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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林悅還是第一次來越秀住的地方呢,他随意看了眼,房屋擺放的東西雖然很整潔但物件都十分的普通,幾乎沒有貴重的物品。從這來看,要不這房屋裏的主人不受寵的厲害,拿不出像樣的東西來,要不就是房屋的主人根本沒把這裏看做是自己的家。

想到越秀當初拿給安家的那兩件寶貝,林悅覺得應該是後面那種情況。越秀這人的心一直不在大齊,而在南诏,是個意志相當堅定的人。不過轉念想到他或許在未來是齊染的對手,林悅心裏就有股微妙之意。

越秀在林悅剛剛被下人請進來時,便親自前來了,他身後還是跟着那個看着就十分勇猛的護衛。越秀一直走到林悅跟前後,才露出一個幹淨的笑道:“恩公,我們好久不見了。”

說完他親自給林悅拉了把椅子,讓人坐下,自己才坐到林悅對面。林悅對越秀的重視也只是揚了下眉角,不過他并沒有太放在心上。他算是活了兩輩子了,除了現在的齊染,沒有人在他心上能留下一點痕跡。

越秀小心翼翼的望着林悅道:“恩公現在來可是有事?”他還算是了解林悅的,這人如果沒事絕對不會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往日那絲救命之恩,自己放在心上心心念念的想着報答,林悅卻是一點都不在乎的。

林悅對着聰明人說話從來不愛拐彎抹角,他點頭平靜的說道:“的确有事想請王子幫忙。”

一聽真的是讓自己幫忙,越秀很是高興,他忙開口:“恩公請講,只要我能做到的,定當竭力為恩公做到。”

林悅道:“王子不用這麽客氣,其實這件事和王子的親事有關,想必王子也聽到一些消息了。”

林悅這話說出,越秀還沒吭聲,他身後護衛的臉色瞬間不那麽好看了,臉色沉沉的,冷冷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林悅,像是要用眼神把他殺死那般。

大齊想以假公主代替真公主嫁給越秀的事,他們也是聽說了的。他們雖是南诏之人,但銀子只要用對地方,還是能打探到些事情的。尤其這種根本隐瞞不了他們的事,他們若是在南诏,也許根本不了解皇帝到底有幾個女兒,公主是真是假。現在他們就在大齊的京都,這件事他們早晚會知道的。而且看那模樣,大齊根本沒想着隐瞞着他們。

在這護衛眼中,大齊根本是看不起越秀。越秀是他追随之人,他自然為此生氣,不過越秀本身卻毫無怨言,在越秀看來,能順利回南诏,争奪屬于自己的東西已經很好了,至于娶誰不娶誰,現在也由不得他挑挑揀揀的。他雖然安撫人安撫的大度,但身為護衛卻本能的感到憋屈。

現在林悅突然提起這件事,這護衛自然是覺得他想挑事。

越秀感到自己護衛的态度,他皺了下眉道:“哈塔,你先下去吧,我和恩公說話,不用人守着。”

那大漢神色一凜,臉色還有那麽點委屈,然後他默默行禮告退了。等他走後,越秀對着林悅一臉歉意的說道:“恩公不必在意,哈塔性情耿直,不是有意冒犯恩公的。”

林悅對這護衛的表現根本沒有在意,他道:“沒什麽,他是你的人,你的護衛,時刻為了你着想也是應該的。”

越秀望着林悅小心道:“恩公說的親事,我有所耳聞,只是不知恩公想做什麽?”他比身邊的護衛要知道的清楚些,至少知道這個公主是林家女。不過他也知道林悅和林家關系不對,所以也不知道林悅對這門親事的看法。

林悅道:“既然你知道,那我便直言了。”說罷這話,林悅便把皇帝想讓他去送親的事同越秀說了一遍。

越秀聽了臉上倒是浮現出喜色,他忙道:“若是恩公前去南诏,我一定盡地主之誼帶恩公四處看看南诏風景。”而後他神色有些鄭重的說:“我回南诏之後,就算身後背靠大齊肯定也不會那麽如意。恩公乃是至情至性之人,若是能在南诏幫我,我定感激不盡。”

林悅沒想到越秀有這樣的心思,不過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放在心上,他在大齊幫齊染都幫不過來,更何況跑到南诏去幫越秀呢。于是他道:“你也知道我身體一直不好,這些年不過是靠着藥吊着命,根本沒辦法行走這麽長的路,我怕自己是有命去沒命到。”

