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匕首在邱承柯手間經過的飛舞, 他一邊和薩拉查說着話, 一邊把蘿蔔雕成花。
“我懷疑你幹雇傭兵之前是做廚師的。”薩拉查擦擦手,搶過那個蘿蔔花一把塞進嘴裏,他咂咂嘴嫌棄的說道“花再好看也只是蘿蔔,雕不出肉味。”
“那個不是給你吃的。”邱承柯刷了個刀花擡頭說道“我只是拿來練練手,它碰過的東西不能吃,因為我之前用它解剖過幾個人。”
薩拉查的表情就像吃了蒼蠅一樣, 他捂着嘴跑到一邊幹嘔起來。
邱承柯無奈的笑了笑, 從旁邊的筐子裏拿出一塊小木頭繼續坐在樹樁上幹活。
晚飯的時候, 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的邱承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從外面回來,手裏拿着一個袋子裏面放了一大塊肉。
“從哪來的?”老太太把家裏僅剩的幾塊肉放到薩拉查盤子裏,疑惑的問道。
“買的。”邱承柯随意的說道。
“你哪裏來的錢?”老太太問道。
“我在市區給游客賣手工藝品, 木雕手環什麽的。”邱承柯拄着拐杖,把剩下的兩個小木雕放到桌子上,拿起桌面上的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湯。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抓起一塊炸玉米餅塞進嘴裏, 老太太歪頭看着他身上的肌肉,開口道“你那麽明目張膽的出去賺錢, 還不如脫/衣舞郎賺得多又安全,你這種身材的會很受歡迎。”
“很遺憾,我不會跳鋼管舞。”邱承柯把肉放到一邊的凳子上,看了眼牆上的挂歷,“再過五天,我的雇傭兵朋友們就能回來了, 薩拉查你準備一下,到時候我讓他們送你去美國。”
薩拉查把餐具扔到一邊,也不說話,只是低着頭跑到了外面的谷倉。
“為什麽一定要薩拉查去美國?”邱承柯看着薩拉查的背影問道“你們不是他的親生父母,他的父母呢?”
“你怎麽這麽愛多管閑事?”老人嘟嘟囔囔的說道“讓我猜猜,你的臉就是因為多管閑事才燒成這樣的吧。”
邱承柯回答道“是啊,還差點把命搭進去,但有些事,必須要有人出來管,不管不行的。”他的聲音很平緩,就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老人怔愣片刻,他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渾濁的眼睛望着邱承柯,像是在看某個故人。
“在十八年前一個緝/毒警察在潛入任務的時候,和一個脫/衣舞娘相愛了。”老人深吸口氣,他握着湯勺輕聲道“一年後,舞娘懷孕,卧底警察因為已經完成了工作,被上級要求立刻回國,他就把自己的配槍,就是薩拉查用的那把槍送給了舞娘,告訴她一個月後,就回來接她。”
“看來他失約了。”邱承柯微垂着眼睑,用手帕擦拭着匕首。
“心灰意冷的舞娘生下孩子之後,為了賺錢養孩子,回舞廳工作,舞廳換老板後,她被一群有特殊癖好的人折磨死了。”老人手微微抖動着,勺子裏的湯灑在他的褲子上,“我們不久後又在垃圾堆裏找到了那個警察腐爛的屍體,他為了救一個被搶匪劫持的孩子,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被毒/販子殺死了。”
“我對他們的遭遇深感同情。”邱承柯平靜的回答道,他見過聽過太多這種事了,無論是西洋棋還是大收藏家,殺死一個人其實很簡單,毀掉一個家庭更是輕松,瑞德給邱承柯看過受害者名單,僅僅是明尼蘇達地區,密密麻麻的人名,就占了整整兩頁紙。
“我把他的屍體火化了,骨灰和那個舞娘的放在一起。”眼淚順着老人的眼角滑落,再滿是褶皺得臉上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他繼續道“我之所以想讓薩拉查回國,就是想讓他帶着他爸爸的骨灰和配槍,回去告訴那些人,薩拉查的爸爸一直沒有歸隊不是背叛了祖國,而是他永遠留在這個地方再也回不去了。”
“我明白了,可這和你們收養薩拉查有什麽關系?”邱承柯猶豫的問道“那個舞娘是你們的女兒?”
