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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法師确實有“刻板偏見”, 人家狂戰士在不狂暴化的時候思維邏輯也是很清楚的, 絕不是只長肱二頭肌不長腦子,因此這條信息立刻得到了重視。

蓋麗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打了個手勢讓後頭的兵們先上, 士兵令行禁止, 而且也沒有人敢盯着元帥猛瞧, 于是一個眨眼的功夫,蓋麗就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海登在議會裏總是投棄權票那個,每次他投棄權票,喬安妮就會和蓋麗咬耳朵:“黑區來的這小子,天天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我都懷疑他是來議會騙薪水的。”但後來她們發現, 海登只是懶得對那些政客們扯皮的破事兒發表意見, 開會都不一定神游到哪個星系去了,而一旦真的事關重大,他的每個判斷都一針見血。

菲利克斯議長——蓋麗暫時不知道他哪裏引起了海登的注意, 但或許是因為海登遠離的人類權力中心, 反而看得更清楚?

盡管沒有證據,她下意識相信了海登的判斷。蓋麗·西德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麽信任一個蟲族。她是正經大貴族出身,西德家族曾經是太陽帝國的親王家族, 遵循那套十分刻板嚴格的貴族守則,哪怕在星河帝國成立後的幾百年裏,西德家族也是标準的“模範人類”,一看見蟲族就要條件反射高喊“為了人類的榮耀”然後撲上去不死不休那種。

現在的話, 蓋麗憤恨地跺着腳,努力想象地面是星之靈的臉——每次榮耀這個詞到了嘴邊,就想起星之靈也喊這個詞,頓時倒盡胃口,仿佛被喂了一嘴排洩物。

她溜進軍械庫,以前喬安妮教過她怎麽潛行潛入,但蓋麗十分不擅長這個,她更欣賞那種拎着大刀一路沖進去殺得屍橫遍野那種模式,可惜,自家軍械庫,不能砍個血流成河。蓋麗換下自己身上那耀眼的火紅色裝甲,随便找了一身帝國制式裝甲,普通制式裝甲是冷灰色,這是最普通的帝國士兵才穿的,他們不特別隸屬某位元帥的軍團,而是哪裏需要哪裏調的那種小兵。

蓋麗咬咬牙,摸出一管棕色染發劑,把同樣耀眼的頭發染得低調起來。

她動作輕柔地拉開門走了出去,少了蓋麗元帥往日那高調踹門的招牌動作後,她基本不再需要更多僞裝,就可以變得十分難以被察覺,尤其是那制式盔甲還帶着個面罩,一路上擦肩的士兵沒有誰能猜到這灰甲棕發、舉止文靜的女兵是那個火焰一樣的女元帥。

一名醫務組長甚至半路看了她盔甲上的編號,喊住了她。

“把這個送去1號密封艙,這是傑森元帥今天的食物供給。”那個軍醫叮囑,“這是氣化型強效鎮定劑,這是胃管,如果傑森元帥不肯配合吃飯,就給他的密封艙注入鎮定劑,強行喂食。記得戴防護手套,不要直接接觸傑森元帥,防止被星之靈傳染……唉,要不是前線把精英都調走了,也不該讓你這個列兵去幹這麽危險的活兒,不跟你說了,我實驗室的項目才到一半。”

蓋麗沉默地接過東西,好在那軍醫着急回實驗室,沒有注意到蓋麗忘記跟“長官”行禮的事兒。

盯着那盤營養糊糊,蓋麗思考——餓一天餓不死,海登說盯着菲利克斯……但正想着,她忽然有個念頭,就特別想去看一眼丈夫。

反正,菲利克斯幾分鐘內也跑不了。蓋麗端起盤子,迅速往1號密封艙走去。

密封艙外,原本層層守衛,現在也所剩不多了,實在是奧拉圖文明那艘母艦大得驚人,精英部隊全部去往前線,後方騰不出太多人手。好在密封艙安全性能夠高,中央星域又打開了星球防護的相關軍事設施,星之靈沒那麽容易喚起首都星上的感染者。

傑森狀态還不錯,蓋麗把食物投放進去,他也沒什麽特殊反應,就很配合地端起來吃了,只嫌棄了一下口味,倒是不必用胃管這麽粗暴的設施了。

吃了兩口,傑森感覺到蓋麗的視線,慢慢擡頭,然後愣了一下:“蓋……蓋麗?”

蓋麗摘下面罩:“我這樣你都認出來了?”

傑森嘴角抽搐:“一起睡了二十多年,認不出來我是不是瞎?”他頭頂似乎冒出一團烏雲,低聲說:“我就知道你一點也不喜歡我,和我結婚都是為了政治。”

蓋麗表情陰沉:“……行了,我知道那傻逼兒子滿腦子強強結合、政治利益聯姻的詭異想法從哪來的了。”

女元帥七竅生煙,越看老公越生氣,轉身就要走。

“等等!”傑森站起來,歪了歪頭,露出側頸,“一個男軍醫來抽過我一管血,說是你讓的,但我從沒在你身邊見過那個軍醫,所有能接觸你的男的我都調查登記過,壓根沒這個人!”

蓋麗回過頭一腳踹在密封艙上,踹得當啷一聲巨響,吓得裏面的傑森貼牆站好。

“我看你皮癢!”蓋麗盛氣淩人地瞪了他一眼,“好好享受你最後的日子,等你出來,你看我不廢了你的。”

傑森縮了縮脖子:“……我那是正常人員登記嘛,符合軍隊管理條例的,我最多多注意了一下長得好的那幾個……”

果然,抵抗星之靈轉化的過程容易導致智商下降。蓋麗沖他比了個槍斃的手勢,轉身出了門。

一管轉化中的星之靈的血液——蓋麗冷笑着扣上面具,全艦隊都知道,轉化者身上帶有星之靈的傳染源,随意抽走而不經報備是十分危險的舉動,那個假軍醫還謊稱是蓋麗的軍醫,為了給丈夫尋找治療方案?

