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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奪權

“完了,我沒回去,那些将士該漫山遍野地找我了。”容安一拍腦門,萬分自責。

墨琚悠悠牽了馬缰,眸色悠悠,語氣悠悠:“你是不是應該擔憂,我的人把你的人圍了,這個時候你我都不在,他們該掐起來了?”

容安腦門拍得脆響:“對啊!你為什麽不早說!我被你搞得昏了頭,都忘記這個茬兒了!還不快回去?”

墨琚悠悠一笑,牽馬的動作仍是不緊不慢,道:“現在趕回去,是不是也來不及了?”

“那也要趕緊的,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猛然一頓,忽然醒悟,墨琚不可能犯這樣低級的錯誤,眉心一蹙,氣得跳腳:“你……你騙我!”

墨琚輕笑一聲,突兀地攬她入懷,飛身上馬,“我帶了衛隊先行來的,大部隊還在後面,隔着幾百裏地呢。放心,掐不起來。”

“你……你詐我!”容安掙了掙,扭動身子,回頭對視墨琚:“卑鄙小人!把我的降書還給我!”

墨琚一手握着馬缰催馬前行,一手握住她纖纖腰身,嘴角挑着笑:“還你?兩軍陣前,你當這是兒戲嗎?”

容安恨得咬牙:“你這個奸詐狡猾的狐貍!人家辛辛苦苦經營好幾年的成果,被你幾句話就騙走了成果!你這個竊賊!”

墨琚道:“不,這叫兵不厭詐。”

容安咬着嘴唇忖了那麽一瞬,半天,“兵不厭詐。啧,其實吧,咱們兩個都是差不多的人。你覺得,我寫給你的降書有用嗎?它真的能幫助你拿到兵權?”

墨琚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眼波流轉躲躲閃閃,面上卻是一副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降書沒用?那也無妨。你在我的手上,還怕他們不降?”

容安狡辯道:“你要知道,我失憶了,有好久不曾到軍中來,所以,兵權不曾到我的手中,你拿住我也沒有用啊。”

那張降書大概會成為她一生的污點,讓他一輩子拿着它當笑料把柄。兵權可以不要,降書卻不能不要回來。

墨琚聲音含笑:“你有沒有聽過‘挾天子以令諸侯’這句話?你沒有兵權,總還有幾分薄面吧?”

“不好意思,兵權大如天,我的面子沒有幾分。”

灰藍的鬥篷兜頭罩下,環在腰際的手緊了緊,聲音在頭頂上響起:“不要想着掙紮了。乖乖聽話,我可以考慮把你留在身邊,不然,你就回建晖去。”

鬥篷裏雖然溫暖,但不透氣導致容安說話甕聲甕氣的:“不,我不回去。”

“那就乖乖聽話。不要想着拿回降書了。嗯,若是不聽話,我想……”墨琚拖長了聲音,吊着容安的胃口,容安在鬥篷下咬牙切齒:“你要是敢說,将我的降書公之于衆,我……我……”

頭頂的聲音輕笑:“你要怎樣?”

“我就讓你……反正,我有的是辦法折磨你。”容安拖了半天的長腔,也只想出了這麽一句。心底裏由衷一嘆,人比人,氣死人。

終歸是拿墨琚沒有辦法。

可墨琚又何嘗不是拿她沒有辦法?

頭頂上傳來墨琚輕緩的聲音:“容安,咱們不折騰了好嗎?你信我,我能護好你和兒子,也能護好墨國的子民和土地。”

身下駿馬在疾馳,耳邊廂風聲呼嘯,墨琚的聲音輕緩柔和,胸膛堅實溫暖,她終于覺得,回家了。

吾心安處即吾鄉。墨琚的身邊,就是她的家。

“嗯,我信你。”容安伏在他胸前,雙手緊緊環住他清減得厲害的腰身,低聲認錯:“夫君,對不起,是我太自以為是。白走了一趟不說,還累人累己。”

“你曉得累人累己就好,但白走嘛……倒也未必,不是讓你找到正确的路了麽?”

墨琚的語氣輕柔,已全沒有了先前的凜冽冷氣。容安“嗯”了一聲。

“夫君,我愛你。”生死線上走一場,這應該算是她最大的收獲了。還能抱着他在他耳邊說一句愛他的話,原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墨琚久久未語。容安在他懷中久等不見有回音,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

一路颠簸,她睡得卻黑沉香甜。何時到了軍營駐地,又是如何下的馬,她全然不知。

墨琚又是如何帶着她通過軍營的重重關卡的,她也不知道。

她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揉揉惺忪的睡眼,摸摸暄軟的床鋪,确定這是她在軍營的房間,抓着腦袋想了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是如何回來的,只記得墨琚抱着她騎馬。

是了,墨琚。

墨琚帶她回來的。可是,墨琚不是軍中的人,她手底下這些人也不認她之外的主子,他是如何進來的呢?

