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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二十五

番二十五

等他從鎮上回到家裏都已經中午了,家裏人都吃過午飯了。

孫長生剛從外面回來,見到他阿爸坐在客廳的藤椅上,喊了一聲阿爸。孫老先生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鏡在看書,書頁都已經翻的有點舊了,見兒子回來了,應了一聲,說道,“回來了啊。”

廚房裏的碗筷剛洗起來,林凜出來見到他小舅回來,就問道,“小舅你吃午飯了嗎,要不要給你弄點吃的?我們中午吃的面條,還是你想吃餃子,冰箱裏都有。”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過了。”孫長生在酒店裏面和男人一起吃過了才回來的。

“阿海,浩浩,我們出去外面散散步吧。”收到他小舅看過來的眼神,林凜知道有話要跟姥爺說,就喊了周世海和林林小浩一起出去外面走走。

正好這會兒外面出了點太陽,天氣看起來還不錯。

出門的時候林凜還問他小舅要不要一起出去,孫長生說道,“你們去吧。”

林小浩喊了一聲小舅,跟着他哥一塊出門去了。

“坐吧。”孫老先生把手裏的書合上,把書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孫長生在他阿爸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沉靜了片刻,才說道,“阿爸,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是和你昨晚出去有關嗎?”老人淺覺,夜裏有一點聲音他都知道,家裏的門打開,有車子出去的聲音,老先生也是聽到的。今早沒見到兒子下樓,老先生就知道兒子是昨晚出去了,人到了今天中午才回來。

和上一次回來人不同,這一次兒子回來身上多了一點活氣,老先生也能感覺地到,他并不知道兒子在外面做了什麽事,和什麽人在一起,所以自然也不知道兒子變化的原因,但是他知道肯定是有原因的。

兒子離家這麽多年,中間十幾年的時間裏面父子倆個都沒什麽相處過,老先生對這個兒子的了解還是停留在他十幾歲的時候,但是這個孩子的性格也是個執拗的。三個孩子裏面,只有死去的大兒子的性格像他,下面兩個孩子都是像他死去的妻子。

三個孩子,如今他只剩下這一個小的了。

“嗯,是的。”孫長生沒有否認。

“你跟我說的事,就是跟你昨晚出去的事有關?”老先生人老了,但是心并不糊塗。

父子兩個的眼睛對上,老先生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對面的兒子,語氣很平靜地說道,“你想跟我說的是什麽事,你說吧。”

在這之前,孫長生在心裏組織了很多次,要如何跟他老父親說他和一個男人的事,包括此刻坐在他老父親的面前,這件事他都很難以跟他老父親開口去說,他喜歡一個男人的事。

孫長生有點不知道怎麽開口。

“喵——”一只白色的大貓跳到了他的身邊,蹲坐在他身邊舔着毛,用一雙漂亮的藍色眼睛看着他。

就是曾經在面對敵人的子彈的時候,都沒有這一刻來的讓他感到緊張和不知道如何言語。但是有些事,不管他想不想、願意不願意,他總要去面對的,逃避不了。

“阿爸,這一次我回來,有一位朋友和我一起來了我們這裏,我想帶他來見見你。”孫長生想到了在酒店等他的男人,他的喉嚨滾了滾,說道。

“哦,是什麽人,你為什不直接帶回來家裏?是擔心我不同意你們的事嗎?”老先生問道。兒子的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老先生也不是沒聽懂。以他兒子的這個性格,他若是帶回來見他的人,必定就是兒子認定了的人。

過了年兒子也年近三十了,別人的兒子在這個年紀都早已經結婚生了好幾個孩子了,孫長生自然是自然是希望兒子能找一個好的對象,早日結婚。

但是老先生沒想過的是,兒子也會和孫子一樣,找的是一個男人。

“阿爸,他、是一個男人。”到這一句話說出口,之前心裏所有的忐忑不安都沒有了,反而就是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早晚他都要面對的事,孫長生說道。

聽到兒子的這話,老先生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凝固,面容冷峻,目光冷冷的看着他這個小兒子。

“阿爸,我知道這件事你可能一時間難以接受我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事,但是我不想欺騙你。我這輩子可能都沒有辦法跟任何一個女人結婚,如果不是他的話,我會一個人過完一輩子。”

“但是現在有了他,我想和他過完餘生剩下的日子,就像是你和我媽那樣,我想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孫長生并沒有逃避他老父親的目光,到了現在坐在他父親的面前,孫長生的心反而是沉定了下來,這件事是他早晚要面對的事。

在有孫子的事情在前,現在兒子又找了一個男人,說是要和一個男人過一輩子。就算是父子之間十幾年沒怎麽在一起,孫畢福還是知道這個小兒子的性格,知道他會當着他這個父親的面說出這些話,就是他決定了要做這件事情。

