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隔天早上, 兩個人背過身各自穿衣服。
沈南絮低頭，看到踝關節的淤青怔了兩秒，重新拿了雙可以遮住的長襪。
她邊穿邊說：“你幹得好的事。”
路醫生身材健碩, 手的畫風完全不同。手指卻細而長，反差很難不讓人心動。
嗯, 不愧是拿手術刀的手，靈活而有力。
今早才看見自己的腰, 胸口, 還有踝關節都是或是親吻，或是按壓的痕跡。
不過也無所謂，反正不疼, 過兩天自然會散去，就是當時爽, 現在看着不爽就想找茬。
路原蹲了下來，端詳那處淤青兩秒, 很自然地親了一下她的小腿。
“抱歉。”
這個道歉毫無誠意。溫熱的唇擦過皮膚, 一瞬間沈南絮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突如其來的親密甚至比昨晚的翻雲覆雨更過界。
“幹什麽呀。”沈南絮不太自然地收回了腿，瞪了她一眼。
路原笑得如沐春風, 話鋒一轉說：“祝你今天工作順利, 畢竟這次是做喜歡的工作。”
“你就知道是我喜歡的工作？”沈南絮擡了擡眼皮，不怎麽高興。
“難道不是嗎？”
沈南絮被問住了，過了幾秒, 嘆了口氣說：“什麽人都可以來當導演，以前的武術指導可以來當, 美術指導也來當, 只要有關系, 随便一個助理也混成了導演。這是一個不值錢的工作, 沒有門檻。”
路原：“但是你在我眼裏，就是最優秀的導演。”
沈南絮：“你是敷衍我吧。”
“真心的，畢竟我也不認識其他導演。”
沈南絮：“……”
嘴甜，但有限。
“說真的，你這份工作很好，以後不要去做黃牛或者假的醫療咨詢。”
沈南絮有點不耐煩：“你管我？”
她最讨厭別人絮絮叨叨，婆婆媽媽。
“那算我求你。你當黃牛沒有收高價，但只要踩過界就容易有糾紛。還有，還有你當美容咨詢，騙別人你的鼻子和眼睛都是做的，別人做完手術沒效果會來找你麻煩。我不希望去警局保釋你，又或者情況更糟糕，給你在醫院做急救處理。”
沈南絮低頭，沒有說話。
起床氣加上工作壓力，她心情不好，說話難免有點咄咄逼人，但是每一句都被男人不動聲色化解了。
就……被順毛了。
路原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兩個人四目相對。
“聽我一句勸吧姑奶奶，我的大小姐。”
沈南絮錯開視線：“知道了。管這麽多，我以後賺不到錢，你來給房貸嗎？”
“我給。”
沈南絮不以為意：“話別說得太滿，算了吧。”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那是萬萬信不得。
房貸啊房貸，這世界上沒有青年的夢想是還三十年房貸，但又能有什麽辦法，甚至于比起很多人，在房價漲起來之前買房的自己，已經算是非常幸運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現在的工作，也就是能賺到一筆快錢而已。
這個項目投資有限，大概率只是拿去視頻網站充量的炮灰。
沈南絮已經勸服自己按部就班完成，不要苛求太多。可能就在這一秒，她再次動搖。
沈南絮重新打開了衣櫃，選了一件休閑款西裝，讓自己看起來更穩重一點。
當了幾年的斜杠青年，她已經太久沒穿偏正式的衣服。衣櫃裏剩下的唯一一件，還是幾年前的買的。等拿出來才發現胸口的位置刮破了個口子。
沈南絮盯着那處破口，這是個不好的預兆。
路原順着她的視線，問：“你家有針線嗎？”
十分鐘後，沈南絮不可思議地看着補好的衣服。
路醫生在破損的地方，縫了和西裝同色的一支郁金香，手藝好到仿佛這是衣服本身的刺繡設計，絲毫看不出是後面再補上去的。
