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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齊瑛自打被幽禁後便與世隔絕了,他聽不到京城裏的任何消息,當然也沒有人敢放消息給他,而齊瑛覺得自己呆在被人看管的府裏快要瘋了。

他想去見一見齊染,想親口問問他齊靖說的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但他什麽都做不了,他是被皇帝厭棄的。皇帝甚至是刻意的,讓他以最快的速度成親,他誠惶誠恐,以為皇帝原諒了他,但這心不過安了一晚上,第二天便被齊靖帶來的消息打擊的破碎。皇帝故意的,故意讓他和斐安寧成親,然後讓他們活的生不如死。

他根本不相信這世上有這樣的事,他想去面見皇帝想去見見齊染,想去問清楚這一切,可是他根本見不到任何人,他身邊只有斐安寧。他心裏明白,現在一切事情都不清楚,他不該對斐安寧有什麽意見的,何況這人是他自己求娶的。但他忍不住想齊靖說的那些話,說上輩子斐安寧是太子妃,是陷害齊染的那個人。

他知道這樣對斐安寧不公平,但他每每想起齊靖說的那些畫面,他的心就趕到一陣發寒。在面對着斐安寧溫柔平靜的眼眸,他腦袋一片空白,心底甚至會湧起害怕。他也想過這是齊染挑撥的計策,可是這樣的借口他根本沒辦法說服自己。

就像是齊靖臨走前說的話一樣,齊靖語氣嘲諷道:“我沒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敗給齊染,說實話,我自認為自己的設計還是夠高明的,人心懷疑權欲都在算計之內。結果這些在齊染眼中不過是一場早就看過的一場戲,所以我贏不了他。不過現在想想,事到臨頭,七哥你能做那樣的選擇也是在情理之中。就如同你現在一樣,終究也會去争奪那個位置的。你和你母親一樣,有野心沒能力,最終只能給人當階梯。我若是齊染,經歷過那樣的事,這輩子一開始就會弄死你們了,哪裏還有心情三番五次的給你機會,甚至還陪你們演戲,等你們露出馬腳。我和齊染一直是對立的,我輸了,我認。不過七哥你不同,我覺得你和他不配做兄弟,因為你實在是太差勁太懦弱太天真了。”

齊瑛想要反駁,但那些辯解的話他根本無力說出口。他不知道自己上輩子有沒有參合到陷害齊染的事件中,但這輩子他已經邁出去那一步了。

他快被這樣的生活折磨瘋了,他甚至想過要逃出去入宮找齊染,可是沒用。他所在的府院,四周都是守衛,他就像是被折斷翅膀的鷹,被困在這裏,動彈不得。好在,這府上有的是酒,齊瑛能做的事就是借酒澆愁,用宿醉來麻痹清醒。

而斐安寧在嫁給他的那天,眼神是溫柔的。可是一夜之間,風雲既變,兩人窩憋在這小小的房子裏,無處可去。齊瑛喝酒消愁,斐安寧每日為銀子為吃食發愁。她的皮膚變得格外的粗糙,人也不複往日的景致,一開始她還想保持着自己的冷凝高傲,但這些才情很快被現實打擊破碎了。她有時也會和齊瑛吵鬧,她知道齊瑛和齊染關系好,她希望齊瑛去服軟,讓齊染為他們求情,讓皇帝放過他們。

每當斐安寧哭着流着說起這些話時,齊瑛臉上都是一種不可言說的不可思議。漸漸的,斐安寧心裏後悔了。她喜歡齊瑛,可她喜歡的是那個在戰場上勇敢,回到京城是意氣風發英雄的齊瑛,而不是現在這個被厭棄每日醉酒熏熏的齊瑛。

也許斐安寧很早就後悔了,在齊染正是拒絕她成為太子妃時,只是那時她以為自己還有其他選擇,不成為太子妃也無所謂。可是随着梅妃被廢,斐錦被迫遠離京城,她再也沒有其他優勢了。雖然有斐老夫人的疼愛,她名義上還是侯府的小姐。可是她的婚事早已經不是她想的那樣了,以往京中世家子弟任由她選,現在稍微家世好一點的人家都不會選她這個沒什麽背景的人當主母的。找斐老夫人說親的人,不是家世貧困就是纨绔子弟想要巴結侯府。

