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皇帝查證了齊靖的罪證後,氣的心口泛疼,人差點暈倒,內監看了下的心跳都快停了,立刻跌跌撞撞前去太醫院請了太醫。太醫院的禦醫們當時就趕了過去,好在皇帝只是心口泛疼,并沒有別的大症狀。
不過這做禦醫的在皇帝真的病入膏肓時不敢說實話,在皇帝身體沒毛病時不會說實話。此時面對着心情郁結的皇帝,禦醫松下一口氣的同時又說了一大段的長篇大論。主要意思是說皇帝這是氣血不足,心思過重,需要靜養等等,又在皇帝不耐煩的模樣中開了溫補的藥方,然後才退下。
禦醫退下了,皇帝的心結還是沒能徹底揭開。他倒是沒有想到,安家能背着他做這麽多事來支持齊靖登基為帝,如果不是這次湊巧被發現了,說不準日後還真讓他們給得逞了呢。想到這裏,皇帝心裏就是一肚子火。皇帝被欺騙的這麽慘,對待欺騙自己的齊靖還有冷宮裏的安貴妃,他心底最後一點溫情都被消磨掉了。
只是事情查清楚了,本來就被皇帝有所厭棄的安家,現在都被抓進了監牢。這期間皇帝根本沒有讓人呈報天牢裏的消息。他對齊靖實在是太失望了。
不過再給齊靖定罪前,皇帝終于想起了天牢裏被關押的齊靖,問詢審訊結果時,刑部那裏傳來消息,說是齊靖自打入了天牢便一言不發。皇帝沒有發話,他們也不敢輕易上刑,刑部一直在等皇帝的意思。
皇帝聽了這話只是想笑,後來刑部又傳來齊靖的口信,說是想見皇帝一面。皇帝顧念齊靖身上流淌着自己的血,最後還是去了一趟天牢。只是不知道齊靖到底說了什麽,皇帝在天牢裏呆了不過一會兒就怒氣沖沖的出來了,回到宮裏便病了。
這次皇帝是真病了,禦醫絲毫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照料着。
皇帝病了,齊染自然是要前來探望的。齊染就像當初和皇帝說的那樣,在皇帝查清他的清白前,他自願封宮不出現。不管前朝的大臣心裏有多恐慌,也不管外界的人到底在議論什麽。
當然,齊染現在也沒心情出現在衆人面前,他現在只想讓林悅出現在自己眼前,和以往一樣。
不過皇帝病了,齊染身為兒子自然是要前來探望的。
齊染這些日子晝夜守着林悅,臉上是帶着明顯的疲憊。剛剛喝了藥的皇帝看到了,愣了下,皇帝以為齊染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為自己不信任他的緣故。因這個想法,皇帝心裏對齊染更加愧疚起來。
他幹咳一聲道:“太子不必多禮,坐吧。”
齊染順着皇帝的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他望着精神頭還算好的皇帝道:“父皇沒事吧。”
皇帝搖了搖頭道:“就是被氣到了,沒什麽大事。”
齊染道:“父皇要多保重身體。”
皇帝點了點頭,道:“朕是被齊靖這個孽子給氣到了。事到臨頭,他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對自己所犯下的罪一言不發,真是氣死朕了。”不但沒有悔過之心,還在天牢裏對着皇帝說什麽,身為皇子争奪皇位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又說皇帝以前的想法太幼稚了等等,想到這裏,皇帝又覺得心頭那口氣上不來了。
齊染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說什麽都不合适,他嘴動了動,最後還是保持了沉默。皇帝也沒想讓他開口,又道:“齊靖他想見見你,見了你之後,該承認的他都會承認。不過朕已經幫你拒絕了,事情朕都已經調查清楚了,他承認不承認也沒關系。”
齊染想也沒想道:“父皇,既然九弟開口了,兒臣願意去見。”
皇帝嗯了聲,神色委頓,渾身上下透露着一股難言的疲憊。他朝齊染揮了揮手道:“既然你願意去見他,你回去準備準備吧,朕也累了。”
齊染又說了兩句讓皇帝保重的話,然後才輕輕退下。
齊染雖然說自己要去見齊靖,但并沒有立刻就去,而是在見了皇帝的第二天才去。
他把自己收拾的很精致,他穿着太子才能穿的服飾,戴着太子才能佩戴的玉佩,在衆人的擁護下,朝着天牢而去,很巧合,齊靖如今住的天牢是上輩子他住的。在外人看來,齊染就是一個高傲的勝利者,在失敗者面前炫耀自己的成功。
身在天牢裏的齊靖看到齊染時自然也是這麽想的,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道:“太子殿下今日是特意這般穿着,前來炫耀的嗎?”