“想不到啊，你這麽心靈手巧。”她一臉驚奇。
路原難免得意：“我拿過全國心外青年醫師手術技能大賽第一名，這算什麽，我還會織毛衣。”
沈南絮：“那你再給我織件毛衣？”
路原：“你想得美。”
沈南絮于是認真建議道：“其實你以後不當醫生。你可以當個優秀的裁縫，路這不就走寬了啊。”
路原：“……”
藝術生和理科生思維完全不同，算了，他已經習慣了。
兩個人一起出的門，目的地不同。
電梯抵達一樓，門打開的瞬間，路原偏過頭問：“這周我們還見面嗎？”
沈南絮想了想，今天周四。周末不就是後天？可是這會不會有點太頻繁了？
“我不一定有時間，你可能那天也有手術，等到時候再說吧。”
“好。”
——
沈南絮準點到了劇組。
既然做了很久心理建設，還是過不了自己這關，那就在有限的程度裏做到最好。
她這兩年換了很多工作，努力把時間填滿，但是細細想來，只是看起來很努力，其實還是無所事事。
劇組大多是才從業的年輕人，除了便宜，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好溝通，願意嘗試。
男女主都是新人，重複拍許多次也沒有怨言，脾氣很好。
沒有什麽大投資方，不存在各種關系亂塞進來的人。前面那個跑路的導演選角很靠譜。女主角不算大美人，但五官清秀，一雙眼睛很漂亮。男主角身材好，臉也上鏡。
偶像劇選角合适就已經贏了一半。
霸道總裁劇的核心不是霸道，是總裁，是多金！
那麽問題來了，資金有限，他們根本租不起豪華別墅，或者去高級會所和餐廳取景，畢竟這些地方商拍很貴，但是又不能跳過不拍。
沈南絮這兩天把身邊的朋友過濾了一遍，想着誰能幫得上忙。
她把視線落在了夏穎。她最有錢的朋友。
沈南絮打了電話過去，夏穎讓她列張清單或者做個表格。
她再來看看哪些能擺平，或者說哪些不能擺平。
沈南絮也沒有客氣，一個小時後把清單發了過去。畢竟除了夏穎，她也找不到其他人幫忙。
夏穎開會間隙掃了一眼，基本都不成問題。
男主角家的取景，可以去廖總閑置的那套別墅。當初請了本地有名室內設計師來設計，廖總不喜歡太繁雜的東西，所以沒有各種元素堆砌。
是很有質感的極簡的風格。
這幾年中介為了賣房，瘋了一樣搞出了豪宅鄙視鏈。但是這套房也在鄙視鏈的頂層。
廖總對幫這個忙沒有意見，讓她們小兩口自己做主。
何憶朝當然贊同，他對沈南絮印象不錯。 不過更多是愛屋及烏，夏穎的朋友也他的朋友。
他偶爾覺得夏穎把她的朋友，當女兒一樣照顧……
好吧，這也沒什麽不好，至少夏穎那兩個朋友人都不錯。
夏穎轉頭又叮囑沈南絮，要注意進去和離開的時候房子沒變動，以及提醒工作人員家裏公共區域有裝攝像頭。
拍攝定在這個周六，周末兩天一次性拍完所有這個布景的戲份。
最近公司事情多，夏穎周末也上班。不過相比上班日，她可以提前下班，下午四點就可以走。
夏穎和何憶朝每周末都出去約會吃飯。這天晚上從餐廳出來，兩個人一起去房子那邊看看。
算是探班，也算約會。
——
劇組的工作人員剛進去，花了半個小時參觀房子。
這是自己一輩子也買不起的豪宅。
大家真不敢相信，第一天見面就見縫插針賣茶葉的導演，居然能認識這麽有錢的朋友。
別人居然還肯借房子拍攝！
攝影組都打起精神，畢竟要對得起這麽貴的布景！
這個場景裏都是男女主的對手戲，也不需要群演，加起來就十幾個工作人員。
夏穎剛走進門，沈南絮看到她，主動湊了上來：“來的正好，你來提下建議我的主角怎麽演戲。”
“我又不是學表演的，你別開玩笑了。”夏穎想了下，她最多也就算笑面虎……善于假笑。
“你可以提供指導。”
夏穎：“指導女主角？”
沈南絮：“想什麽呢，是讓你告訴男主角怎麽演總裁，畢竟你是真總裁。”
夏穎：“……”