斐安寧那一段時間偶爾會想,如果當初她對齊染不那麽冷淡,現在她是不是已經成為高高在上任人羨慕的太子妃了。

可是一切枉然,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齊瑛了。好在後來齊瑛向皇帝提起了娶她的事,皇帝同意後,她那顆心終于平穩了。至少她會成為親王妃,而不是随意嫁給個普通人。當初在她面前鄙視她的人也都收起了那副嘴臉,變得開始巴結他了。

她仍舊是京城才情絕豔讓人羨慕的斐姑娘。

現在她如願嫁給了齊瑛,可是卻是一個成親第二天就被幽禁的皇子。這樣的日子,落差實在是太大,甚至還不如京郊的農戶過的舒服。斐安寧望着頹廢到了極點的齊瑛,只覺得自己是一步錯步步錯。

她後悔了,可是這份後悔再也沒辦法說給人聽了。

齊瑛再次聽到齊染的消息時,是當年的夏天,皇帝以身體不适為由禪位齊染,齊染即位的當天舉國歡慶,京城的府上都挂滿了紅綢以表慶賀。當時斐安寧正在端着碗喝粥,聽到這個消息後,手一軟,粥碗掉落在地上。

齊瑛看着她愣怔茫然的臉,他撇開眼坐到一邊喝酒去了。齊靖說的那些事,他沒有和斐安寧說過,但這事是橫在他們之間的一根刺,他錯不開。

齊瑛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齊染了,不過很快他有了個機會。在齊染登基那天,斐清來了。那天也許是看守喝酒了也許是沒人敢得罪斐清,總之斐清很順利的見到了他。

斐清看着他眼神複雜,道:“你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斐清說的是他争奪皇位的事,斐清對他很好,把他當做真正的兄弟來看待的,言談之下很少有什麽顧忌。

斐清對着齊染則尊敬有餘還帶了點點距離,一直以來斐清把他當做家人,包容着他,則把齊染當做君王。

斐清手裏提了壺上好的女兒紅,兩人對着天上的月亮默默的喝了起來。斐清說,他要去鎮守北疆了。他本來想去南疆的,但齊染死活不願意,就去北疆這件事還是他跪下求的,當時把齊染氣的臉都變色了,好在他心意已定,齊染最終還是同意他了。

齊瑛沒有和斐清提起上輩子那些事,沒有提起斐清上輩子是死在了南疆,他喝下酒,只說了一句,他想見見齊染。

齊染是登基三天後出現的,當時齊染已經穿上了皇帝應該穿的明黃衣衫,人更加威嚴了,而他這些日子被酒糟蹋了身體,已不複往日的英氣。

齊染平靜的看着他道:“你想見朕?”

齊瑛茫然的點了點頭,他從齊染口中聽到朕這個字,覺得很是陌生。齊染嗤嗤一笑道:“朕知道你想問什麽,但有必要問嗎?這些日子,你自己應該能想清楚吧。”

齊瑛眨了眨眼,然後垂眸苦笑道:“我想過,這日子過得那麽無聊,但是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上輩子的那些事是真的嗎?”

齊染望着齊瑛,許久後他笑了,他眉目如畫,眼角微彎,眼角似乎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诮,他道:“齊瑛,你還是這樣的性子。你上輩子有沒有害我和這輩子有什麽關系,這輩子你終究是想要對我下手的。”

齊瑛動了動手指,垂下去的眼睛有些泛熱。一直以來,齊染很少喊他的名字,他總是喊他七弟的。齊染淡淡道:“其實也沒關系,身為皇子有登上皇位之心是無可避免的。梅妃娘娘舍不得自己親生骨肉屈居人下也是能理解的,既然有心做下了,那就坦然接受失敗。在這方面,七弟你到底是比不過九弟。你想要把我拉下太子之位,又要不停的給自己找借口找理由找退路。這說來是梅妃娘娘的錯,她有野心,卻瞻前顧後。她沒告訴你争奪皇位本身就是最殘酷的事,不應該有太多的感情,要麽泯滅良知要麽就不去争,而你總是左右搖擺,想要給世人留下兄弟情深的印象又想站在高位。當然,這也是我上輩子犯下最大的錯誤。這輩子我倒是想通了,登上皇位這條路上手上哪裏能不沾血。”

齊瑛嗯了聲,道:“三哥說的對。”

