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碰到
第71章 碰到
“謝謝，慢走。”
前面的兩個客人剛買了東西過去，林凜把錢收起來放到腰上的包裏，頭頂上的一道陰影籠罩下來，他下意識地笑着擡起頭，正開口想問客人要點什麽，就見到擋在面前的人，周世海正站在他的攤子前皺着眉頭看着他。
“來一個試試嗎？”林凜也沒有覺得自己在這外面擺攤子賣東西丢人，晚上有空他就推着車子出來這外面擺攤，這邊的人流量要比鋪子那邊的多，買東西的人自然就更多一些，所以晚上要能擺攤他大多是哪裏的人多就往哪裏去。
見到站在他面前皺着眉頭望着他的人，他的嘴角扯了扯，不知道為什麽，他想笑又有點笑不出來。
林小浩一見到這個哥哥就望他的肩膀看，沒有見到上次的鳥就有點失望
周世海從單車上下來，把單車放到一邊，把兄弟倆的神色都掃進眼底。
林凜注意到他這種自行車沒個萬也要八千，還是國外進口的，國內還沒有這種單車。他知道周世海的家裏好，也沒想到這個年代裏他一輛單車就能別人普通的一家四口一年的花費了。你看，他每天為了兄弟倆能吃上一口飯在發愁，別人一出生就含着金湯匙，這就是他們的差距。
見站在面前的周世海就這麽地看着他也不說話，林凜也沒在意，手上利落地煎餅皮子，打了兩個雞蛋下去，還煎了一塊半肥瘦的肉，最後往裏面加了一把青瓜絲，知道對方吃辣，還加了一勺子的辣椒醬，把卷了餅子就遞過去，說道，"試試。，，
他不會對自己過的生活而覺得自卑，他只是有點不太願意讓自己不是那麽光鮮的一面讓這人看到而已。但是既然看到了，林凜也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需要遮掩的。
周世海見到林凜手上利落地給他煎餅子，見到遞過來的餅子，他了接過，還沒吃就聞着味道很香了，他咬了一口，香脆可口，他說道，“很好吃。
“喜歡就好。”林凜笑彎了眼，覺得別人喜歡他的東西就是對他最大的
獎賞。
周世海伸手摸了一把小孩的頭，手感軟軟的，他說，“今兒鳥沒跟我出來，想看哥帶你去哥家裏看去。”
林小浩又看着他親哥，眼裏帶着希翼。
林凜臉上是淡淡的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這大晚上的他肯定不會讓林小浩跟着周世海走的。看着站在他的身邊沒有打算走的周世海，林凜也沒有問他晚上騎車單車去哪裏了，兩個人站在一起有點兒尴尬，他有點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周世海望着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少年，少年才到他的肩膀，身材嬌小，可這人的的确确是個少年郎。他是富貴之家出身的，但是不代表他什麽都不懂，這個成績優異的同學家裏過地可能不太好，所以大晚上還帶着弟弟出來外頭賣東西。
這大晚上的外頭說亂也不亂，但是說安全肯定也沒安全到哪裏去。
林小浩乖乖地坐到凳子上也不會亂跑，他每次跟哥哥出來都聽着哥哥的話乖乖地坐在這兒，等着哥哥賣完東西帶他回去，小孩也不覺得這樣無聊，
他喜歡跟着哥哥，哪怕什麽都不做。
“老板，來一個餅子
“好勒，要加雞蛋嗎？要雞蛋要加五毛錢一個。”
這個時候路上還不少的人走，路過的有人停下來買東西，周世海看着少年手上熟悉地煎着餅子雞蛋，笑着把吃食遞給別人，從別人的手裏接過錢。
不知為何，他這麽看着，心裏突然地覺得很心疼眼前的少年，不知道是為他小小年紀就為了生活出來奔波，還是因為他對着別人強顏歡笑。他認識的林凜不是一個愛說話的甚至是愛對人笑的人，在班裏都是低着頭學習，連話都不多的人。
旁邊的人一直站在這兒沒走，林凜也不好問他怎麽不走，有人來買東西他就在忙着賣東西，也沒空去研究周世海為什麽站在這兒不回去。
到攤子前的人多的時候，這個人還幫他收錢，幫他遞東西。
“你回去吧。”等攤子前的客人拿着東西走了，林凜才回頭對周世海說道。
“我等你。”周世海沒有走的意思。
等我做什麽？林凜又問不出口。
然後林凜又不知道說什麽了，對上周世海望着他的眼睛，眼神專注而幽深，這裏面還有着對他的憐憫，透過這麽一雙眼睛，他想起了曾經的那個人，不過是那記憶裏的男人成熟一些，而眼前的稚嫩了點兒，兩張臉重疊在一起，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兩個人的眼睛就這麽地看着彼此，一時間誰都沒有移開。
坐在下面小凳子上的小不點望着不說話的兩個哥哥，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覺得很奇怪。
到底是林凜先移開了視線，面色微紅。