齊染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然後他望着齊靖淡淡道:“是九弟你要見孤的,現在孤來了,九弟怎麽還說起風涼話了。孤的身份本就是太子,九弟難不成給忘了。”
齊靖笑了下道:“這也是,只是太子平日裏太過低調了,很少有這般鄭重的時刻。現在太子穩居東宮之位,高調一些也是應該的。”
齊染平靜的笑了下道:“你見孤就是想對孤說這些廢話嗎?”
齊靖靠在天牢冰涼的牆壁邊,他道:“我求見太子一面,是因為心中有所疑惑,想請太子為我解答一下。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輸在什麽地方。”
齊染沒有回答,齊靖嗤笑一聲道:“太子不說,我心裏也明白。太子以往對七哥的感情不是假的,你不會突然懷疑他的。我思來想去還是和林悅有關,斐清當初接觸了林悅才給他請了太醫,後來他又無故救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直以來都很看重林悅,想必是他當初以自己特殊的身份告知了太子殿下吧。”
“真正的林悅已經死了,現在的林悅不過是一個鬼怪,他能離魂抽魄幫助太子殿下監視朝堂上的一切,所以太子殿下才會發現梅妃娘娘的事,做事才會那麽順利。即便是遇到生死之事,也能順利躲過去。太子殿下,這些我猜測的可對?”
齊染望着侃侃而談的齊靖,他突然笑了,很大聲很瘋狂的那種笑,笑的很失态,直到笑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才停止住。
齊靖以為他不承認,便道:“太子殿下和鬼怪做交易,現在這般笑可是不願意承認,又或者是不敢承認?”
齊染沒有回答他的話,他四處打量着這天牢,許久後,他平靜的開口道:“九弟可知道這天牢裏有多少塊磚,牆上有多少個洞。”
齊靖看着不按理出牌的齊染,有些不解的皺了下眉。齊染輕輕笑了,他說:“這間牢房的牆上有八百六十一塊石磚,牆上有二十三個洞。九弟剛來這裏不久,應該沒有那麽無聊,心中又藏着大事,應該不會數這些吧。”
齊靖根本不明白齊染在說什麽,他的眉頭緊緊皺着道:“你什麽意思。”
齊染看着他,淡淡道:“九弟還不明白嗎?這牆上的磚和洞是孤一塊一塊數過的,甚至這間牢房裏來過幾只耗子,爬過幾只螞蟻孤都知道。”
齊染望着還沒反應過來的齊靖,繼續道:“你一直以為林悅才會鬼怪之術,我是靠着他才成就的今天。你既然敢這麽想,那為什麽不再大膽點,也許林悅只是一個幌子,真正是鬼怪的是孤。”
齊靖心底已經有所猜測,他那漂亮的臉上第一次顯出震驚,他搖頭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齊染望着他低聲卻厲聲道:“你心底不是一直在懷疑我為什麽突然對梅妃起了疑心,為什麽不願意和斐家聯姻,為什麽對你和安貴妃防備重重,甚至為什麽鑽不進去你們設下的圈套?也是,我都鑽過一次了,甚至在這個地方被九弟你親手端來的毒酒給毒死了,我怎麽可能還會再鑽進來一次呢?”
