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祭拜
第27章 祭拜
第二天天剛亮，他姥爺就到了他家院子的外頭了。
“姥爺您怎地這麽早就來了，快進來裏頭坐。”林凜從廚房裏出來，見到站在門外的人，忙地開了門請他姥爺進來。他今兒起地早，早早地就把早飯做好了。這會兒天才亮，林小浩還在床上睡覺，小孩兒缺覺，他就讓他多睡一會兒，想來人也應該快醒來了。
“人老了睡到那會兒就自個醒來了，睡不了晚。”姥爺進了門說道。
林凜見他姥爺眼裏的紅絲更濃了，怕是昨兒都沒合過眼吧，至于這其中的緣由他的心裏也比誰都清楚。不過他相信他姥爺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不會這麽輕易就倒下去的。
這會兒就只有林小浩那個小子每天吃飽就睡，睡飽就吃，只不過孩子也會偶爾睡着了的時候嘴裏嘟喃着喊媽媽，林凜知道小孩兒的心裏想念媽媽。只是孩子經過了這麽段時間，也慢慢地接受了爸爸和媽媽去了遠方的事實，跟着他這個哥哥生活。林凜的心裏也心疼弟弟，可是也沒辦法，他們的生活都還是要繼續過下去。
“姥爺您吃過早飯了嗎？浩浩還在床上睡覺，我這就去喊他起床了。”林凜見姥爺進門左右看了一眼，知道他姥爺在找浩浩，便是說道。
“嗯。吃過了。”姥爺應道。
“姥爺您坐這兒，我去喊浩浩起來。”林凜搬了一張椅子給他姥爺坐，倒了一碗水放到桌子上，讓他姥爺坐這兒等一等他，得進去把林小浩挖起來了。
“哥哥，再睡一會兒嘛……”
“不行的，起來了。”
林小浩被他哥從床上挖起來的時候，頂着一頭雞窩頭，哼唧哼唧地，小臉都皺成一堆了，顯然并不太想起來。“姥爺來了啊，快起來了。”林凜拖了人起來穿衣服，林小浩瞪着一雙眼睛望着他哥，都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皺着一張小臉都不敢哭出來，問他哥，“姥爺來了啊？”
“姥爺呢？”
“在外頭等着浩浩起床呢。”林凜看地又覺得林小浩的樣子可愛，手上摸着林小浩軟軟的頭發，翹着的幾根怎麽都壓不下去。林小浩仰着頭望着他哥，一臉的純潔無暇。
直到出去見了姥爺，林小浩也是乖乖地喊了一聲“姥爺”，在姥爺的面前老實地不行。
姥爺見到小孫兒，板着臉“嗯”了一聲，到底眼裏多了一抹柔和。
見到他姥爺在他家，林小浩老實地坐在椅子上，屁股都不敢亂動了。姥爺見到在他面前乖巧地不得了的小外孫兒，還不時地有眼角瞟向他這兒，見被發現了又趕緊地轉回去頭不敢瞧他了。
想起這些年他閨女帶着個小的在外頭，又要帶孩子又要忙着賺幾個錢，這日子過地也不容易，閨女回來他面前從來都不跟他說苦說累，只她娘早早地就走了，回來連一個貼己說話的人都沒有。人不過是生和死，誰不會經歷這麽一天，只是留下兩個小的孤苦無依，老人回去想了一個晚上，想的更多還是這留下的兩個小的。
“姥爺，您也吃一點吧。”林凜擺上了早飯，喊他姥爺一起用。
知道今早要上山去祭拜他父母，他就起來煲飯和做了饅頭。趁着林小浩還在床上睡覺的那會，他還去了村子裏的菜市場買了豬肉和祭拜用的元寶蠟燭回來，這會兒都弄好了放到簍子裏了。
老人擺擺手，說道，“你們吃吧，姥爺吃過了，肚子不餓。”
林凜怕他姥爺沒吃什麽東西，算着姥爺是趕早地就從趙家溝子到了林家村，他姥爺腿腳上不方便，這走來都要一兩個鐘了，怕是天還沒亮人就起身出門了。他姥爺說吃過了，林凜還是擺了老人的碗筷，讓老人多少都吃上一點東西。
只經過短短一個夜晚，林凜就發現他姥爺又老了十歲了那般，彎着的背更駝了，頭上的發白地更多了。
老人到底是抵不過孫兒，還是吃了一點東西，他早上出門肚子裏吃的那點東西走了這幾裏的路來也走沒了。只是人也不覺得餓，沒有太多的知覺。到見到大外孫兒照顧着小外孫兒吃飯，他的眼裏有些發脹。
三個人簡單地用過早飯，他們就出門了。
“姥爺，咱們走吧，就在那邊的山上，走過去不是很遠。”林凜讓林小浩跟在他的身邊，他一手提着籃子，一手拉着林小浩。
林小浩的手裏還拽着昨兒買的糖人兒，還好好地拿在手裏還舍不得吃。林凜讓小孩兒吃了改日他再給他買，小孩兒拿在手裏也是舍不得吃，他也沒辦法了，好在這個天氣還不熱，不然這糖拿着早就融了。
老人擺了擺手，讓孫兒帶路先走，他在後頭跟着走。
