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4章

林家對齊靖突然的到來自然是欣喜的,林老太爺身體立刻恢複了巅峰時期,他同林忠林賢一同把齊靖迎到了書房處。

因為齊靖身份特殊,書房并沒有婢女小厮服侍,林忠親自為齊靖奉茶。齊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挑了下眉。

林老太爺從齊靖來就一直在觀察他的神色,此時的場景讓林老太爺臉上閃過一絲窘迫。齊靖現在喝的已經是林家能拿出的最好的茶了,但跟往日相比這茶簡直跟草一樣。以往林老太爺受寵信,喝的都是皇帝賞賜的貢茶,林家招待客人,即便是尋常之輩,也會用好茶,哪裏會像如今這般窘迫。

齊靖臉上挂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把茶放在手上穩穩的端着,望着林老太爺挑眉道:“林家淪落到今天這番境地,林老爺可曾想到?”一句林老爺已經是敬稱,比着當初的林尚書卻是天上地上。

想一年前,林家一門四人在朝為官,一個掌管大齊官員的考核調度,一個是兩江總督一個戶部侍郎,唯一不大成器的林良也是風光的,林家衆爺們個個受皇帝信賴,前途都是一片光明,那是何等的風光。

就算是底蘊深厚的簪纓之家心底怕也是羨慕的,林家若是能維持這種狀态一個朝代,那就可以更上一層樓了,誰能小瞧了?

但現在不過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林家就落敗成連一杯好茶都提供不上的境地了。這事放在一年前說,誰能想到,誰又會信?現在林家的境遇多少都讓人有些唏噓的,京城的官宦之家都以此為戒,可見養一個對家族有責任感的子孫有多麽總要。

面對齊靖這話,林老太爺面色仍舊沉靜,他把手中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才開口回答齊靖的話。他說:“未來的事誰曾想到?說到底不過是一場心慈手軟帶來的後果,九皇子身為龍子,萬事當從我林家的事情中吸取教訓才好。”

林老太爺這話是在暗示齊靖,争奪皇位中千萬不要因為顧念兄弟之情而手軟。齊靖沒想到自己有天會從林老太爺口中聽到這話,想當初林老太爺受皇帝寵信。安家明裏暗裏替他招攬,林老太爺卻是半分逾越的話都不肯說。可是如今,他齊靖卻成了林家在京城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想來也只能用一句世事無常來形容這些事了。

不過這些話齊靖只是放在心底感嘆一聲,并沒有說出來。當然,對于這場心照不宣的交易,很多事也沒必要說出來。

齊靖用手左手撫摸了下自己右手中的茶杯,然後他端起茶輕吹幾口,細細的把裏面的茶都喝下,然後才開口道:“我本就走在刀尖上,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複之地,對事沒林老爺那麽多顧慮,想來是不用多擔心這些的。”

林老太爺聽了這話,面上浮起一絲苦笑,他望着齊靖道:“林家現在的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年紀大,有些老糊塗了,這官做不做都無所謂了。但願我這兩個兒子還能在官場有所建樹,能造福百姓。”

齊靖微微一笑道:“兩位大人官名在外,行得正端的直,日後定然是前途無量。”林老太爺話裏的意思是,林家可以為齊靖所用,但齊靖要保證林忠和林賢能繼續為官。其實現在以林家的地位來說,已經沒有什麽資格和齊靖談條件了,但林老太爺還是厚着臉皮提了提,好在齊靖答應的也夠爽快,彼此心照不宣的達成了協議。

林忠和林賢則是一臉愧疚的對着林老太爺表示,自己辱沒了家風,愧對皇上的信任,愧對林老太爺的教誨等等。

齊靖一旁冷眼看着他們這一番父慈子孝。等林忠和林賢抹着眼角表示完自己的心情後,林老太爺對齊靖開門見山道:“九皇子深夜前來,想必是有事想問。九皇子只管開口,只要是我們知道的,都會告知。”

齊靖也沒計較林老太爺的那點小心思,當然以他現在一個皇子的身份,也沒辦法多做計較就是了。他也直言道:“今日我前來林府,的确是有一事想知道。”

林老太爺恭敬道:“九皇子請說。”

“我想知道林悅的事。”齊靖淡淡道:“希望林老爺把林悅的事大大小小的都細致的說一遍,好的壞的不要有什麽遺漏才好。”

林老太爺心底是有預感的,現在聽到齊靖開口,他心裏倒也平靜。對于林悅這個長孫,林老太爺已經失望透頂,無話可說了。

林老太爺望了一眼沉默着的林忠,最後他嘆了口氣道:“想必九皇子也聽說過我那孫子的名號,當年他出生時正逢家裏諸事不斷……”林老太爺用十分寂寥的聲音,把有關林悅的事詳細的說了一遍。當然,着重說了林悅落水之後性格大變的事,包括林良想要陷害林悅的事兒。還有事後林家發生的各種詭異的事,尤其是發生在他身上的。

齊靖聽到後面眉頭一直緊皺着,等林老太爺不說話了,他沉默了許久,把林老太爺說的話在心底滾了一圈,然後他擡眼道:“按林老爺你這麽說,林悅他似乎什麽都知道,并且還能以你的身份行事?”齊靖心底有這個想法,但現在從林老太爺口中聽到,還是覺得這樣的林悅真是太可怕了。這豈不是在說,什麽都逃不過林悅的眼睛?一切陰謀計劃在林悅眼中都是無用的?