齊靖愣怔的望着幾乎是一臉瘋态的齊染,齊染很快恢複了平靜,他沒有等齊靖說什麽,繼續輕聲道:“九弟也許想聽一個故事,不過這個故事應該過兩年才會發生。那也是一個飄着大雪的年底,宮中歌舞升平,四海祝賀……”
齊染幽幽的說着他的上輩子,他語氣很平靜,但是裏面的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栗。說完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後,齊染望着已經呆掉的齊靖道:“你知道一個養尊處優的太子在這天牢裏受盡刑罰是什麽感覺嗎?一個字,疼。他的腿斷了,也許身上的骨頭都斷過一遍了。但那時最寵信他的父皇還沒有死,那些人也不敢讓他死,所以斷掉的地方又接了回去,然後又因為刑罰而斷掉了。疼的太狠時,他只能數着牆上的磚,看看有多少塊,念着牆上的洞,有多少個。他其實可以死,但他不願意,因為死了就是畏罪自殺。天牢裏暗無天日的時間太長,沒有人敢和他說話,他能見到的活物就是一些耗子和螞蟻……等他的九弟成為名正言順的帝王來看他這個失敗者時,他的腿已經不能走了,能動彈的十指也因為傷太多扭曲了。他勉勉強強能自己接下那杯毒酒喝下。是了,他那九弟最終還為他平反昭雪了,歷史上給他正名,說他并非亂臣賊子。”
“在九弟心中,那個太子是不是應該感恩戴德不記仇恨呢?可是他回來了,帶着記憶帶着疼痛,一夜一夜的睡不着,他分不清什麽是夢什麽是真實。可是那場噩夢裏的一切在他眼前不斷的上演,你說可笑嗎?”說到這裏齊染突然笑了下,他道:“九弟說那件龍袍,還有謀反的信件是什麽人僞造的?疼愛這個太子的梅娘娘又是被誰蠱惑的?”
齊靖望着齊染那雙像是浸了雪水的雙眸,他打了個寒顫。齊染笑了下,他道:“你一直懷疑我為什麽那麽确定是你和安貴妃在背後坐收漁翁之利,那是因為我知道本來就是你們。梅妃和七弟不過是你們手中的棋子。那個前來刺殺我的刺客,雖然他的樣子比幾年後年輕了,但是我第一眼就認出來了,他是當初刺殺父皇的人。要不然,我怎麽敢提醒蕭善,讓他死死的追查安家,最終找到了證據?”
說道這裏,齊染的心情已經平複了,他嗤笑兩聲道:“什麽兄弟之情,什麽養育之恩,在皇位面前什麽都不是。七弟,我把他當做真正的兄弟,梅妃我把她當做親生母親。安寧,我把她捧在手心裏,可是換來了什麽。他們被你和安貴妃挑撥利用,成了陷害我的最好棋子。父皇受重傷昏迷的那些日子,我就在這天牢裏等着,等到最後也沒有再見過一次外面的太陽。哦,對了,據說我在這天牢裏能得到這樣的待遇,對虧了當年的安貴妃和九弟你呢。你們怕父皇醒了,一切真相大白……一個身體被廢了的太子,就算是被人發現是無辜的,又能如何呢?”
他擡眸望着這間天牢,然後用手撫摸了下冰冷的牆面,他說:“當時我雙腿被廢,想的最多的是什麽時候能站在這裏摸一摸這牆上的磚,畢竟數了那麽久,都有感情了,現在倒是能如願了,也算是圓了當年的心願。”
齊染把手從牆上拿下時,他望着齊靖道:“九弟可還有什麽疑惑需要孤解釋?”
齊靖失魂落魄,仿佛陷入了一場夢中。
齊染收回目光道:“九弟就當聽了一個故事吧,現在故事也講完了。九弟沒什麽事的話,孤就先回宮了。”
齊染說完這話朝牢房外走去,在他離開牢房時,齊靖突然開口了,他聲音有些嘶啞,道:“那故事裏的七哥,當年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母親做的事,還是心中什麽都清楚只是被權勢迷住了雙眼?”
齊染停頓了下淡淡道:“這你就要問故事裏的人了,孤怎會知?”
齊染回到東宮時,第一件事便是問吉祥林悅如何了。吉祥搖了搖頭道:“還是老樣子。”
齊染點了點頭,吉祥看了看四周,小聲飛快道:“皇上出宮還未歸,奴才要不要打聽下皇上去了什麽地方。”
齊染淡淡道:“孤知道父皇在哪裏,不用派人打聽了,把人都叫回來,不要在做任何事。”說罷這話,他直直的朝林悅所在偏殿走去。
走進去之後,齊染讓周圍服侍的人都退下,他坐下,抓過林悅有些發瘦咯人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林悅的手很涼,齊染直接無視掉,他低聲纏綿道:“所有的障礙我都已經掃清了,以後再也不會有那些陰謀詭計了……你為什麽還不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