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後土之言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我終于醒來，睜開迷蒙的睡眼，我沒有看到紫陌，卻看到一個怯生生的小姑娘。她正透過床簾的縫隙，往裏邊偷看，邊看邊笑，我認為那是竊笑。
“是誰在那裏偷笑！”我撐起酸痛的身子，抱着被子坐了起來，而那個小姑娘竟然真的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夫人，君上說，等夫人起來後，讓奴婢來服侍夫人梳洗！”小姑娘笑起來的樣子像只小貓，乖巧的讓人喜歡。
“你叫什麽名字？”我笑着問她，上下打量她，卻聽她說道：“奴婢名喚小幽！”
小幽……一聽到這個名字，我就心下一梗，頓時收起了笑容道：“以前都是你服侍君上的是麽？”
“是的！”小幽說的理所當然，這讓我更不高興了，我冷聲道：“你服侍他更衣？”
“是的！”小幽眨着眼睛說道。
豈有此理！我又追問：“那你服侍他沐浴麽？”
“當然！君上沐浴用的衣服都是小幽準備的呢！”小幽好死不死的說出了這句話，我頓時覺得氣血上湧。
“你可以下去了！”我一揮手，低下頭，再不想看見她。
“夫人，你生氣了麽，是小幽哪裏做的不對麽。你不要趕我走，否則君上會生氣的，他生氣的話很恐怖，小幽會怕！”這個小家夥還真是會有意思，竟然要哭了似的。
“他生氣的時候怎麽恐怖了？”我突然生出了幾分挑逗之心。
“君上會罰小幽去凡間，小幽不喜歡去凡間。”小幽一臉惶恐的說道，這讓我對她生出了幾分憐憫。
“去凡間怎麽了，有什麽不好的麽？”我再度追問道。
“有！小幽不喜歡吃心，那味道很不好，小幽不喜歡！小幽想修行，想修行。”她說到最後已經是一臉的戰戰兢兢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這就起來，我喜歡自己梳洗，你不用服侍我了。有什麽事，我會和君上說的，你不用害怕。”我自顧自的說着，被子下的手已經哆嗦起來。
那個小幽一出去，我立刻咬住了被角，這是個什麽地方呀，太恐怖了。紫陌怎麽會讓一個小姑娘去做那麽恐怖的事，吃人的心髒，一想到那種血淋淋的場面，我就有種想吐的感覺。
我認識的紫陌不會是這樣冷血的人，他不會做出這種沒有人性的事！我如此在心裏喊着，快速穿好衣服下了床。在小幽的叮囑下盡可能快的完成了洗漱、吃飯、吃藥等一系列必做事宜，這才出了門口。
我一定要問清楚他這件事，否則，我晚上又要做噩夢了。
只是當我跑去前殿找紫陌的時候，卻在殿前看到了那個蛇骨婆。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在看到我的一刻，先是一驚，轉瞬就恭敬地垂眸。她向我行禮道：“骨婆見過夫人，夫人下午好。”
“君上呢，他人在哪裏？”我懶得招呼她，只想她趕緊走，別擋路。
“君上還在議事，夫人這是要去見他？”蛇骨婆的一雙綠眼斜睨着我，從頭到腳的打量我。
我不自在的低下頭，這才看到自己竟然也沒怎麽打扮，就出來了，想必此刻我的形象一定是有失夜神夫人的身份。不過我仍是無所謂的說道：“沒錯，我要去見他！”
“那夫人這身打扮恐怕不妥，此刻君上接見的是後土娘娘，您這幅樣子有失體面，還是要好好的打扮一番才行。”蛇骨婆的話聽來有禮有節，讓我挑不出毛病，偏偏就是不悅耳。
“我起床後就是這個樣子，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妥！”我偏偏還就和她叫上真了。
“難道是小幽那丫頭沒給夫人打扮麽，真是個沒規矩的丫頭！”蛇骨婆的話真是一箭雙雕，我聽來恨得牙根癢癢。
“不關那丫頭的事，都是我一意孤行！我就是要這個樣子去見我的夫君，我就不信他會不認我！”我理直氣壯的朝她冷哼一聲，轉身向宮殿跑去。
只是我沒有看到，就在我跑向正殿的一刻，我身後那個蛇骨婆的嘴唇劃出了一絲陰森的冷笑。
我一點都不覺得我的打扮有何不妥，不就是穿着平日裏的紫衫麽，這還是紫陌變給我的。雖然沒有什麽特殊的裝飾，僅是衣角那裏有一朵和紫陌衣服上一模一樣的曼陀沙華，紅得有點血色的浪漫，卻是我最喜歡的。
至于頭發嘛，我不太會挽什麽發髻，僅是把頭發完全的垂下來，後邊綁了一個紫色的絲帶，簡單利索，優雅大方。我覺得這樣很好呀，難道非要弄得釵钏玲珑，環佩叮當才好看麽！
就這樣，我素面朝天的直奔正殿大門，卻在門口犯了難，沒想到此刻門口的守衛會多出這麽多鬼！那個後土到底是何許人物，會有這麽多的鬼保護她，真心有點誇張。
“慢着，來者何人，報上名來！”一個面無表情的侍衛用那豁然閃亮的不知名武器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是君上的夫人！”我盡量笑得委婉些，卻見那侍衛的死魚眼突然閃過一絲驚豔之色，讓我看了很不舒服。