越秀微微一愣,而後垂下眼眸,随手拿了個一杯茶,他道:“是我太過魯莽了,都忘了考慮恩公的身體狀況了。不過南诏有一些不外傳的秘術,恩公若是能入南诏,我倒是可以為你引薦一番。雖不知道能不能起大作用,但至少可以保證恩公有個健康的體魄。”

林悅這話的确有點誤導越秀的意思,畢竟他現在是請人幫忙,态度沒必要那麽強硬。當然,如果越秀不答應,他也會想別的辦法的。

于是林悅搖頭道:“王子遠離故土,應當能了解這種心情吧,我不打算離開大齊。萬一日後有個什麽事,也是在家。”越秀沒有吭聲,他自然是了解這種心情的。別人的地方再好,也是別人的地方,大齊就算給他金山銀山,他還是要回南诏的。

林悅望着陷入沉思中的越秀道:“再者我命格不好,有礙別人。王子若是方便可以向皇上提一下,若是不方便,今日就算我打擾了。”

越秀聽聞這話忙道:“恩公這是什麽話,恩公說的我都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定然會向皇上提及此事的。”

林悅道:“那就多謝王子了。”

越秀搖頭道:“我也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比起恩公當日的救命之恩,這點小事何足挂齒。恩公能在此時想起我,不嫌棄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林悅看越秀答應了,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于是站起身道:“時間不早了,我回去了。”

越秀道:“我送恩公出去,恩公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勸說皇上的。”

越秀把林悅送出府,直到林悅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才慢慢的走回去。

他回去後,哈塔幽幽的出現在他身邊,哈塔面色有些焦急道:“王子,他這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大齊皇上本來就想利用你控制南诏,現在又塞給你一個假公主,你不是說大齊皇上無論做什麽,都只能順順貼貼的接受嗎?你若是為了他開口,保不準會惹怒大齊皇上,萬一他不肯放你回南诏,該當如何?”

越秀搖頭道:“哈塔你不懂,恩公找我開口是最聰明的做法了。”就因為皇帝給他一個假公主,皇帝對他不至于愧疚,但不自在倒是會有點。林悅剛才說了,自己命硬,送不送公主入南诏是他一句話就能解決的。

哈塔還想說什麽,越秀揮手道:“你不用多說了,這件事我再想想。”

哈塔垂眼道:“王子對這個大齊人很是看重。”

越秀輕笑了下,他道:“倒不是看重,只是感覺他很特別。”他活了這麽長時間,從記事開始就受人欺辱,他的那些兄弟看到他只想把他踩在腳下,任意踐踏,甚至宮裏稍微得寵的宮女太監都能折磨他。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是靠自己,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救他。

當然,現在不同了,他培養了點自己的權勢,像哈塔,一心一意的為他,也會救他。可是感覺還是不一樣的,林悅是第一個救他的人。而且當時林悅明明把他看透了,也知道他的身份,還是對他伸出了手。

對別人來說,這也許只是一件小事,對對越秀而言,他回頭看到林悅的那一瞬間,這便是天大的事了。

哈塔看越秀沒有繼續說下去了,他道:“王子的心情屬下明白,但王子莫忘了自己的使命,回南诏只是第一步,如果這一步踏不出去,那一切都是枉談。”

越秀神色微冷,他道:“哈塔你僭越了。”

哈塔道:“屬下多嘴,王子恕罪。”

越秀道:“下不為例。”

哈塔知道越秀不大高興,他道:“時間不早了,王子用晚膳吧。”

越秀嗯了聲道:“讓人把膳食端到我房間裏。”

哈塔望着越秀沒怎麽長肉的臉,道:“王子身體不見長,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看看?”

越秀搖了搖頭,道:“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你下去吧。”

哈塔沒辦法,只好退下了。

越秀默默的回到自己的住處,在哈塔把膳食送來後,他默默的吃了。他飯量不小,但人一直不見長胖,皮膚雖然比剛來時好看了些,至少沒那麽黑了,但比着普通人還是顯得有些蠟黃,看着不是很健康的樣子。

越秀吃完東西,讓哈塔把飯菜斷了下去。他等哈塔走後,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把手指放在自己喉嚨裏,把自己剛剛吃下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吐完,越秀拿茶漱了下口,他神色陰冷。哈塔一直覺得他飲食很好,可只有越秀知道,他自己在這京城生活的有多麽小心翼翼。他不敢多吃,不是因為不想,而是不敢。他現在容貌一般,甚至可以說不大好看,但他知道自己眉目間有幾分母妃的樣子。他的母妃能以那樣的身份被皇上納入宮,容貌自然是極好的。

