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一面鏡
一覺醒來，我完全清醒了，擡手擦去眼角的淚，我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粉色包袱，那裏包的是我想要送給紫陌的禮物。我不知道他看到這件衣服是什麽反應，但是，無論什麽反應都不重要了，根本不重要了。
“公主，您今天怎麽起的這般早？”尹吹吹的聲音傳來，我立刻打開了那包袱，朝她招手道：“吹吹，你過來，我有事問你。”
“什麽事啊，公主！”尹吹吹笑着走了過來，也許是我的臉色很難看，她看到我時先是一怔，緊接着就莞爾一笑道：“公主這是怎麽了，怎麽眼睛都腫了？”
“沒事，昨夜沒睡好而已！”我垂眸不看她，只盯着那衣服上的刺繡，低聲問道：“吹吹，你那天看到這刺繡的時候，說太像了，你為何要這樣說？”
“這……”尹吹吹也許是沒想到我會這麽問，她遲疑了片刻道：“公主這刺繡的繡法和當年王妃所用的繡法極像。”
“哦，是這樣呀。”我毫不驚訝的說道，事實看來的确如此，那個紅衣女子的确是媚蘭沒錯。
“公主問這事做什麽呀？”尹吹吹再度疑惑道。
“沒事，我只是随便問問。”我心裏依舊不痛快，索性不再理會，起身朝水盆走去，我需要洗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
“哦，對了，公主，有件事我差點忘了告訴你。”尹吹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急忙說道。
“你說。”我洗着手，随口說道。
“嗯，是這樣的。王上說今日是西王母的壽宴，讓我帶你去昆侖山赴宴。”尹吹吹今天的聲音沒有往日那麽爽朗了，這讓我有些奇怪。
但是，我的思緒很快就被西王母那張吓人的面孔占據了，和她打交道，我可不喜歡。
“我今天身子不舒服，不想去了！你和王上說一下，他應該能理解一個孕婦的苦衷吧。”想到那個狐王塗山，我立刻想到了環繞在他四周成群的姬妾，真是令人反感。
“呵呵，西王母說的沒錯，你的确是個固執的女人！看來只能這麽辦了！”尹吹吹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嗖嗖的，這讓我不寒而栗的轉過身。然而，沒等我看清她使出了什麽招數，我的腦子已提前陷入黑暗之中。
這之後，我是被一道強光照醒的，那光線實在是太強了，我睜開眼的時候，眼睛有明顯的刺痛感。我不禁捂住了眼睛，大聲的喊道：“是誰，是誰在捉弄我！”
“呵呵呵……”詭異的聲音響起，四周的光好像沒那麽強烈了，我慢慢的放開手，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面鏡子。不，應該說是好多面，我恐懼的轉過身，這才發現，我的四面八方竟然都有鏡子。
每面鏡子裏都有一張蒼白且惶恐的臉，我仔細看着那些臉，發現那都是我的臉。我驚恐莫名，不禁閉上眼睛，大喊道：“這是哪裏，這究竟是哪裏！”
“蘇芳塵……哦，不，這只是你轉世後的名字！那我該叫你什麽好呢！呵呵！”這個聲音很熟悉，我卻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我只能再度喊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你到底要做什麽！”
我捂着肚子，生怕孩子受到影響，可是我真的好害怕，被十幾個鏡子照着的感覺讓人恐懼，就像被扒光了衣服一般，無地自容。我擔憂肚子裏的孩子，同時也更加不知所措，這感覺非常不好。
“還是叫你蘇芳塵吧，畢竟你還不知道以前的事，也不能怪你無知。不過，你看到了，立在你四周的這十一面鏡子可以幫你找回前世的記憶，等你記起了前塵往事，你就不會這麽無助了。看看吧，我可憐的孩子。”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聲音充滿了魅惑，引誘着我睜開了雙眼看向眼前的這是十一面鏡子。
“為什麽是十一面呢？”東西成單數的情況在這個世界上還是很少見的。
“哈哈，看來你還是有點印象的嘛。”那個聲音大笑着像個瘋子，只聽她突然聲音變冷道：“哼，還不是當初被你打破了一塊落入了凡間。否則，我又怎會查不到一些人的蹤跡！這都是拜你所賜啊！”
“我聽不懂你的話，你說的事，我完全沒有印象！”我據理力争的說着，雙眼止不住的看向那一面面鏡子，每個鏡子發出的光線都是不同的，紅橙藍綠各色皆有，唯獨沒有我最熟悉的紫色。
“也對，你的确不會有印象，如果你有印象的話，你也不會來這裏了。”她戲谑的說道。
“我只想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裏，你什麽時候才能放我出去！”我關心的是□□，其它都無所謂。
“你想出去很簡單，只要你把這十一面鏡子裏的內容都看完，我就放你出去！”她的聲音嚴肅了許多。
“好，我這就看，你不許食言！”我索性不再和她糾纏，以我目前的立場，我只能服從，沒得反抗。
“呵呵，好，我不食言。”聽她的聲音，我總覺得有種狼外婆誘惑小紅帽的味道。
我戰戰兢兢的走到那個散發着幽綠色光芒的鏡子面前，那鏡子上的人照着的還是我的樣子，看着這張不自在的臉，我盡可能的調整自己的表情。然而，就在我更仔細的看着自己的臉時，眼前突然一亮。
時光仿佛又回到了我第一次夢到黑狐貍時的情景，不同的是，面對一群黑狐貍圍攻的那個倒黴蛋是我。
這可真是讓我吓了好大一跳，低頭看看自己的樣子，竟然又恢複了狐貍的身體，不同的是這身毛皮是純黑的，而不是灰色。