“讓她進來！”不知從哪裏飛來了紫陌的聲音，隐約透着幾分愠怒，我不禁神色一凜，而眼前的侍衛立刻放行。
對于這突然轉變的局勢，我有些措手不及，好不容易鎮定下來，邁步進去，拐了個彎，進入殿中。在看到紫陌的一刻，我這才放松下來，眼角眉梢挂上笑意的看向他的冷臉，真是的，他見到我還要裝深沉。
“呦，這位就是夜神的夫人麽，長得好生标致！”一個很是和藹可親的聲音傳了過來，我這才看清了坐在紫陌身旁位子上的女人，難道她就是後土麽。
只見她一身釵钏環佩，頭上梳着标準的貴婦發髻，身着的也是标準的貴婦衣着，一概都是标準的貴婦打扮。她才更稱得上标致呢，與她一比，我就是一個毫無身份的普通小仙罷了，或許連普通小仙都不如。
“塵兒，還不給後土娘娘行禮。”紫陌的聲音平淡無奇，不過，我不喜歡他這個樣子。
“蘇芳塵見過後土娘娘，後土娘娘好。”是這麽說的吧，我嘀咕着給她行禮，低頭、彎腰、擡頭一系列下來，讓我好生不自在。
“呵呵，這是你教她的麽，夜神？”在我眼裏，這位後土娘娘有點像看笑話似的。
“不是。”紫陌丢出了兩個字，看着我的目光越發的深沉。
“嗯，也是個很懂規矩的孩子。你叫蘇芳塵是麽？”後土娘娘收回了笑容，略有嚴肅的問道。
“正是。”我也學着紫陌丢出了兩個字罷休。
“我聽說她是青丘狐王的女兒，可有此事？”沒想到後土娘娘會說到這事，而這句話是在問紫陌的，我看向紫陌，卻見他垂下了眼眸，淡然一笑道：“确有此事。”
“那你打算如何與狐王交代？”後土娘娘似笑非笑的問道。
“沒有打算。”紫陌的話明顯讓後土娘娘一驚，而我也是一驚，他這話真是有點耍賴的味道。
“罷了，想必你自有辦法處理此事。”後土娘娘不怒反笑的說道，她轉過頭又看向我，她溫和的笑道：“你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要看就看吧，我擠出一臉的笑容走到後土娘娘面前，站定之後就被她拉住了手，經過她那雙睿智的雙眼洗禮之後。只聽她沉吟道：“別說，這長相和媚蘭還真有幾分相似，尤其是她這神态！是不是呀，夜神？”
這真是我的奇恥大辱，我在心裏狠狠的蔑視了一番，她已經是第二個說我和那個女人相像了。而這一次竟然如此明目張膽的問了出來，真是要氣死我了，偏偏我還特別緊張紫陌的回答。
與紫陌四目相視，我卻該死的看到了他眼中的迷惘，他像是透過我在看着另一個女人。這一刻，我真實的感受到了一直包裹在心頭的那層保護膜正在一片片的碎裂，露出了裏邊那顆脆弱的心房。
“是啊……”紫陌長嘆了一聲之後，才像是突然回想起了什麽，急忙收回了悠遠的目光，緊張的看着我。
“呵呵，誰讓我是她的女兒呢，當然長得像！”我不想再看紫陌的臉，笑着對後土說道，可是，我袖子裏的手卻已緊握成拳。
“嗯，沒錯。不過相對來說，我覺得還是你的母親更美麗一點，也許等你長大一些會比她更美呢！呵呵。”後土娘娘的話一定是實話，而實話往往都是最難聽的話。
“對呀，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嘛，後土娘娘也會越來越美的！”我此刻的雙眼已經彎成了新月了。
“哈哈，夜神，這孩子真會說話，也是你教的麽？”後土娘娘被我的話逗的很開心的樣子。
“不是。”紫陌的聲音要低到塵埃裏去了。
一時間，室內只剩下風聲和那漸漸變弱的笑聲，尴尬的氣氛只是露出了一個頭，就讓人感受到了它的存在。我的心也從很疼的狀态向麻木的狀态轉變，我垂着眼眸，有酸澀的東西在眼眶裏打轉。
“夜神，有件事我還要和你商量一下。”後土娘娘的聲音打破了僵局，她不等紫陌回應，便繼續說道：“如果我記得沒錯，還有兩個月就是瑤池大會的日子了，屆時四海八荒的仙家都要去昆侖山，到時候，你記得帶上你的夫人，也讓大家都認識認識。”
一聽到有會參加，我眼中的酸澀消失了，沒想到我還能趕上這麽大的盛會，心裏有點小小的雀躍，也有些期待，我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紫陌。卻見他仍是垂眸，這讓我再度失落起來，他到底在想什麽呢，我突然覺得他好陌生。
“到時候再說吧。”紫陌說了這樣一個模糊的答案。
“那好吧。好了，該說的事我也都和你說完了，我希望你和你的夫人都能過得幸福。還有那件事，你最好再考慮一下，無論應承與否，都記得給東王公一個交代。”後土娘娘最後的一句話略微有些嚴肅，說完便起身下座。
“你要和夜神好好相處，咱們改日再見了。”後土娘娘拍拍我的手，笑着出了門。
我和紫陌把她送出了大門，看着她的羽車飛離了紫陌的地界，我這才松了口氣。我本想扶額長嘆一把，卻被紫陌拉住了手，踉跄着被他拉入懷中，我們僅是一瞬間就飛到了寝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