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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奈哲爾一路煞有介事地捧着一個空瓶子去蟲族皇宮,看得人們頻頻側目——因為之前有一次, 路德維希接受記者采訪, 被問及了施法者分類問題, 路德維希一不小心說出了“德魯伊越是高階越容易随時會失去理智、變成某種毛茸茸沒什麽智商的動物,騙吃騙喝騙抱抱”, 這種十分法師特色的言論, 于是半天之後全星際都深信不疑——星際信息時代,沒有什麽比謠言的傳播速度快, 光都追不上謠言。

路邊的蟲族姑娘竊竊私語:“看,他是不是要變成沒有智商的毛絨小可愛了?好想吸……”

“可惜人家有男朋友了啊。”

“我想連他男朋友一起吸,傲嬌毒舌外冷內柔人工智能,好好吃哦!”

……

當了攝政王之後, 海登忙得快要成為怨氣沖天的巫妖騎士了,除了眼下調查人類雙子女皇遇害的事兒, 蟲族內部也一大堆爛攤子。

蟲族幾個世紀以來都是蜂群式社會結構,簡單一句話總結,就是(女性)上級說什麽都對。她們的法律體系十分不健全,不少事兒都是靠上級憑個人意志定奪,萬一上級今天心情不好,偷一塊小餅幹就能判死刑。

“這不行, 法治是現代文明的必要因素。”海登皺眉,“蟲族如果想改革,就必須改掉這種看心情管事兒的陋習。”

蟲族發展的是生物科技,崇拜生命, 又因為常年抵抗第三文明,需要大量人口,所以擁有生育能力的女性被認為“掌握着生命的真谛”,在幾百年裏地位越來越高,如今戰事告一段落,這種社會結構就顯得格外畸形。

貝拉和生命之環長老會成員們被輪番批評了一上午了,海登嚴肅起來,人類士兵叫苦連天,蟲族戰士也瑟瑟發抖,這會兒立刻說道:“我們不是完全沒有法律的!我們已經在某些領域建立基本法律了!”

海登:“拿來我看看。”

貝拉掏出一部禁令,只見第一頁就寫着——《男性權益保護法》:保護柔弱的男性同胞,禁止脆弱的男性從事高強度的科研、學術以及戰鬥及相關重要生産職業……

半分鐘後蟲族們被打得縮在桌子底下抱頭慘叫:“路德維希殿下,我們再也不當老封建了,這就廢除這些糟粕,請您千萬別拆皇宮,這是上千年的古董建築了啊!”

海登似笑非笑地坐在桌後,一群生命之環議會的長老含着淚在飛快改法條,旁邊站着個手托地獄火、表情陰森、簡直臉上就寫着“我要抓一個幸運的小蟲族去實驗室”的路德維希,這幫政治家有生之年第一次效率這麽快,誰稍微偷着停一秒鐘活動活動酸澀的手指,就會被一群人的發須抽後腦勺。

這邊忙得熱火朝天,議會大廳的大門被敲響,進門的是一名難得一見的男性蟲族。

皇宮裏大部分仆人都是男仆,因為過去的蟲皇都是女皇,那名容貌極其出衆的皇家男仆推着餐車走進來,為工作中的攝政王和議員長老們送下午茶。

“我們不需要,給兩位殿下就行。”蟲族長老們頭也不擡。

那名男仆好像沒太聽清,依然端起茶杯,依次放在長老們面前。

“都說了不用,你怎麽這點事情都幹不————”

“閃開別碰他!”

遠處原本一聽政治就打瞌睡的法師猛然驚醒,路德維希的法師之手伸過去,一把揪着那個議員長老的發須把她丢了出去,這名議員也是個次級主母,是年紀大了,才從前線退役成為專職長老,戰鬥本能雖有退化但畢竟還在,半空中一個轉身翻騰落在地上,落地時已經掏出了孢子噴射器。

所有的議員在下一秒整齊地把武器對準了那個男仆。

法師的表情相當嚴肅:“先別射擊。”

蟲族比人類還崇拜強者,路德維希這麽說,所有的孢子噴射器就統一指向了男仆腳下的地面,一旦他有所動作,就會射擊地面以制約。

但這個男仆沒有任何危險舉動,一雙眼珠僵硬地轉了轉,純血蟲族的瞳孔都是豎瞳,好方便适應蟲族母星上原生的植物——那種無時無刻不在發光的大蘑菇,只有混血的海登擁有人類的圓形瞳孔,如果純血蟲族出現圓形瞳孔,那表示他生命垂危,眼睛的肌肉組織已經失去調節能力了。

他擡起頭,但動作卻像個半身不遂的病患似的,離了支撐身子的推車,踉跄了好幾步才站住。灰黃的眼珠咔咔轉動,仿佛能聽見後頭生鏽的齒輪正在摩擦,然後他把目光鎖定在了路德維希身上。

海登立刻上前,将法師擋在身後。

“他給我的感覺非常不舒服。”海登低聲說着,慢慢握緊腰間的光能刀。

路德維希從海登肩膀上露出眼睛,也回望着那個怪異的男仆,半晌,法師舔了舔嘴唇:“我很舒服,他看起來真好吃。”

蟲族們的發須都驚得立起來了——難道人類生吃蟲族的傳言竟然是真的嗎,但是忽然之間,那男仆向前撲了一下,貝拉立刻繃緊神經,一槍打在他腳前的地面上,不過男仆沒有因此受到影響,因為他往前撲了一下之後,就直接撲倒在地,一動不動了。

貝拉驚呼:“死了?”