但是這件事對他一個做父親的來說,仍然是很難讓他接受的事。

“你說的這個事,我知道了。你讓我一個人待一會,想一想、靜一靜。”盡管心裏不能接受兒子的這件事,老先生并沒有大發脾氣。老先生這輩子對人紅臉的次數都不多,對兒子孫子更是不曾打罵過,只是面對兒子所說的這件事,老人想他需要一點時間去想明白。

老先生扶着椅背起了身,人往房間裏回去了,反手關上了房門,一個人進去了裏頭。

孫長生站在外面,看着關上的門,就像是他們父子之間隔着第一個世界那樣。他更寧願父親對他大罵一頓,甚至是打他一頓,都讓他此刻的心來的好受一些。

站在門外的人,幾乎是要被內心的愧疚所淹沒。

直到林凜和周世海他們在外面走了一圈,帶着林小浩一起從外面回來。林凜見到他小舅一動不動的站在他姥爺的房門口,他讓林小浩上樓去寫作業,林小浩哦了一聲,路過的時候喊了一聲“小舅”,乖乖的上樓去了。

“我去回個電話。”周世海跟林凜說道,對小舅點點頭,就往樓上上去了。

甥舅兩個從家裏出去,往外面人少的地方走去,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站在那裏說話。

在樓上的周世海透過窗戶,可以看到站在那裏說話的甥舅倆。

周世海是知道小舅昨晚開車出去了,大半夜的出去一晚上不回來,原因大概就只有一個,小舅昨晚是去見了什麽人,而且留在外面和人過夜了,這麽一想,周世海的心裏就猜測到一點什麽了。

“姥爺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姥爺說讓他想一想,你就等他想明白吧。哎,有時候倒寧願姥爺是個有什麽話就說的人,不要什麽事都憋在心裏頭,憋着對身體也不好。”林凜擡頭就看到站在窗邊的周世海,那人見他發現了,還對他揮揮手。

如果他們找的都是一個女人的話,沒準孩子都有了。但是這些事誰能說的準呢?如果遇到了那個人,無關乎性別,只是想和那麽一個人在一起而已。嶼  汐  整  理。

只是上輩子他怎麽不知道他小舅找的是一個男人?可能有的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甥舅兩個在外面說了一會話,就往家裏回去了。

到了下午,和往常差不多的時間,姥爺才從卧室裏面出來,老人看起來有點精神不振。林凜正在客廳裏面收拾東西,見到姥爺從卧室裏面出來,給姥爺倒了一杯水,放到姥爺的面前,說道,“姥爺你喝杯水。”

“嗯。”老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看着身材挺拔的孫子,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了小半杯。

“姥爺,你晚飯想吃什麽,我給你弄幾個你愛吃的菜。”林凜把桌子上的東西擺整齊一點,看起來順眼多了,他在姥爺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問道。

“吃什麽都行。”老先生說道。

看的出來姥爺沒什麽心情,林凜和他談論了幾句晚飯的菜單,都是他在說,姥爺在聽。見姥爺提不起什麽興趣跟他說話,他也就作罷了,就不打擾姥爺,讓他一個人靜靜地待一會了。

林小浩午覺睡醒後,從樓上下來就纏着他哥要做餅幹,“哥你昨天答應我的。”

“好好好,我答應的,做做做。”林凜真的是拿這個個子都比他這個哥哥還高的小子有什麽辦法了,整日都是想着吃的,他問道,“浩浩,你回來老家過個年,你是不是長胖了很多啊?”

手裏正在拿芒果幹吃的林小浩同學,偷偷的把芒果幹放回去,梗着脖子跟他哥說道,“哪裏有,我明明都差不多。”

“呵!”林凜笑了一聲。

林小浩有點底氣不足,他是胖一點就胖一點嘛,抱着他哥的胳膊跟他哥打商量,“哥,我一會就吃一點點餅幹行嗎?晚飯我也少吃一點。”

“你們在說什麽呢?”從樓梯下來的周世海問道。

等到大家從樓上下來了,就都聚集在廚房裏面做餅幹。

不過姥爺還是坐在客廳那裏,老人看起來有點沉默。孫長生陪了父親坐了一會,父子兩個沉默都沒有說話,孫長生起了身,往廚房裏面進去了。

人手多,大家分工合作,一人做一樣,在廚房裏面做一樣東西反而就變成一種樂趣了。

林凜見到過來的小舅臉上是對姥爺的擔心,他反而還安慰了幾句小舅,他伸頭出去看了一眼姥爺,說道,“別擔心,姥爺的脾氣就是這樣,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姥爺就這脾氣,他們着急也沒用。

姥爺這個樣子他曾經也經歷過,但是林凜也知道是他們讓老人傷心了,所以往後他盡量用更多的時間來陪伴老人,還有去愛護老人。

人生在世,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如你所想的那樣,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會如父母所想的那樣活着。他知道一些道理姥爺比他們還明白,所以無須去勸阻,老人想明白的時候,自然就想明白,能夠接受的時候,自然就接受了。

他們能做的,只有順其自然,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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