到路上的行人漸漸地少了，算着時間也差不多了，林凜才收了攤子。周世海手上一用力，就把林小浩抱起來放到他自行車的橫杠上坐着，林凜看了一眼也沒說什麽，算是默許了這人用車子載他弟弟回去。
“哥哥。”
“坐着別亂動。”
從路口回到他們鋪子并沒有很長的路，兩個人默默地走着，周世海推車自行車，自行上坐着林小浩。
在門口停了下來，門口等着的貓見到他們回來在喵喵地叫，林凜掏出鑰匙開了門，摸索着打開燈，把屋裏的燈打開。屋子裏就亮了起來，他把小車子推進去，見到後面周世海要把自行車放在門口，他說道，“把自行車推進來吧。”
免得一轉眼別人就推走了，這萬把的自行車是惹人眼，總有識貨的。
周世海聞言也只好把自行車推進去，打量着這間小館子，沒見到林凜父母在，他問道，“你爸媽還沒回來嗎？”他以為林凜的父母出去外面做工了這大晚上的還沒有回來。
“他們不在了。”林凜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說道。
“對不起。”周世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道歉。他沒想到林凜的父母已經不在了，那就剩下他們兩兄弟？
“你不需要道歉。”林凜回頭看了一眼周世海，臉上的神情平淡。他早已經接受了父母不在了的事實，對他來說，父母的離世早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
周世海一時間不知道要做什麽，他自己也沒想明白怎麽地就等着林凜收攤，又跟着他到他家裏來。見到林凜在收拾東西，他問道，“有什麽可以幫你的嗎？”
“沒什麽，你坐那兒就好了。”林凜只要把小車上的東西搬下來放回原處，他問道，“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夜宵？”
“不用了。”周世海坐在那裏有點局促，不知道如何是好，這還是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林凜搬好東西後，給周世海倒了一杯水，見周世海坐在這兒一時半會還不想走的意思。再把一杯水喂給小孩，見到小孩這會兒都揉着眼睛想睡覺了，他就只好帶着林小浩往閣樓上上去，後面是跟着他上來的人。
走在後面的周世海望着這個小閣樓，逼仄的空間只擺地下一張床和個小桌子就沒什麽空間了，他站在這上面都要彎着腰。
打了水來給林小浩擦了臉和身子，再擦幹淨他的手腳，把人放到床上去
小孩困了就自個睡，被放在床上就卷着被子，床頭上的風扇嗡嗡地在響，風吹地涼涼地有點舒服。
就站在這兒這麽一會兒，周世海額頭就出了汗，林凜走過來，兩個人面對着，他要仰着頭看着周世海，他說道，“你沒什麽事的話就回去吧。”“林凜……”周世海想說話，又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他想說我可以幫你，但是他站在什麽位置去說他幫眼前的少年呢？這個世界窮的人那麽多，有很多還吃不上飯的，至少林凜和他弟看起來過地也沒有那麽地糟糕。
“我過地挺好的，你不用可憐我。”林凜笑了笑，說道。
他不喜歡在別人的臉上見到這樣的表情，特別是這個人是周世海。今日要不是碰上周世海，他想他永遠都不會對這人說起他的生活過地如何，他們也沒有到這麽好的地步。但是若說他們不認識，他們也不是陌生人，起碼是同一個班裏的同班同學，再近一點他們還當過幾天的同桌。
“我沒有可憐你。”周世海說道，我只是心疼你，不過這話他沒說出口
林凜笑了笑，無所謂吧。
回頭看了一眼在床上睡着了的林小浩，林凜仰了仰下巴，示意周世海下去，不要堵在這兒走不過去。周世海就只好弓着身踩着樓梯下去，屋子裏安靜地還能聽地見嗒嗒的腳步聲。
兩個人沉默地往門口走，林凜把人送到門口，盯着周世海推着自行車出去，說道，“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周世海點頭，他一個能打地過十個，自然是不怕路上遇到打劫的。
看着站在門裏的少年，他說道，“有什麽要幫忙的跟我說。”
“好，謝謝。”林凜嘴上應着，自然是不會開口的。
看着蹬着自行車離去的人，林凜的心裏想着，他和周世海之間的那點總有那麽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橫在中間，人和人之間還真的是有那麽一點奇妙的東西存在。
林凜搖了搖頭。
夜裏繁星滿天，站在窗邊的人望着不遠處的燈火，從他這兒還能見到那少年所在的地方。
這個夜晚有的人注定是難以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