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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醫療艙裏傳來刺耳的警報, 門外的蟲族和合作的人類軍醫齊齊跳起來沖進門, 羅萊少将的“冰雕”還在密封艙裏,密封冷凍倉內溫度已經逼近冰點,但羅萊卻睜開了眼睛, 冰霜挂在他的睫毛上, 映得他的瞳孔像兩顆冰球。

“你們蟲族到底怎麽回事?技術這麽菜?”

蟲族軍醫不甘示弱地回嘴:“這是你們人類提供的設備!我怎麽知道是咋回事?這情況需要你解釋啊, 別把我們國丈弄死了!!!”

“解除冷凍,快解除!”人類軍醫焦頭爛額,“我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極低溫度配合艙內的休眠氣體,人體會以的假死狀态沉睡, 身體細胞處于休眠狀态, 只有解除冷凍才能蘇醒, 我從沒見過在低溫下恢複身體機能自主蘇醒的冷凍對象,再不把他挖出來,他就凍死了!”

蟲族按着他的手:“可是挖出來, 他會被轉化, 然後死于他對轉化的執着抵抗!”

兩夥軍醫吵得臉紅脖子粗,冷凍專用的密封艙門卻忽然發出咔嚓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像是冰面破裂, 一只機械手臂從冰面下伸出。

咔啦啦……冷凍艙被那只手撕紙一樣撕裂,人類軍醫尖叫一聲,一頭紮進蟲族軍醫懷裏,差點被蟲族軍醫曲線過于突出的身材給憋死。

不過這功夫沒有誰有閑心想歪, 人類和蟲族不分種族地抱在一起,高聲尖叫不換氣,分貝居然還都不相上下。

但是不管哪族,軍醫都屬于救死扶傷的,職責是站在後排看別人抛頭顱灑熱血,等人打完再把抛出去的頭顱撒出去的熱血撿回來看還能不能救,如果讓他們自己沖鋒陷陣,不如指望他們用尖叫吓退敵人。

金屬的灰色覆蓋上人類溫熱柔軟的皮膚,星之靈在戰時可以像人工智能那樣,彼此間實時聯網,共享信息和指令,此刻,星之靈們将思維信號集合起來,一股腦地接入,使得星之靈文明的意志終于徹底淹沒人類的個體思維,就像一個剛學會上網的人,面對網絡上海量的信息,絕對會産生迷茫,而現在是這個“網絡”主動紮進了羅萊的腦子,作為被迫接受方,個體的意志在巨量信息的沖洗下崩潰。

人類軍醫尖叫到上不來氣兒,咳嗽着停下來,忽然靈光一現,說道:“快,你們那兒有沒有路德維希先生的照片?”

蟲族:“蟲後陛下的照片我們當然有了!”

人類軍醫歇斯底裏地大叫:“快拿出來哇我的軍醫好姐姐!!!”

蟲族姐妹們誰手裏沒有兩張二位陛下的美照?吃是吃不到了,看不行嗎?蟲皇也沒下令禁止舔照片吧?

唯一的問題是,這位蟲族軍醫……她嗑cp的啊!

于是,一張海登親路德維希耳垂的照片被丢了出來,羅萊低頭一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人類軍醫尖叫,“他殺過來了啊!為什麽殺氣更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蟲族捂臉:“救命啊啊啊!我沒有單人照啊啊啊!”

人類軍醫:“cp粉去死!!!”

蟲族軍醫:“毒唯去死!!!”

——以上純屬驚慌到語無倫次後的胡喊,這一招失靈的理由和是不是合照無關,而是單純地因為——羅萊的個體意志不再主導身體。

軍醫們互相發洩完,一轉頭撒腿就跑,羅萊的腿還處于轉化進程中,皮膚在機械和肉體間來回變色,一時只能用飽含殺意的眼神看他們,卻不能邁步追殺。

星之靈的完全轉化,消耗大量能源,将目标原有的一切基因、生物結構全部改寫,變成徹底的機械生命,這樣一來,縱然羅萊在抵抗,導致人類生物器官衰竭,也已經沒關系了,強行進行的轉化會把所有衰竭的生物器官換成機械。

“情緒控制模塊關閉。”

“記憶控制模塊關閉。”