大齊的纨绔子弟那麽多,越秀剛來時就被人拉入過青樓和小館中。他見識過很多肮髒的事,也知道大齊有些官宦子弟無法無天。他一個無依無靠的質子,在大齊有着好的容貌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所以剛剛入大齊,他就知道後面該怎麽做了。這些日子,他一直這麽做的,他寧願餓着,也不會把自己養的健健康康,白白淨淨的。

所以,他有着很嚴重的胃疾。但他還不信任哈塔,甚至不信任這裏所有人,所以這件事哈塔都不知道,他在這些人面前表現的和正常人一般。越秀倒是覺得林悅那雙眼裏什麽都知道,但他只是這麽想了下,然後搖頭否認失笑,那人怎麽會知道他隐瞞在心底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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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秀在想什麽,林悅自然是不知道的。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會放在心上就是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他是如此,越秀自然也是如此。

林悅從越秀這裏回到了自己的家,半夏前來告訴他,說是林家有人來告知,張氏病了。林悅沒問為什麽病了,直言道:“明日你拿些府上上好的補品去代我去看看。告訴他們,等我有時間,會回林家去看望她的。禮數要到位。”

一句禮數要到位,半夏便明白了林悅的态度,她應了聲,默默的離開了。

當晚林悅睡下後,魂魄過了一會兒才出竅。他本來準備直奔東宮去見齊染的,但他突然想到了給自己下絆子的齊靖,便轉了個彎,決定去見見齊靖,看他到底想出什麽幺蛾子。

林悅飄到齊靖所在的宮殿時,只覺得齊靖住的地方給他一種很壓抑的感覺,比齊瑛當初所在的佛堂還像佛堂。

林悅從窗戶上飄入齊靖寝宮時,齊靖正靠在床頭看書。

林悅剛飄過去看了眼齊靖到底在看的是什麽,只見齊靖突然把書放下,然後擡眼朝自己的方向看來道:“什麽人?”

林悅的心第一次跳的格外急促,這時齊靖又淡淡且無比肯定道:“林悅。”

這一瞬間,林悅甚至想拿個花瓶,把他給拍暈,來個殺人滅口。不過他并沒有這麽做,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的望着齊靖。

齊靖也定定的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這時,齊靖身邊服侍的內監在殿門口低聲道:“九殿下,您沒事吧?”

齊靖淡淡吩咐道:“沒事,不用進來服侍了。”

內監應了聲,然後又離開了。齊靖擡頭望着林悅的方向,一人一看不清的魂魄像是在無聲息的比試誰的耐力夠深。

一炷香後,齊靖伸出手朝林悅的方向摸了摸,自然是什麽都沒有的。齊靖疑惑的皺了下眉頭,每次他覺得身邊有看不見的人在身邊時,都有股很奇怪的感覺,好像那裏就是有人。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他眼前只有輕風拂過的燭火在搖動。

齊靖心想,自己是魔怔了,還是說人已經走了?

齊靖幽幽嘆了口氣,然後書也不看了,便躺下睡了。

齊靖的表情林悅是看的清清楚楚的,他根本沒有離開過半步。但林悅望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齊靖剛才伸手時,穿過了他的手。等齊靖抽離時,他的手突然就變得更加輕盈了,好像有那麽一瞬間他的手是透明的狀态。

這種狀态持續的時間很短,林悅自然也可以告訴自己,這是他眼花了,看錯了。可是林悅沒辦法騙自己的。他和齊染接觸的久了,距離深了,他的靈魂和軀體好像會更加融合,有種早晚一天會融合在一起的感覺。而他和齊靖接觸的久了,他的魂魄似乎會變得輕盈,讓他有種早晚都會要消失的感覺。

而且齊靖在表情疑惑時,他的手正好是透明的狀态,齊靖好像是因此感覺不到什麽了。

想到這裏,林悅眨了眨眼,然後他飄出齊靖的寝宮。不過他并沒有去找齊染,因為他有直覺,如果自己不趕快回軀殼裏,他的手還會變成透明色的。那樣,齊染肯定會擔心的。

半夜三更的,林悅自然不想讓齊染擔心,有什麽事天亮了見面說就是了。林悅再三思考,還是轉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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