他們住的院子的後面走過去不遠就是山了，他父母就埋在山那邊的半山腰，林凜還記得那個位置，上一世他每年都會找個時間回來祭拜埋在那兒的父母，所以對這條路他還記得。
他回來後還沒有山上去祭拜過他的父母，這還是他第一次上山來。
這三月過了，四月一來沒過幾天就是清明了。
春日暖和，山上的草木複蘇過來，小草從地裏冒出了頭兒來，一路走來他們都能見到一點新意。冬去春來，年複一年，埋在地下的人永遠地安息了。
一座新墳出現在他們的眼前，他父母的骨灰是合葬在一起的。
見到眼前的這座新墳，老人的心裏就明白什麽了，等到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連最後的一點奢望都破碎了。老人的腳下顫顫巍巍地走過去，還差三兩步遠的地方，老人就停了下來，不敢再上前了。
人世間的生死別離才是讓人最痛苦的，誰也跨不過這一道坎兒，但是誰都要去面對這個事。走了的人已經走了，活着的人還要活着，其實活着的人才是最難受的。
“哥哥，我們做什麽來這人呢？”林小浩的年紀小還什麽都不懂，左右轉着腦袋到處看。
“來這兒看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人。”林凜的手上牽着林小浩站在後頭，見到小孩兒擡起頭望着他，林凜伸手摸了摸小孩兒的頭，沒敢告訴小孩兒這裏面埋葬的是他們的父母，不過這事等小孩兒長大後也會明白了。
林凜見他姥爺站在那兒沒動，他也沒有過去打擾。
“浩浩站在這兒別亂跑。”吩咐了一句林小浩別亂跑，林凜就走過去把籃子放在地上，把裏面的東西都拿出來擺了下來，把蠟燭點上去。
“爸、媽，林凜來看您們了。”
望着立在眼前的石碑，林凜的心中是感慨萬千。
他沒想到自己死了一次能活過來，那時知道自己要死的時候他是有一種解脫了的感覺。愛一個人哪能那麽容易地就放下了，那會只覺得那個人離開了他，他的世界整個都天崩地裂了。到他再次醒過來後才會發現，其實人活着，沒有什麽比活着更重要的了，沒了命去談什麽都是多餘的，林凜很慶幸上天眷顧他，他如今還能活生生地站在這兒。
從前他是不信鬼神的，只是這一世他對這東西是寧可其有，心中對此懷了三分的敬意。
若是這個世上真的有鬼神的話，林凜相信他的逝去的父母肯定會在某一個地方看着他們，這一次他一定會把林小浩照顧好，不再辜負他父母的期望，努力地去成為一個不讓他父母失望的人。
“來，浩浩，過來。”林凜拉過站在他身後的林小浩，也沒跟林小浩說什麽，只讓孩子跟着他磕頭了三個頭，林凜說道，“您們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浩浩的。”
老人站在那兒，腳下也沒動過半分。
林凜帶着他林小浩磕完頭，燒了籃子裏提過來的元寶，對他姥爺說道，“姥爺，我帶浩浩到那邊去等您。”他知道他姥爺有話要對他爸媽說。
林小浩還小，他們爸媽已經不在了的事，林凜并不打算給林小浩解釋得太清楚，這時候對孩子能騙就騙，能哄就哄，等小孩兒大一些懂事一點兒了，他再給小孩兒解釋清楚，到那個時候小孩兒長大了一些，也比較好接受這個事。
他帶着林小浩走下了一段路，在那邊等着他姥爺。
春日的陽光正好，打在這半山腰上，山間的草木發了芽，這一年的春來了。站在那兒的老人往前幾步，伸手撫摸上了墓碑，他背對着人，讓人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神色。
“孩子，我們走吧。”等了沒一會兒就見他姥爺過來了，對他們說道。
林凜見到他姥爺眼睛紅紅的，也沒有多說什麽，這個時候再多的安慰其實都是多餘的，道理他們誰都明白，但是他們還是要接受他們最親的人離開了他們這個事實。
爺孫幾個沿着來時的路下山去了，下午的時候林凜走到他姥爺的身邊，伸手攙扶着他姥爺走路，他姥爺也沒有拒絕他。
爺孫三個的身影走遠了。
一陣風吹過，墳前燒了的紙灰随風而去，就如同那人，死了後埋與塵土間，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一切都随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