連續兩個提示在羅萊的“系統”中閃過後,他變得更加平和,專注,不再看蟲族甩出的那張照片,轉化完畢的雙腿盡職盡責地邁了過去,一拳擊穿艙門。

母艦上是刺耳的警報,中控室和指揮臺陸續發出撤離警告,蟲族的高級指揮官全都在能源站,海登他們突入能源站後,後方聯合指揮權被交給了喬安妮。

帝國的暗淡薔薇站在屏幕前,各個母艦将內部第一信號接入到喬安妮的指揮臺,她看到走廊裏的蟲族紛紛後退,手中的孢子噴射器雖然充滿能源,卻遲疑不敢發射,羅萊的雙手像某種變形機械,表皮裂開,內部電路和管線重組,拼合成兩柄光能槍。

“護盾!”蟲族隊長吼道。

嘭——

張開的生物護盾被輕易洞穿,那名隊長哼了一聲,她的左邊肩膀被整個炸飛,急救生物孢子裹住創口,迅速止血,但她無法再保持平衡繼續戰鬥,逃跑的人類軍醫和蟲族軍醫一個抱頭一個抱腿,扛起她繼續跑。

“這不是光能槍的正常火力!”

蟲族副隊長立刻頂上,她壓力極大地盯着羅萊手上的槍支:“星之靈的光能槍比人類科技的光能槍威力大了3.5倍,我們的護盾無效,全體自由閃避!”

喬安妮的臉色異常平靜,平靜到副官缇娜懷疑她也變成了機械生命,被關閉了情感控制模塊。

她只是看了一眼通訊頻道裏的名稱。

“奎歌娜,為什麽不還擊?”喬安妮問。

蟲族母艦上的副指揮官是一名巢母,比次級主母低一等,但也是蟲族中上層的精銳指揮官了,絕不該只逃不打,所以喬安妮這樣詢問。

奎歌娜翻身閃開幾發連射的光能,在羅萊為槍械充能的時候,抽空快速回答:“羅萊少将只是被控制,他沒有自主意識,不能被當做敵人清除!”

喬安妮:“過去,你們不一直是處死感染者,以防她們造成更大破壞的嗎?”

奎歌娜:“是的,以同胞身份死去,是最後的尊嚴。但……”

喬安妮平靜地命令:“殺了他。”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奎歌娜驚呼,“我們很快就能研究出治愈方法了,已經不是破釜沉舟、必須用死亡保持尊嚴的時候了!”

“但你不殺他,他會奪取你們的母艦,你清楚你們的一艘次級母艦能有多大威力。”喬安妮回答,“他的位置太好了,一旦被他劫奪母艦,側翼防線立刻就會被他炸出缺口,到時候,無論他是支援能源站,還是直沖帝國內域,都是致命的。”

“可……可他是您的……”

喬安妮再次命令:“清除羅萊,這是聯合指揮部最高軍事長官——我的命令,我命令你立刻還擊,十分鐘內你們任務失敗的話,我将親自出手。”

“是,長官!”奎歌娜咬牙,打開了孢子噴射器的保險。

指令是公開的,在戰鬥進入到白熱化之後,這道命令依然十分顯眼,命令發布者是元帥喬安妮,清除對象——羅萊。

能量炮在宇宙中炸開,德魯伊牌隕石被白夜霜星一腳踹飛,避免了被能量炮炸成碎石的命運。

酣戰中,海登看到了那道命令。他發動精神鏈接,呼喚路德維希,但這個鏈接無法建立,海登只能一遍又一遍将情況重複,時間太倉促了,他的确想了不少喚醒路德維希的方法,從科技感十足的生物刺激,到童話标配的“真愛之吻”,但他沒時間去一一嘗試了。

夏佐所在的穿梭機由天河流浪者負責駕駛,在戰場上來回穿梭,把各種奇怪的詩歌發布到某些機甲戰士的頻道裏。

打着打着,機甲戰士一低頭——

“……啊,我贊美黎明,晨光下我看到草葉上第一顆露珠,渾圓的,晶瑩的,充滿生命的力量……”

然後這戰士一邊撓頭,一邊抽了口氣:“哪來的中學生散文詩?”