齊染望着他轉身離開了,齊瑛站在寂寥的樹下,默默熱了眼。

齊染離開時,碰到了斐安寧。斐安寧站在遠處的榕樹下,遠遠的雙眸帶着畏懼的望着他。齊染身邊的內衛看到斐安寧,大聲呵斥着是誰,同時忙把齊染護在中間,以免齊染受到了驚吓。斐安寧被侍衛吓了一跳,又被侍衛拿下了。

齊染腳步不停,眼中根本沒有這個人,他淡淡道:“放了她,這人是齊瑛的妻子。”說罷這話,齊染直直的走出庭院。

斐安寧被侍衛松開,她想朝齊染說些什麽,不過剛走兩步便被侍衛擋着了。她被推到在地上,頭磕在地上,流出血跡。

內衛很快就離開,沒有人管一個罪婦的死活,最後還是齊瑛把斐安寧抱回了房間。

這些事齊染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也不想知道,斐安寧對他來說,本就是個陌生人。

齊染走出大門,便看到了站在門前的林悅。林悅現在是齊染身邊的紅人,早就被齊染假公濟私的調入禁衛軍成了齊染身邊的貼身侍衛。

林悅嘴裏含着一個枯草正在無聊的等待着,看到齊染出來了,他把草吐出來,幽幽道:“皇上終于出來了。”四周的禁衛軍早已散開了,聽到這話的人也當做沒聽到。在齊染和林悅單獨說話時,除了皇帝身邊的吉祥是不留人在身邊伺候的,禁衛軍和內侍早就習慣了。

而且林悅在齊染面前一向這麽放肆,皇帝也樂意,他們只能默默的羨慕。想當初也有人想走林悅這條路,只是剛剛對皇帝言談中有那麽點不敬,就被林悅抓着把柄了,愣是打了這人三十大板,皇帝也欣然同意了。

皇帝這陰晴不定的性子讓那些想走不同路的人徹底歇了心思。

齊染擡眼望了林悅一眼道:“你這話怎麽聽着這麽酸?”

林悅冷笑兩聲低聲道:“皇上是不是聽錯了,這怎麽就聽着酸了,這本來就酸。想當初襄王有意神女無情,現在皇上去見老情人,難道還不準我心裏不舒坦?”

齊染被他這話說的搖頭無語,他道:“什麽襄王神女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我這是去看齊瑛去了,做個了斷。”

林悅嘴角一撇,道:“皇上對神女無意,以前對兄弟可是有真情。我這心裏更不舒服了,畢竟他可是個男的。”

齊染望着林悅一臉酸的模樣,他彈了彈手指淡淡道:“你在胡說什麽,他是男是女和我有什麽關系。”

林悅貼近齊染,他在齊染手背上輕輕撓了下道:“反正我心裏不舒服,你要補償我的。”

齊染紅了耳垂,他舉步朝轎辇走去,坐上去後,他朝一臉笑意的林悅望去道:“林侍衛,還不準備護駕?”

林悅悠悠的跟了上去,齊染垂眸眼中笑意一閃而逝。

吉祥看着林悅不要臉的模樣,直想說,他還在呢,不帶這樣被人無視的。

齊染再次聽到齊瑛和斐安寧的消息是守衛傳來的,說是斐安寧瘋了,天天在庭院裏喊自己是齊染的妻子,是太子妃。

齊染聽到這個消息,讓太醫去給斐安寧診治了一番,太醫回禀說,齊瑛作證,說斐安寧的确是瘋了,不但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太子妃,半夜還時常尖叫,說她這個太子妃死的很慘,死後甚至沒有碑文,直接被齊靖讓人草席一裹,扔到了亂墳崗。

齊染知道齊瑛這是在告訴他,上輩子斐安寧的結局,齊染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只是斐安寧已經和他沒關系了。

齊瑛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告訴齊染這些,他看着被太醫按照瘋病在診治的斐安寧,心裏一片茫然。斐安寧喝了藥便會長時間的睡着,醒來便會尖叫着說自己是太子妃,已經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了。

齊瑛想,也許這就是報應。

這些事林悅懶得參合,他只記得齊染答應他的要補償他。齊染是個古代人,在床上有時實在是太放不開了,他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他覺得自己上次提到的地點和姿勢,齊染這次會答應的。

畢竟他心裏不舒服,他醋了。這醋,他醋的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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