莫非……是用上了她寫下的那一紙降書?思及此處的容安猛然彈了起來,四處尋找墨琚。

“找我?”溫和清涼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容安撲到門口,擺出一雙手臂展開撐着門框的姿勢,看着墨琚悠然而來,身上依舊是昨日的玄色衣袍,身量也還是那樣瘦削,臉還是清瘦得驚人,瞧着卻和昨日判若兩人。

這才是墨琚,身處風暴中心仍是閑庭信步。

“你怎麽進來的?”容安急急問。

墨琚走到面前,攤了攤手,一副無辜模樣,“你問我是怎麽進的軍營?還是說,問我怎麽進的你的房間?”

“當然是……問你怎麽進的軍營裏。”容安磕巴了一下。

“我抱着睡着的你進來的呀。”

“混蛋!”外面有來來往往忙碌的士兵,容安咬着牙根壓低了聲音,“你知道我不是問你這個!我問的是,你憑着什麽進的軍營!你又不是軍中的人!是你把降書拿給關卡的人看了嗎?”

墨琚悠悠道:“拿出降書?拿出降書只會給我妄添殺身之禍吧?你的這些兵又不是擺着好看的。”

容安稍稍松了一口氣,頓了一下,又生疑惑:“那你是怎麽進來的?”

墨琚無辜狀道:“很簡單啊。我跟他們說我是墨琚,墨國的王,你的丈夫,他們就放我進來了。”

容安驚愕地表示不信,墨琚伸出小指勾了勾她的鼻子,笑她:“你呀,就是喜歡把事情想得太複雜。其實,人心這種東西,是既複雜,又簡單。你把它想複雜了,它就複雜,你把它想簡單些,它就簡單。你的人,我的身份,加起來就是一張通關的文牒,這沒什麽好疑惑的,是不是,容安?”

墨琚難得說這樣有哲理性的話,雖然不知道對錯與否,但眼下,容安覺得自己是被他忽悠住了的。

“好……好吧。”但心裏實在擔憂那張降書在未來會起到的作用,狠狠心,拉下臉來,做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那張降書,你可以不給我,但你不能拿給別人看!你要是拿給別人看……”

“怎樣?”墨琚挑了挑眉。

他挑眉的動作從來就是她的坎兒,無論什麽時候也翻不過去的坎兒。但這個時候若輸了,勢必會給日後留下一下大隐患。

容安從來都自以為自己是個可伸可屈滑溜如蚯蚓般的人物,這種時候和墨琚來硬的不是上策,那就不妨試一試軟的。

立時便拿捏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來,貝齒咬住紅唇,眼眶裏圈着水汽,“我能怎樣?反正……就算你不拿住我的把柄,我還不是牢牢攥在你的手心裏?随你去吧。”裝模作樣地抽泣了幾聲。

擱在以前,墨琚定然受不住她這嘤嘤嘤的撒嬌。但現在麽,墨琚竟然有點軟硬不吃的勢頭。

墨琚只是輕輕一笑,上來挽了她的手,往屋裏拖,顧左右而言他:“休息好了?你可以再睡一會兒的。為夫已經和你的将領們商讨過,晚上趁夜行軍。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酬報。”

容安的腳步踉跄了一下:“這就……連兵權都拿下了?你是不是真的動用了降書?”

墨琚伸手扶住她纖腰,“不是說了嗎,若是有降書,你那群兵怕不是要吃了我。他們會懷疑我們的關系,以為我脅迫你的。我們夫妻一體,哪裏還需要降書?”

容安眸子裏靈光一閃:“跟你商量一下,我拿休書換降書如何?這很公平啊。”

墨琚很淡然:“不用,你留着做個紀念吧。”

“……”

容安絕望。換了個話題:“你這就把我架空了?手段夠可以的呀。”

墨琚挑眉一笑:“別忘了,我是那個十幾歲就指點過你的腹黑少年。少年長成青年,還當了孩子爹,段位是不是得跟着長了?”

容安撇嘴咬牙:“何止是長了?簡直是逆天黑了。”

墨琚卻是忽然笑容一斂,幽聲道:“再黑,也沒有你狠。”

容安被紮到痛處,再擡眸瞧瞧他如今形銷骨立的模樣,痛就遏制不住地上了心頭。

這場情事中,墨琚他雖瞧着很強勢,甚至稱得上霸道,但委實是一直将自己擺在了卑微的位置上。

容安問心有愧,有愧的心裏又翻滾着滔滔憐愛之意,腦子一熱,便将降書之事抛諸腦後,只顧着來安撫墨琚那顆被她傷得破碎不堪的心。

“我不是心狠,我是鬼迷心竅了嘛。夫君當原諒我一個小婦人,縱從小學過些文章本事,也終歸是見識淺薄,遇到一些大事,就會因見識不夠而被感情左右理智。況且,我這不是終歸走上正途了麽?”

她果然擺出一副小婦人的模樣,雙臂纏繞上他的脖頸。這模樣……唉,她實在沒有做小婦人的天分,做出來有如東施效颦般讓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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