夏佐羞愧難當,心中的尴尬不比雙子女皇被公開處刑時的少。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那些文學性強、真正能拿星際文學獎的詩歌,用來施法就效果很差,反而這種小時候寫的無病呻吟系列酸詩,威力拔群。通過頻道發出去後,即使不用駕駛員看到,“生命頌歌”的威力就自動開始蔓延,每個字裏都透着澎湃的魔力,肌肉酸痛的戰士精神一振,疲憊一掃而空;緊張不安的士兵心頭一輕,感覺全神貫注勇往直前。不同的詩歌被發給不同的士兵,受過良好軍事訓練、被帝國暗淡薔薇開過小竈,即便夏佐無法成為優秀軍事家、指揮官或者戰士,他的戰場判斷力也十分令人贊嘆,哪個士兵需要什麽樣的增幅,信手拈來。

他低下頭,看到了頻道裏的命令。

眼淚一下子湧上來,夏佐急忙給自己默念了好幾遍《摯愛不死》,幸好吟游詩人的法術對自己也有效。

“哥哥!”夏佐拍了拍胸口,“別睡了,你快起來啊,家暴升級,媽媽要殺老爸了!”

一道耀眼的光在此刻忽然亮起,奪走了所有人的視線。

“軌道炮,軌道炮發射了!!!”

直播的記者仰天嘶吼,聲音破音得不成樣子,一點專業新聞播音素養都沒了,但沒有人指責他。

星環軌道炮,在第三文明出現前,一直被稱為“新世紀偉大工程”,由于過大的威力、過多的物資經費消耗,一直處于概念模拟階段,如今這項工程真正完工發射,人們才意識到“偉大工程”是一個多麽貼切的詞彙。

龐大的,比星球還要宏偉的軌道星環,由一座座巨炮組合而成,那幾乎是人類文明力量高度集中、全員空前合作制造出來的宏大天體,這項工程注定被歷史銘記,被星空見證。

它的第一炮,瞄準了首都星防備力量的關鍵節點——瑞貝卡軍事行星。

這一道射線太燦爛了,以至于大白天,太陽光都被對比得暗了不少,距離軌道炮近的星球上,晴空仿佛有一瞬間被撕裂,露出藍天背後的黑色天河。

瑞貝卡軍事行星在人類空域深處,從未直面蟲族或者流亡者襲擊,因此,這顆星球沒有浪費經費安裝護盾發生器。那些假象勁敵從未突破到瑞貝卡附近,人類自己的武器卻可以。

轟擊如約而至,但并不在瑞貝卡軍事行星。

那道光柱燦爛輝煌,卻走得很短,記者的驚呼開了個頭,然後生生止住。

另一道燦爛的光亮起,軌道炮擊中了那道光。

那是一道澄澈如陽光的光幕,光幕張開,足有幾千米的直徑。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麽神奇武器,人類科技的任何一種護盾都不長這個樣子。

那道光幕轉瞬即逝,但它那麽明豔絢麗,上面每一條流動的能量線都優雅華麗,帶着一種神聖得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氣息。它與軌道炮的能量對沖,一起消失在天際,距離最近的幾顆行星收到能量沖擊,氣象局發出了大氣層電磁磁場紊亂預警,通訊暫時面臨幹擾風險。

但那光幕的影子被映在了天空上,久久不散。

光消散的地方,離得太近的戰地記者被晃得暫時失明,卻依然按照記憶裏的方向撲上去,他們看不到,但他們的攝像頭拍到了光芒消散後露出的——

人影?

沒有什麽秘密新科技武器,那裏只有一道渺小的人影。

記者喃喃低語:“那是……人類之光啊!”

海登飄在原地,雙手保持着伸出的姿态,血肉寸寸撕裂,蘊含在血液裏的聖光把他的血燃燒成金色,然後在真空裏形成一顆一顆小太陽一樣的圓珠。

他的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容,更多血液從嘴邊溢出。

海登動了動嘴唇,湛藍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瞳孔擴大,手臂上的血肉不斷開裂,幾乎看到白骨,而那傷口還在不斷向上蔓延。

他用最後一絲力氣,以極輕的氣聲說:“救我,路德維希·菲爾德。”

作者有話要說:海登:疼,要小先生親親抱抱舉高高,最好能讓小先生主動。

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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