想到這裏,齊靖一陣心悸,他甚至覺得林悅此時可能就在自己身邊,虎視眈眈的聽着自己和林老太爺的談話。不過齊靖很快把這個念頭摁了下去,他有感覺,林悅并不在。他也說不出為什麽有這樣的感覺,但他就是知道,這也是他會出來找林老太爺的原因。

想到這裏,齊靖平靜下跳動的心,他望着林老太爺道:“他總有睡覺的時候吧,那時可有異常?”

林老太爺垂眉道:“九皇子這話就問到了點子上,我事後也詳細問詢過,每次我身上發生這種詭異之事時,我這孫子都在沉睡之中。他落水之後,身子骨一直不大好,身體又虛弱。我當時也沒有多想,還以為是自己糊塗了。畢竟一開始是林良做錯了事,我氣狠了,抽打他幾下也是有可能的。只是後來的事越發詭異,我想查時已晚了。”說道這裏,林老太爺有些自嘲的笑了聲。這也是,一輩子打雁,現在卻被雁啄傷了,說出去可不就是好笑嗎?

齊靖的手指在案幾上敲了敲,他道:“林老爺可曾想過林悅這狀态到底是什麽情況?”

林老太爺沉默了下,神色有些悲戚道:“說句讓九皇子見笑的話,我總覺得是什麽鬼怪占了我這孫子的身體。我這孫子身子骨雖一直不怎麽好,但一向懂事又十分孝順,是不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的。”

齊靖眯了眯眼,他低聲道:“還是不對。”就算是林悅有古怪,但他一直身在林家,那怎麽和齊染熟悉的?他本來一直認為是林悅在背後幫助齊染,所以齊染在對着梅妃的陰謀才反擊的那麽漂亮。可是現在聽了林老太爺的話,這根本是不可能的。林悅和齊染認識,應該是春獵之時,但那時齊染已經洞悉梅妃的陰謀了,甚至已經開始在算計齊瑛了……

那時兩人應該還不熟悉,難道真的是齊染無意中發現了梅妃的陰謀,所以才那麽應對的嗎?不過還是不對,他和齊染是對手,他自認為是非常了解齊染的。齊染對他防備十足,可是為人卻十分端正,又得朝臣信任。就算林悅在春獵後和他搭上關系,那林悅所說的一切,齊染也不會立刻信的。他肯定會查證的,可是以齊靖知道的,齊染根本沒有查證過有關林悅的事情。

而對梅妃下手的齊染,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齊染,後來對他和安家的打擊也讓他措手不及。

如果這和林悅沒有關系,齊染為什麽能做到這些?難道說這些年他們一直被齊染蒙騙了?當然,齊靖也想過齊染是不是同林悅的情況一樣,不過他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齊染身為太子,他身上的那股氣度是沒人能學的出來的。

想到這裏,齊靖一陣頭大,本來以為來林家能解開自己心底的疑惑,現在卻覺得眼前一片混亂。林老太爺望着齊靖,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齊靖也沒有想過對着他解釋,他道:“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宮了。”

林老太爺聽了他這麽說,只好把心底的疑惑摁下,然後恭敬的送齊靖離開。

等齊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皇宮後,他坐在自己寝宮裏,眼睛眯了眯。目前從他掌握的情況來看,林悅就算是有古怪,那也是有條件限制的。至于是不是他幫助的齊染,現在都不重要了。齊靖覺得為了夜長夢多,直接解決掉林悅和齊染才是最關鍵的。

而讓一個太子和支持他的朝臣無法翻身的罪名只有一個,那就是太子謀反。齊靖眯了眯眼,現在安貴妃被困在冷宮,安家又被皇帝厭棄革職,他想做的這些事難免被束縛手腳。萬一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對他來說可是死罪,皇帝對他只會失望至極,絕對不會像上次那樣原諒他的。

但齊染身邊有個林悅這樣的人,他又支不走林悅。齊靖覺得自己應該細細的琢磨琢磨,這件事應該怎麽處理才好。也許從林家那邊着手比較好,讓林悅死在林家人手中。

如果齊染知道齊靖的想法,他就會覺得,齊靖也許是個天生的陰謀家。無論面對怎樣的境地,這人都能扒出一條生路,而且在不同的情況下,所用的手段改變的非常快。他能以最快的速度下狠心,能坐收漁翁之利就等待,不能的話就主動出擊。

他能面不改色的拿人命陷害齊染,也能在在一切都歸自己後給齊染一個臨死的體面。他處在皇子這個位置上,皇帝對他的關注沒有齊染那麽多,能做的事情要比太子多。

而齊染身為太子,很多時候做事都要萬全才能行動。要不然,他這個太子就會落下把柄,就成不了太子。用林悅的話來說,就是身為太子,總是憋屈的。

不過齊染和林悅現在也沒空想這個,此時林悅把他院子裏的人都支走了,自己和齊染在房內糾糾纏纏,而齊染半眯着眼,任由他鬧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