“不,那個被劫匪劫持的女孩,才是我們的女兒,她當時已經奄奄一息,沒過幾天就離開了。”老太太開口道“盡管如此,那個警察依舊是我們的救命恩人,薩拉查是不一樣的,他體內流淌着英雄的血液,他應該成為一個像他爸爸一樣的人,而不是一輩子窩在這個小地方當一個混混,但是我們生活拮據,除了将他養大我們再也給不了其他的什麽了。”
邱承柯沒有回答,他喝了口已經涼掉的湯,裝作沒有聽到外面微不可查的腳步聲。
邱承柯幫老太太收拾完餐具,在谷倉裏找到躲在柱子後面發呆的薩拉查。
薩拉查聽到拐杖的聲音,往旁邊蹭了蹭,把幹燥溫暖的稻草騰出來讓給他。
“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他們的孩子,但我沒想過我會是英雄的兒子。”薩拉查抱着膝蓋,小聲說道“我是說,我嗑藥、賭博、打群架、偷東西,我就是一個連我自己都瞧不起敗類,為什麽我的父親會是一個英雄。”
他頓了頓,回頭看向邱承柯,邱承柯沒有說話,只是歪頭看着他,薩拉查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心靈雞湯,他詫異的說道“這個時候你不該說點什麽激勵我或者安慰我的話麽,比如未來有無限可能?”
“未來有無限可能。”邱承柯一板一眼的說道“有感覺好受點麽?”
“謝謝,沒有。”薩拉查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在這個世界,很容易做錯事。”邱承柯靠着柱子柔聲說道“如果你真的需要心靈雞湯,我從電視劇和電影裏學了一堆,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薩拉查沒有說話,邱承柯看着這個男孩年輕的面孔,他魯莽不通世故,邱承柯想象不出來他那個緝毒警父親應該是什麽模樣,但他相信能握着槍站在前面保護養父母的孩子總不會太差。
“你射擊學的怎麽樣了。”邱承柯把薩拉查父親的配槍遞過去,薩拉查一言不發得接過槍,擡手一槍命中靶心。
“ 那幾個來讨債的,也是我惹的禍。”薩拉查悶悶的說道“我本來想給他打工賺點錢,但是沒想到他是搶劫游客的團夥,我想退出,他們不知道怎麽就拿出一個條子,說我欠了他們錢。”
“多麽?”邱承柯問道。
“對我來說有點多,但也不是很多。”薩拉查沮喪的說道。
“明天跟我出去賣東西,我分一半錢給你。”邱承柯手上一直在雕着木頭,已經有了一個基本雛形。
“我其實一直想問一件事。”薩拉查收起槍,遲疑的說道“你是不是叫邱承柯。”
邱承柯面不改色的握着匕首,像是沒聽見一樣。
“你是邱承柯吧。”薩拉查繼續道“我之前在網上看過你的通緝令,即使你現在面目全非,但輪廓還是很像。”
“所以呢,薩拉查你想說什麽?”邱承柯平靜的問道。
“我想說,他們一定搞錯了。”薩拉查認真的說道“上面說你是殺死數百人的恐怖分子,但我相信你沒有,你這麽溫柔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是恐怖分子,你這個樣子回不了美國,但我可以,等我去了美國,我一定會想辦法,向他們證明你是被冤枉的,讓他們撤銷通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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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玩應?偷窺你?”夏佐順着瑞德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剛剛站在自己身後的紅發小醜正看向瑞德。
“你能确定他身上有武器麽?”夏佐按住瑞德的肩膀,對瑞德說道。
“畸形、小醜他很可能是西洋棋白棋的人。”瑞德肯定的說明“他在發氣球的時候一直在環顧周圍,手貼近大腿,無論怎麽移動,右腳腳尖一直在面向我這個方向,方便進攻的姿勢,即使不是西洋棋的人,他也有其他的身份。”
“執行公務的便衣警察或者特工?”夏佐問道。
“那他會盡快處理好六指畸形,而不是一直留到現在并引以為傲。”
“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所以……我建議我們應該防範于未然。”說着,夏佐掏出手機,關掉閃光燈對着小醜拍了幾張,緊接着在瑞德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夏佐就快步走過去,鼓起手臂上的肌肉,跟小醜伸出手,小醜下意識的和他擊了個掌。
他沒有松手,反而握緊,歪着頭對小醜挑釁的說道“想打架麽,嗯?”
“先生你是什麽意思。”小醜掙脫不開,他收起笑臉,不滿的說道“我在工作,先生請你不要打擾我。”
“那你剛剛盯着我男朋友的翹臀看什麽,再看小心我把你眼眶裏的玻璃珠挖出來,你個醜逼。”夏佐指了指瑞德,對小醜的眼睛比劃了一個手勢,伸着脖子嚣張的說道“還是說你在歧視我們。”
“沒有的事,先生。”小醜回答道,他歉意的笑了笑準備離開。
“好吧。”夏佐抱着手臂,在小醜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快速的伸出一腳将他絆倒,他裝模作樣的上去把小醜扶起來,誇張的說道“哦天呀,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摔殘了可怎麽辦。”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小醜狠狠的打了一拳,在第二個拳頭打下來之前,夏佐掏出FBI證件呼在小醜臉上,大聲叫道“襲警了!殺人了!”