她是總裁，但是她不霸道，她向來喜歡笑着埋陷阱，得意面子好看。
所有人一瞬間看了過來。
哇，真的總裁，活的總裁。
隔行如隔山，夏穎實在沒什麽好建議的，她抱着手臂站在旁邊看了幾分鐘，提議讓男主角注意一下走路儀态。
作為公司高層，走路不能太快，不然會讓人覺得你不穩重，沉不住氣。
也不能走得太慢，不然就沒有氣勢，不能給跟在後面的下屬信心。
對于這個前途未平的劇，整個劇組都沒有什麽信心。
休息間隙，女主角笑着和夏穎說，不知道他們拍出來能不能行。
夏穎雖然話少，但凡是說出一句，都能讓人放在心上。
她身上有種由內到外散發的淡然知性，事業成功帶來的自信，還有成熟贈予的溫柔。
就……莫名有信服力。
夏穎聲音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不過好的作品會成為導演，演員，還有所以工作人員身上的星光。做到自己分內最好就行了，我還挺感興趣的，到時候會去看。”
夏穎離開前，沈南絮拉着她比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公司的總裁，就是會說話，寥寥幾句話比她畫餅幾天都管用！大家工作效率明顯更高了！
活該你賺錢！不但能忽悠人還能讓被忽悠的人心裏舒服！
沈南絮由衷誇贊道：“你哪怕是去搞傳銷，那起步也得是個大區經理！”
夏穎瞟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誇我，可以不誇的。”
這是誇她還是損她？
沈南絮：“夏總牛逼！”
這些人當然也注意到何憶朝。
才華會被淹沒于人群，但是外貌可不會！這可是個肩寬大長腿的大帥哥！
何憶朝今天穿的是時尚品牌的短袖和牛仔褲，一套也就幾百塊。腳上的鞋子倒是幾千塊，但是和拎着愛馬仕的夏穎比起來，還是太普通。
不過哪怕穿得普通，一張臉也閃閃發光啊。
普通人尚且以衣敬人，根據穿着來揣測對方身價背景，何況是浮華的娛樂圈，大家把名牌倒背如流。
何憶朝話很少，全程眼神炙熱地圍着夏穎轉圈。
這樣的臉，就很難讓人不懷疑他是賣藝又賣身又賣腎。
衆人不知情，既羨慕他能和漂亮多金的女總裁交往，前途無限。又恨自己沒有點小錢，養不起帥哥。
也不對，養這樣的帥哥要大錢。
大家面上沒有說什麽，幹活更努力了。
夏穎何其敏感，察覺到了衆人所想，打算回頭給何憶朝買幾身貴的衣服，讓他把手表戴上。
把男人當在女人的位置，那麽他就是一個女人。同樣會被人審視，去想到“依附”這樣的詞。
——
整個劇組的人員工作狀态都很好。
普通別墅拍攝一天尚且幾千塊，今天這樣好的布景，以前是想也不敢想。
夏穎還幫他們聯系了高級會所，在關門停止營業後拍攝，可以不用錢！這樣不但能節約很多預算，還能讓整部劇的質感提升。
原來導演不但長得挺牛逼，做事還是挺牛逼。
沈南絮從來不整花活，那些莫名其妙的劇情，假浪漫和煽情的情節早被她給删了，拍攝手法簡單但是很紮實。
至少是個好的開始，本來想混日子的人，也開始認真了起來。
衆人齊心協力下，他們一天就拍完了原計劃兩天的戲，這當然值得慶。
為了趕進度，大家晚上都沒吃飯，只吃了點方便食品填肚子。收工後沈南絮請客吃飯，就近找了一家吃夜宵的店，衆人歡呼而去。
沈南絮坐下後拿起手機，看到了路原十分鐘前發來的微信。
對方問她在哪裏。
沈南絮發消息問對方吃過飯沒有，那邊幾乎是秒回：還沒有，才下手術。
這家店離醫院很近，沈南絮沒有多想，把自己位置分享了過去。
約對方一起吃夜宵。
回完了消息，沈南絮擡起頭：“待會兒我有個朋友要來，我們這個劇男二號是醫生，他就是個醫生，能幫我們看看劇本哪裏不合理，不收費。”
“還是導演你人脈廣！”
“厲害。”
