了海登和路德維希,也沒有什麽留下來誓死保衛機密的覺悟,跑得比客人快多了,地下顯然是他們的私密基地,或者也可以叫辦公區域,但門口那扇電子門當然擋不住法師,一個炎爆甩上去,門被炸了個巨大的洞。
有一部分房間放滿沒來得及拍賣的拍品,一部分堆着軍備,剩下一排排鎖着的房門,半透明的,裏面一目了然全是精密儀器。
記者:“私人軍事企業這麽有錢的?這些可都是頂尖設備,那邊那臺細胞再生儀,帝國只有女皇陛下能用這種最新概念機!”
路德維希這一回沒讓他閉嘴,記者就像一個自動解說機,開始把每一樣設備如數家珍般介紹,哪怕海登都是認不全那些儀器的。
記者一邊說一邊奇怪:“這臺原型機根本就還是帝國科學院的未完成作品啊!只有議會的高級議員能接觸,我也是簽過保密協議,才能進去觀看,但保密協議規定我們在科學院試驗完成後才能報新聞,怎麽私人軍事企業也有這種技術?”
他說着,舉起攝像機仔細拍攝細節,同時還講解:“衆所周知,蟲族的生命力比人類強大,一樣的傷勢,人類可能失血致命,蟲族的細胞活性卻能在極短時間內凝血結痂,迅速恢複,這是人類羨慕了很久的天賦了,這個細胞活化儀器就是受此啓發,嘗試通過短期激活細胞來治愈重傷……不對,這個連接軸承上印着帝國科學院的鋼印!!!”
鏡頭裏鏡頭外一片嘩然。
海登不作一言,默默站在一邊看記者的表演,天河流浪者實時向他彙報了電視臺和網絡直播的數據信號,觀看人數正在呈指數型上漲,而留守議會的喬安妮可以确保沒有人能在直播結束前插手切斷信號。
記者不負衆望,臉色難看地說:“沒有恐怖組織能在中央星域、守衛森嚴的帝國第一科學院裏偷出這麽多設備,科學院的科學官私下走私?不,這些設備如此昂貴,區區科學官是沒膽子偷偷拿走,也沒能力運走……難道……”
他的眼珠滴溜溜轉了轉,似乎在思考實話實說後直播被上頭禁播的風險有多大,但他即便不宣之于口,大部分看直播的人已經瞬間明悟。
在精神鏈接裏,路德維希悄悄問:“你早都計劃好了直播曝光嗎?”
海登從路德維希的聲音裏聽出明顯的佩服,心裏有點小膨脹,但他還是誠實回答:“并不是,是發現記者的時候臨時想到的。”
然後法師顯得更心悅誠服了:“那你的思維真快啊。”
相比起來,法師只會拆牆和破門。
記者喘氣的空檔,一道細小的哭聲從一個房間傳來,路德維希臉色一變,迅速放開海登,他的目光穿透半透明的房門,下一秒他原地消失,記者的驚呼卡在嗓子裏還沒發出來,法師已經重新出現。
他懷裏抱着一個只有兩三歲左右的女孩。
女孩像小貓一樣啼哭不止,但聲音微弱壓抑,看到海登的一瞬間她停止了哭聲,打了個嗝兒,伸出手祈求海登的懷抱。
——那是個蟲族女孩。
“拍賣抵押的那個!”路德維希一下子認出了女孩。
記者驚訝地看着小女孩,小女孩身上那身衣服明顯是路德維希的法袍,用法術縮小了而已,現在法師只穿着襯衣長褲,記者走到那門前,看到了門口的銘牌,瞬間面色沉重。
他說:“生物實驗?用活體蟲族做生物實驗?”
蟲族小姑娘的胳膊上有幾個黃豆粒那麽大的恐怖針眼,路德維希臉色奇差,不知道是不是暈針也包括暈針眼兒,他黑着臉說:“裏頭的實驗材料、樣本和她的生物切片,我都銷毀了。”
海登點了點頭。
看到難得的同族,小姑娘一門心思想往他懷裏鑽,但路德維希擦了擦她的眼淚,暫時用亡靈法術中的失感詛咒充當止痛咒語,并從空間戒指裏掏出一件新的粉裙子,縮小,遞給小姑娘,她的注意力就從海登身上轉移過來了。
蟲族女孩猶猶豫豫,但才兩三歲大的小孩兒,實在不能怪她太輕信,很快她屈服于過分可愛的粉裙子,在換上裙子之後,她就已經毫無芥蒂地抱着路德維希的脖子咯咯笑了。
星網已經徹底沸騰,可能是經歷過一次癱瘓,這次居然撐住了。
但議會有人無比希望星網再次癱瘓。
網友們難得變得嚴肅起來。
“等等……所以說,議員偷着拿納稅人的錢研究設備,再把設備拿去黑區賣?”
“那還是好的,你們不覺得更像是議員和黑區勾結?”
“呵,天天煽動仇恨蟲族,宣傳人類至上,其實是為了在拿蟲族當試驗品的時候沒人跳出來反對?”
“日了一萬個星球核心,我學醫的,我們拿小白兔小白鼠做實驗的,還有實驗動物倫理監管機制呢,教授都教我們,能善待為科學做貢獻的動物就盡最大努力善待,結果居然有人殘忍到拿高級智慧物種當試驗品?”
“蟲族真的有高等智慧?”
“你傻逼嗎,蟲族沒高等智慧,你看海登元帥像智障嗎?”
記者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他深吸一口氣,似乎豁出去了,已經不再在意議會是否會對他做什麽:“有的觀衆疑惑,蟲族和人的生理結構又不一樣,拿蟲族實驗能做什麽,能比實驗室的小白鼠和大猩猩更有效?不,我們不用蟲族實驗人用藥物,我們想把蟲族,當做藥物。”
三百年前的人類戰神,可能和今天的海登面對過同一個蟲族指揮官——這就是關鍵所在,蟲族的自然壽命比人類長,蟲族的生物細胞活性比人類好,蟲族的身體比人類的更結實強壯,這還不足以讓部分人類走上歪路嗎?
“一百年前,議會有過一次提案,如果能從蟲族身上提取長壽物質,是否能把人類的壽命極限往三百、四百甚至五百提高?年老的戰士是否能借助蟲族身上的活性物質,重返年輕?”記者一口氣說道,“一百多年前的公投上,人們否決了這項殘酷而悖逆的實驗,如今,許多人甚至覺得用兔子的皮膚做化妝品安全性實驗是個殘忍行為,但沒想到,在我們的權力中樞,居然有人如此沒有道德底線!我想,這就是路德維希先生來這裏的原因?”
路德維希搖頭:“不是,我來這兒是因為我家海登讓我來。”
星網嚴肅的話題中場休息,網友再次歪了一下樓:“喔喔!贊美星辰!路德維希先生剛才說‘我家海登’!好甜,誰說他們分了的出來挨打!宇宙如此殘酷,但我又相信愛了!!!”
“可是等等,路德維希先生為什麽一邊說愛海登,一邊抱着那個女蟲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