看起來,這一回海登又說對了,議會裏實在不幹淨。

……

蟲族艦隊在接到海登的命令後立刻進入了人類領空,星際哨卡的人類士兵不安地看着那造型各異的生物飛船,緊張得手心一片冷汗。

通訊視頻裏出現了一個蟲族主母,那名主母有着危險的美貌——主觀感受上,那約等于一種看見一條五彩斑斓的蛇時的感受,色彩漂亮得讓畫家都贊嘆,但你的大腦一直釋放某種信號讓你汗毛倒數,告訴你這個生物十分危險。

主母嘗試着露出一個笑容,然後人類士兵發現,對方竟然和自己一樣,也十分緊張,特別不習慣,導致那個笑臉看上去像是準備吃人忽然發現自己得了面癱。

然後人類士兵好像聽見了自己長出一口氣的聲音。

“奉我族蟲皇陛下調令,前來參戰。”主母說。

“居然會說人類語!”士兵震驚了一下,随即立刻意識到自己格外不專業,臉一紅,急忙立正站好,拿出最字正腔圓的口音,一板一眼說道,“我方感謝貴國深明大義,請貴部負責組建右側防線……”

人類艦隊中,蟲族的生物母艦緩緩入列,雷達響成一片,标示着“危險”的紅色光标滿屏幕都是,然後指揮官們紛紛捂住嘴巴,努力把滑到嘴邊那句“有蟲族,全軍出擊”憋回去,換成一個新手導購員第一天上班一般的僵硬表情,擠出一句“歡迎”。

“讓技術部把那哔哔亂叫的雷達給我關掉!”星艦指揮官們牙疼一樣低吼。

工程師緊張過度集體溜號,貼心的星艦艦載人工智能們反應比較快,幫艦長們把光标換成特殊的紫色,和己方的綠色還稍微區分了一下,方便排兵布陣時按照不同科技類型來發揮優勢。

“謝謝。”指揮官們再次一臉古怪,猶猶豫豫,努力對人工智能憋出這兩個字。

“不客氣。”大部分人工智能笑眯眯地回答。

中繼站上的清掃工作進入尾聲,星之靈被路德維希暫時逼退,其餘軌道炮雖然還在充能,但中繼站被人類收回,那些軌道炮充滿能量後,也無法一鍵發射,所以高懸在人類頭頂的利劍暫時還不會立刻墜落。

大型星艦的會議室上,戰術會議正在召開,帝國幾大實權元帥能來的都來了,并且都在努力盯着面前的戰術分析報告,防止自己的眼神飄到海登腦後的發須上去去。

個別将軍克制不住偷看,正巧對上海登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把臉貼回戰術報告書上。

蟲族主母們就沒那麽不自然,她們最多挑剔了一下座位,挨着人類的那幾位主母努力争奪喬安妮身邊的座位,搶不到只能被迫挨着男軍官那幾位一臉晦氣,默默生悶氣。

天河流浪者在會議桌上打下投影燈光,并且打開了他已經專門制作完畢的雙語翻譯功能。門口一位記者十分愉悅地說:“這是人類與蟲族第一次肩并肩坐在同一個房間裏,諸位,恭喜你們,這張新聞照片一定會永遠留在史書裏的。”

原本一臉莊重肅穆的高等主母貝拉大驚:“什麽?永遠留在史書裏?你怎麽不早說!姐妹們都沒化妝!”

蟲族的主母代表們爆發小規模驚呼。

“我操,心機人類!這就拍照了!”

“都怪你們,是你們說來見人類,浪費時間化妝不值得!”

“操,快看伊娜那個小婊砸,她化妝了!”

“傻了吧你們,見人類不化妝,見海登陛下你們都不化妝?”

“見海登陛下畫什麽妝啊,他已經有蟲後了啊!”

“伊娜,兩位陛下可逆不可拆,你打扮花枝招展給誰看!”

人類代表:“……”

戴蒙德元帥皮笑肉不笑地從牙縫裏和旁邊的人說:“這幫雌蟲真的靠譜嗎?這是什麽時候,居然在聊化妝?”

他一擡頭,臉都綠了,十分不巧他身邊坐着海登,海登什麽時候混到人類元帥席位裏來了?星球核心啊,居然還沒人意識到哪裏不對?

海登笑了笑:“就算情勢緊迫,垂頭喪氣地枯坐也不能幫助解決問題,不是嗎?還有,是女性蟲族,不是雌蟲。”

會議尚未開始,但無形的壓抑氣氛散去了許多,在人類代表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蟲族主母們開始争奪一只口紅。

就連收看直播的民衆都感到心髒不再像有只大手攥着了,對蟲族懷有質疑抵觸情緒的評論在幾分鐘內驟減,擔心人類文明無法度過此次劫難的消極評論轉發量開始下降。

新的實時評論裏,最顯眼的居然是某網文的讀者。

“卧槽,海路可逆不可拆,說得好,這位姐妹你也是《流浪星河》的讀者吧?恭喜雙子座女王大人這下你可以說你的讀者遍布宇宙了!”

“我靠,蟲族是邪教,海路拆逆死!!!說給路海邪教黨,主頁菌留意那幫蟲族!”

“蟲族姐妹說得對,只要不拆,偶爾逆一下那是情趣,是情趣!”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蟲族說‘兩位陛下’?也就是說,《流浪星河》的作者又神預言了,路德維希先生,真的當蟲後了???!!!”

“靠,還打個屁,這是真聯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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