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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你與他協議?”林遷南反問道。

“我……”申屠玹始料不及,不知怎麽回答。

林遷南踱步走到門口,外面竟只有申屠玹帶來的一匹馬,看來他是只身前來。

“不必解釋,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林遷南仰頭看天,“初冬已這般陰寒了,不知還能不能看到來年的春季。”

申屠玹道:“跟我回南國,我會有法子治好你的臉。”

“春花。”林遷南似在低語,“答應我,不要與豫國開戰。”

久違的稱呼打動了申屠玹日漸堅硬的心,可他早不像以往那般容易動搖。

“你到現在還想着韓歧?還惦記傷你害你的豫國?”申屠玹捏着他的肩膀,讓他與自己對視,“你口口聲聲說不想生靈塗炭,但戰争本就是弱肉強食,我不屠他,他遲早有一天會亡我!”

申屠玹似乎積怨已久,正在一個爆發的臨界點,而林遷南的好言相勸正好點燃了他的怒火。

林遷南擰緊眉頭,不悅道:“你何時變得這般偏激了?以前你從不這樣想。”

“別提以前,”申屠玹道,“以前我覺得息事寧人就能護好你,事實證明我錯了!雅兒的仇我一定會報,還有從前豫國皇帝對我國的打壓欺辱,我會一一回敬!”

“豫國和南國,終會合二為一,而韓歧……我會讓他血債血償!”

“申屠玹!”林遷南以堅決的口氣道,“我不跟你回南國,還有!你千萬不可意氣用事!”

申屠玹冷笑,放開他,“等一切結束,我再接你回去。”

林遷南沒有攔住縱馬而去的申屠玹,只能望着他的背影嘆氣。

這兩個人,連他最後的日子都不讓他省心。

“林公子,曹婆婆為你煮了蓮子粥,”雁兒過來叫他,“趁熱喝點吧?”

“嗯,”林遷南一笑,“雁兒,你好好陪着曹婆婆。雅兒不在了,你與其在南國,不如在這安寧之地。”

“你是要?”雁兒規勸之意明顯,“林公子,南王他對你是真心的,你不能再回豫國!”

林遷南笑着低下頭,“別往我頭上扣帽子,我沒說要回豫國。”

雁兒松懈道:“那便好。”

南邊卷起一陣風,吹的光禿禿的樹枝飒飒作響,天邊的雲是潔白的,聚在一起。像雪,又不像雪那樣四處飄散,無依無靠。

“若有人來找我,就說……”林遷南想了想,“我走了罷。”

“林公子,你要去哪兒?我得陪着你去。”雁兒道。

林遷南搖頭,“不必,你是清楚的。”

雁兒把嘴唇咬的沒有血色,眼睛紅的像兔子,她不太會說話,連哭都不敢在林遷南面前哭,唯恐惹得他也跟着傷了心。

“郡主她肯定不願你變成這樣子。”雁兒道。

“嗯,是很醜,皮囊罷了。”林遷南整理着黑紗,“人死了總會回到黃土裏,皮囊褪去,一堆白骨,永世長眠。誰在乎生前是什麽模樣呢?”

雁兒努力擠出一個笑,“林公子你這樣豁達,叫我該說些什麽好?”

“別說了,也別笑了,比哭還難看。”林遷南道,“進去喝粥吧,光聞味道已經很香了。”

“曹婆婆做的蓮子粥是苦的。”

林遷南莞爾。

林遷南是在兩日後悄悄地走的,給雁兒留下了一封信,囑咐她與曹婆婆好好生活,若曹婆婆問起,就說他回家了。

還有陶瓷罐,林遷南在信裏反複提及,一定要在一切結束後由她親自帶回南國。

林遷南此行前去的地方是豫國和南國的邊陲。沿邊聽說了兩國戰事吃緊,南國反複派兵駐紮邊陲,時時準備進攻。

豫國的援軍正在向邊陲靠攏。大戰一觸即發。

好在林遷南的赤焰馬一直在身邊,緊趕慢趕用了三日抵達邊陲。憑借五年的了解,很快,他找到了南國的軍隊。

主将姓趙,是他的友人。

“末将拜見林大将軍!”趙主将還是能認出他。

林遷南戴了個面具,僅露出一雙疲憊的眼睛。

“南王他作何打算?”林遷南開門見山地問。

趙主将很是為難,“這……”

“那我換種問法,”林遷南說,“南王有沒有撤我的官位?”

“回将軍,沒有。”

“那你便回答我之前的問題。”

趙主将信任林遷南,便把實話告訴他:“南王遣兵十萬用作前鋒,五日後在臨天谷開戰。還有暫不知數的援軍在待命。南王此次可謂是舉國之力。”

趙主将亦不願看到生靈塗炭的場景出現。

“豫國呢?”