沈南絮：“預算有限，錢要花在刀刃上。”
——
路原以為沈南絮就約了他，推開包廂看到一圈人，他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這一圈人也沒想到，來的醫生不但年輕還長得很帥，簡直可以直接去演偶像劇男二號了。
“導演導演，是不是長得好看的人都喜歡紮堆一起玩。”
“哇，肯定很多女護士喜歡。”
“不只是女護士，男護士也喜歡。”
包廂裏笑成一團，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沈南絮招呼路原坐在自己旁邊，笑着說：“你別理會，他們喜歡開玩笑。”
包廂門再次被推開，服務生開始上菜。
等菜上齊，沈南絮轉頭說：“我上次看新聞，有個醫生能通過拼骨頭，确認商家沒有給他們上一整條魚進行索賠，那你能拼一下骨頭，看看這個烤雞是不是整只的嗎？”
路原：“……我不能。”
沈南絮攤手：“啊，你都沒才藝啊。”
“……”
路原長得帥，又是圈外人，衆人難免拿他打趣。
“我很好奇，你們怎麽就研究不出非常有效果的頭發再生液。”有人再次提問。
路原想了幾秒：“因為理科生大多不需要頭發，我除外。”
沈南絮正在喝水，差點沒噴出來。
什麽鬼，要不要回答得這麽一本正經。
這個很正經的冷笑話，讓現場氣氛活躍了一些。
路原不主動說話，別人cue到他，還是會回答的，反而因為囧異于其他人的氣質，一直被人找着說話。
衆人聊着聊着，說到了後面幾天拍攝，想到經費緊張，兼職劇組財務的副導演連聲嘆氣。
“我太難了。”話音一頓，他看向旁邊的路原，尋求認同地說：“打個比方，就好像你是去參加藝術展覽，然後到了才知道是詐騙集團，背了幾條人命的室友是個男同性戀，只接受床上在下面的他，脫光衣服對熱衷于第四愛的你，扭着翹臀跳了一段火辣鋼管舞後讓你給出反饋。這你懂吧？”
路原額頭青筋跳了下：“不懂。”
他面色扭曲了一秒，很快又恢複了正常。仿佛誤入了愛麗絲夢游幻境，裏面是他以前沒有接觸過的各色妖怪，說句大開眼界，也不為過。
副導演收回尋求認同的眼光，他都描述得這麽清楚還不懂？
哎，算了。
——
早上十一點，車子開進沈南絮的小區。
路原心情複雜地按了電梯，側過臉說：“早上我帶着科室新來的研究生查房，我讓她給病人消毒，她轉頭問我，是用酒精還是用絡合碘。”
沈南絮想也不想的說：“應該都可以吧，這還要問嗎？”
路原嘆氣，應試教育下的學生，謹小慎微，常常因為害怕出錯而放棄思考和選擇。
“我當時想，那個學生要是有你一半的聰明都夠了。但現在又覺得太聰明也不是好事。”
沈南絮蹙眉：“我算聽懂了，你這是在罵我？”
什麽人啊，她現在就想把這家夥趕走。
路原：“不，我是覺得很不妙，我好像……被你拿捏了，你的同事都挺可怕，因為你，我一直沒舍得走。”
他今晚被藝術圈的各色妖精瞳孔碎裂，旁觀他們的作天作地和大膽發言，很有耐心坐到最後，還陪着喝了酒的女朋友回家。
路原心情很複雜，沈南絮啊沈南絮，從什麽時候起，這個人照進了他心裏。
已經不能嘴硬說對她只是一般上心的程度了。
沈南絮：“你今天怎麽這麽嘴甜？”
但是吧，她聽着挺開心。
兩個人回到家，剛關了門，路原就低頭去親沈南絮，手同時也探入了對方衣服裏。
徹底明白自己的心，他比以往更多了一份熱烈。
兩個人一路親到沙發，沈南絮喘息着把人推開。
“什麽叫我的同事可怕，你這種直男才可怕，說的話但是尚可，做的事很怕。”
路原彎了彎嘴角，她沒有反駁，再次親了過去。
這次吻得更深，卷住對方舌頭，徹底堵住了要說的話。
作者有話說：
這個月會更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