路德維希:“本來就是死的。”

他不再看地上的屍體,反而一臉奇異光彩地看着半空,還跟着某種看不見的東西轉頭,貝拉十分敏銳,立刻用孢子噴射器順着路德維希的視線,在空中嘗試瞄準。

忽然法師神色一變,立刻擡手。

“啊————”一聲低呼傳來,最先被扔出去的那個議員一把抱住自己的頭,整個腦袋後面的發須全都張開立起,在空中詭異地痙攣着,乍一看像個大八爪魚一樣吓人。

貝拉:“羅麗絲!”

名叫羅麗絲的蟲族對自己的名字做出了回饋,她低吼:“頭疼……小心,有什麽東西——”

法師一個瞬移出現在她面前,一手指向她的眉心,眼底精神力的銀光大盛,羅麗絲發出陣陣蟲族特有的嘶吼,法師沉聲命令:“專心!運用你的精神力,抵抗它!”

羅麗絲睜大的眼睛裏,瞳孔時而渙散時而凝聚,在場的都是高階的蟲族戰士,最差的也是個巢母,她們此刻紛紛感受到了異常的精神力波動,空氣中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在蔓延。

路德維希皺起眉:“我說,專心!擊中你的注意力!不要讓你的思維和那東西纏在一起,纏在一起我拉不出來它!會把你自己的思維拉斷的。”

大門再一次被猛然推開,沖進門的奈哲爾看了一眼,立刻把手裏的空瓶子扔給海登,海登下意識接住,手裏已經自動凝聚了一層黑暗護盾。

德魯伊故技重施,在蟲族們的驚呼聲中,他把胳膊整個都伸進了羅麗絲的腦袋,好像羅麗絲的腦袋是個無底洞似的,德魯伊一直把胳膊伸到底,甚至半邊肩膀都伸進去了,場面看起來略有些恐怖,但在德魯伊胳膊伸進去後,羅麗絲就不再神經質地低吼了。

大約過了五分鐘,德魯伊的額頭出現一層細密的汗珠,一點一點把胳膊往外抽,路德維希眯起眼睛,一股精神穿刺直接打了出去,羅麗絲哎呀了一聲,被法師恨鐵不成鋼地罵道:“都是次級主母了,精神力運用能力差得像摳腳助手,閉嘴忍着,最多頭疼,你吃止疼片就行了!”

有了法師的攻擊,德魯伊的壓力似乎減輕許多,他一用力,直接把整個手臂都抽了出來。

在蟲族主母們的眼裏,奈哲爾的手中依然什麽都沒有,但他一臉凝重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法師也眼神發亮,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盯着德魯伊的手,急急忙忙從空間戒指裏掏出一個瓶子,然後奈哲爾十分鄭重地把手裏的“空氣”塞進瓶子,路德維希還伸出手指,往裏面怼樂怼,仿佛那個瓶子不夠大,不怼一怼塞不下似的。

羅麗絲一下子癱倒在貝拉懷裏,呼哧呼哧大口喘氣,像是繞着母星狂奔了三圈似的,渾身冒虛汗,整個人都軟趴趴的,背後的發須也無精打采地垂着,甚至有兩根纏着貝拉的手腕,一副不敢松開的樣子。

貝拉低聲問道:“怎麽回事?”

羅麗絲打了個冷戰:“我不知道……我感覺,我感覺,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用勺子挖我的大腦吃似的。”

路德維希:“你描述的感覺聽上去像是腦殘受害人向惡魔獻祭靈魂後的用戶體驗。”

“這到底是什麽?”貝拉問。

“靈體。”路德維希掏出那兩個空瓶子,“沒有實體的意識體統稱靈體,包括普通亡魂、幽靈、惡靈、深淵邪靈、少部分靈體類惡魔、大部分魔鬼……這是一種全新的靈體,我從沒見過,也沒在法術書裏見過,是你們星際宇宙裏的本土物種,這可真是十分值得研究的全新材料啊!”

貝拉驚疑不定:“星際……生物?這是,第四種宇宙生命嗎?”

海登微微思索:“如果有純機械生命體的存在,那以宇宙之大,有一種物種進化為純粹的意識體,也并不是邏輯不通。現在的重點問題,應該放在——這種東西從哪來,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間節點——背後是否有人暗中推動,以及它們又為什麽來到人蟲兩族的領域。”

貝拉:“您懷疑,雙子女皇陛下就是被這種東西暗害的?”

他們說着,法師明顯變得更加興奮起來,他一把抓住海登:“人類和蟲族有合法人權,人工智能也有相關權益保護法了,星際慈善組織也不讓我對恐怖分子做那些最迷人的實驗,只允許搞一些低級的抽血無聊小游戲……星之靈又一不小心被我滅了,逃跑那些不知道跑哪去了,魔法之神在上,我現在後悔得天天失眠……但是這個東西,這個東西确定不會有什麽龜毛的《靈體權益保護法》了吧?我可以随便用了對吧?”

海登微笑着把法師耳邊散落的長發歸攏整齊,回答:“當然沒有,你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路德維希大喜,舉起兩個瓶子,宣布:“太好了,這個送去實驗室,另一個送去廚房!”

作者有話要說:露露:等我發達了,我要實驗一份材料,吃一份材料,再撕着玩浪費一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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