“聽聞豫國皇帝送來了國書,內容以求和為主,南王回拒。豫國皇帝大怒,決定禦駕親征,現已在趕來的路上。豫國兵馬早已安插在了邊陲,豫國皇帝在三日內也會抵達。”

“南國雖資源充盈,但根基不穩。豫國百年基業,縱可以負隅頑抗,也經不起久日折騰。”林遷南有些倦意,“除非拼個魚死網破,因為南王知道豫國皇帝不會動用很多兵力。”

“末将想不明白為何突然開戰,是因為郡主?”

“不……”林遷南道,“是因為權利,南王已然誤解,他現在認為只有手握至高無上的權利才能保護想保護的。”

“傻子。”

趙主将一愣,即使聽清了林遷南說的話也只能裝作沒有聽清。

“我會想法子的,趙主将若你信我,便由我暫代你的軍職,此戰無論是勝是敗,後果皆由我林遷南一人承擔。”

趙主将大約知道些申屠玹和林遷南的事,對于林遷南的要求,自然是一百個願意和放心。

“末将定會全力配合将軍!”

“我現在有個要求。”林遷南靠在軟椅上。

“将軍但說無妨!”

“燒些熱水送入帳內,還有準備一套盔甲。”

“是!末将再吩咐他們送來好酒好菜,讓将軍吃好喝好,好好休息才是。”

“好酒好菜就不必了,讓他們巡邏不要走到我帳外就好。”

“是。”

“對了,”林遷南道,“我到此來暫時不必告訴別人,包括南王。”

主将猶豫了下,還是堅定道:“是!”

沐浴後,林遷南沒有了睡意,穿着一身輕便衣袍到了河邊散心,不知不覺離了軍帳很遠。

林遷南摸到了戴在脖子上的舍利子。自從戴上就沒有摘過,像成了身體裏的一部分。

……

“我記得你說過不信神佛。”

“我不信,佛祖可以罰我。但我希望你可以平安順遂。”

……

林遷南覺着有些冷了,将雙手搓了搓,放在嘴邊捂暖。

輕微的腳步聲在林遷南的斜後方響起,林遷南猛地回頭,嚴聲警告:“誰在這裏?!”

“在下并無冒犯之意,兄臺可是南國之人?”霍亮從黑暗處走出來。

月光下,兩人對面而站。

“嗯,你在此何事?”林遷南收起戒心,“此處離南國軍帳不遠。”

霍亮道:“但我還不知道軍帳的具體位置。”

林遷南指着另一方說:“那邊,不過你還是不過去得好。”

“嗯,我也不想打擾。”霍亮摸着後腦勺,問道,“兄臺,你好生眼熟。”

原來聊了這麽久霍亮都還沒認出他來,可謂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不搞清楚是敵是友就敢上前搭話。

“我的聲音雖啞了不少,但還是能聽清原本的聲色,”林遷南笑笑,“別裝了,霍将軍智勇雙全,應知道我是誰。”

霍亮果真是在裝,而且僞裝技術比以前高了不少,差點就騙過了林遷南。

霍亮道:“林公子。”

“嗯,你來此所為何事?”林遷南道。

霍亮往軍帳方向挪了兩步,站定道:“為了一探究竟。”

林遷南道:“你倒是勇敢,我也可以全告訴你。”

霍亮詫異地看向他。

林遷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向他說了自己知道的軍情,這些都算是南國機密,并且可信度極高。

霍亮神情間充斥着懷疑,“十萬精兵?”

“據我估計,還有五十萬在後方支援,”林遷南淡淡道,“你可以回去禀報韓歧,若是識趣,就速速撤兵。”

霍亮聽得出林遷南言外之意是希望兩國和平,道:“撤兵也要南王松手才行,是他緊咬着不放。”

“看來三日後的一戰是在所難免了,回去吧。”林遷南轉身要走,又道,“見到我的事,不要告訴韓歧。”

霍亮道:“嗯。”

霍亮回到自己帳內,已有一人等候多時,來者正是提早前來的韓歧。

“末将參見陛下!”霍亮始料不及。

韓歧正在看軍情彙報,擡眼道:“去哪裏了?”

“出去走了走。”

韓歧不便多問,道:“有多少人?”

“南國現有十萬人駐紮在東方十裏處,我方現有兵力八萬人。”

韓歧合上卷軸,胳膊撐着椅子,神色莫辨地看着霍亮。霍亮出了涔涔冷汗,險些将見到林遷南的事說出去。

“八萬人裏,找出一千人,無牽無挂的最好,”韓歧冷冷道,“懂?”

韓歧心情似乎不太好,說話冷冷的,做起事比以往還要淩厲。

“懂,但末将有一疑惑。”霍亮身為主将,自是要為戰事憂心。

“朕知你的疑惑是什麽,”韓歧道,“這一戰,朕要輸給南王。”

霍亮幾乎沒吃過敗仗,聽他這樣說,愈加困惑,“以豫國的兵力,足以戰勝南國,吞并南國後,再無戰事之憂。”

“不必多說,朕心意已決。”韓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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