小醜揪着他的衣領,咬牙切齒的低吼道“閉嘴,是你先惹我的!”
“我呸,有本事你弄死我呀,畸形怪物。”夏佐嘲諷道“我要是你我就剁了自己的小手指,讓自己看起來像個……”
他的話沒說下去,就被小醜掐住脖頸,他不住掙紮着,臉漲的通紅。瑞德見狀連忙跑過去拽開小醜。
随後趕來的警察把小醜帶走,夏佐仰着腦袋,流着鼻血,臉上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
“現在你們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他了。”夏佐接過瑞德遞過來的紙巾,擦擦鼻血說道“我最擅長這個了。”
“最擅長怎麽激怒別人?”瑞德看着夏佐快要被打塌了的敲鼻梁問道。
“你說話真委婉,我最擅長惡心人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會被調走,還不是因為上司怕我被原來的同事打死。”夏佐小心翼翼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疼的倒吸口涼氣随意的說道“我嘴欠,我快樂,當人生氣的時候,他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而這個場景往往在他腦海裏經過很多次的模拟,最終在某個場合或刺/激下付諸實踐。這個時候,他的面部表情和應急手段會暴露很多東西。”
瑞德點點頭,沉吟道 “人能分清現實和想象,但卻無法把它們分離開來,無論情況是真實的還是想象的,身體都會出現相應的化學反應。就像他們想象自己遭受侮辱,手腳會慢慢變涼,臉上會表現出憤怒。”
“你說話真官方,就像在念課本,聽的我好困啊。”夏佐下意識的怼了瑞德一句後,壓低聲音說道“我最擅長的,就是通過他們應激反應,猜測他們的想法,我通過那個小醜的反應,确定他并不是我們要對付的人。”
瑞德選擇性無視前一句話,他疑惑的問道“但我能肯定他是西洋棋的人。”
“他确實是西洋棋的人,很少有畸形人士以自己的殘缺為驕傲,他選擇用六指的那只手和我擊掌,說明他毫不自卑,并以自己的畸形為傲。”夏佐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說道“但他攻擊我的時候,沒有使用任何武器,也沒有想要使用的意向,他只是個幌子甚至沒有多少用槍的經驗,瑞德,真正的白棋還沒出來。”
“如果你的說法是正确的,那他剛剛就在附近。”瑞德環顧着圍觀的人群,行人們在看過警察抓人的熱鬧之後,就繼續幹自己的事了,瑞德快速的在行人裏尋找着符合側寫的人。
夏佐也跟着看了一會,他皺眉說道“這樣好麻煩,需要我繼續挑事麽?我一次能惹毛七八個人,保證他們都想來揍我。”
“你是想被他們打死麽。”瑞德頭疼的說道“怎麽會有擅長這方面的人,簡直是……天…我不該這麽說,但你的存在真的很神奇,不可思議。”
“你就直說我能活這麽大沒被人打死就是個奇跡不就好了麽,我又不介意,只要我想,我什麽惡心人的話都會往外說。”夏佐左右看了看,他拉住瑞德走到附近公共廁所的一個隔間裏小聲說道“我是認真的,瑞德,我現在抛開對你和邱承柯的成見,你之前的反應告訴我,你認為邱承柯是無辜的,不是感性而是出于理智判斷,你手裏有決定性證據證明他并不是恐怖分子,而且艾爾他們也這麽認為。”
瑞德沒有回答,他緊抿着嘴唇,警惕的看着夏佐。
“得了,這是什麽眼神啊,我又不會吃了邱承柯,邱承柯是被拿出去頂罪的對麽,真正放火燒毀聚會大廳的另有其人?”夏佐試探的說道“還是說,那場火災和大收藏家的案子也有關系?”
“你最好不要參與進來,夏佐。”瑞德低聲道“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我已經被牽扯進來了,瑞德。”夏佐激動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已經被處理過的竊聽器,按住瑞德肩膀說道“有人在我的衣服裏放了竊聽器,我在來之前就發現了,而和我接觸過的只有美聯儲前任副主席的一個私人保镖,這說明了很多東西,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那場恐怖襲擊背後的真相到底是什麽,我想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甜呀……甜會有的!別急!快了!
基本不給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