“你們不要過來，都滾開！”我聽到我那驚慌的聲音從我的嗓子裏發出來，分外無助。
“哈哈，蘇芳塵，只要你乖乖的把媚珠交出來，我們會放你一條生路！”
相同的對白，相同的場景，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麽的熟悉。我的嘴巴像是被木偶線扯着一般，機械的動着，仿若那些臺詞早就背的滾瓜爛熟，而我也只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似的，毫無反抗的餘地。
當那只領頭的黑狐伸出魔爪的時候，我只顧得閉上了眼睛，心裏想着的是如果能這麽死去也好，趕緊離開這個陌生的地方，回到那個我熟悉的身體裏去。
然而，下一刻，我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抱緊，耳邊只餘沉穩的心跳聲。
“沒事了，睜開眼吧，小狐貍！”清涼的聲音響起，讓我心裏一驚，這聲音和紫陌好像。
當一切都清楚的時候，心中的那個世界又會變成什麽樣子，是本來的面目，還是煥然一新。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前路還很長，我需要很長的時間去走完，而沿途的風景又很美，能否讓我駐足，只看緣分了。
“陌，是你來救我了麽？”
明明我想說的是這句話，開口卻變成了另外一番說辭：“你是誰？”
“你無需知道我是誰，快走吧！”紫陌的目光裏沒有一絲溫度，這讓我很失落。只是，我卻能感受到存在于這個軀殼裏的那顆心正在瘋狂的跳動。
“謝謝你救了我，謝謝。”我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紫陌，卻只看到他那線條柔和的側臉，絲毫沒有動容的意思。
“不客氣……”三個字之後，他轉過身去。
“請你等一下！”我急切的喊道，眼下的情況是無論這個軀殼還是我都不希望他離開，也許是這吸引力夠強勢，他停下了腳步，側過頭道“還有何事？”
“能否，讓我暫時留下來，我已經無家可歸了，出去必死無疑。”多麽生動的話啊，她終于說出了我想聽的話了。
這一次，他徹底轉過身來，我看到他那好看的眉毛蹙起，像是很為難的樣子，而我胸口的那顆心也提到了到最高處。只聽他那本是緊抿的薄唇說道：“最多一個月！”
“沒問題，多謝您的收留，多謝。”我就差感激涕零了。
“你叫我紫陌就行了，再見了，小狐貍。”他說完就揚長而去，再不回頭。
“我叫蘇芳塵，後會有期。”我淡淡的笑着說道，而我的心卻期期艾艾。
這裏同樣還是那片紫竹林，只是和我印象中的還有區別，這裏好像更真實一些，起碼沒有那些雲山霧罩的紫氣。還有，這個山腳下不是黑色的海，而是碧綠色的海水，可見這裏并不是幽都。
那這又是哪裏呢，我漫無目的的走着，直到我看到一間小竹屋，我不禁興奮的跑了過去。推開門，一切都如記憶裏的一般模樣，只是少了一個紫陌的陪伴，終究是沒什麽人氣的。
我突然疑惑紫陌住在哪裏呢，如此想着，我從竹屋裏跑出來，往山後尋去，我記得翻過一個山坡，那裏會有一個冷泉，當初我就是在那裏看到紫陌洗澡的。然而，當我翻過那個山坡的時候，我卻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這裏的确有水，卻不是冷泉，而是一條玉帶般的河水，河水的對岸是一座氣勢恢宏的紫玉宮殿。它靜靜的伫立在那裏，散發着淡紫色的柔光，極具神秘的吸引力，迫使我想要走近那裏，看個究竟。
“小狐貍，站在那裏不要動！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熟悉的聲音令我驀然回頭，便見那人正倚着一棵竹子，靜靜的看着我。
“紫陌，那是你的宮殿麽？”我戰戰兢兢的問道，完全被那宮殿的氣勢震撼了。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麽？”紫陌眯着眼睛，審視的目光在我的臉上猶疑。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好意思的垂下頭，被他盯着，我的臉一下子變得熱辣辣的。
“呵呵，還真是個孤陋寡聞的鄉野小狐！”他的聲音雖然不是嘲諷，但是，我聽着卻很不是滋味，我不禁擡頭道：“在我遇見你之前，我一直躲在洞裏，過着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日子。所以，我不認識你也是很正常的。”
“你說的也對，但是現在你總該認識我了吧！”紫陌難得微笑的看着我，讓我看得出了神，我不禁點了點頭道：“認識了，你是紫陌，我的救命恩人，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嗯，不錯，還知道知恩圖報。”紫陌語氣淡淡的說着擡起頭，迷離淡漠的目光看向了遠處，像是在追憶什麽似的。
“請你告訴我，我需要怎樣做，才能報答你的恩情。”我無比期盼的希望他能多看我幾眼，這樣，我會覺得能活着是件很有意義的事。
“你都會做什麽？”他很不屑的問道，清冷的目光裏沒有我的存在。
“我……”我被他問得一時啞然，低頭看着自己的兩只前爪，突然很神傷。
我好像真的不會什麽事，作為一只狐貍，我除了會狐貍的那些不值一提的本領外，對于像紫陌這般高深的仙人，我的能力是有限的。
“罷了，等你想起來再說吧，我還有事，恕不奉陪！”紫陌沒有耐心等我去想，他話音一落，我就看到一道紫光飛向了那座宮殿。
遙望那座宮殿，我突然覺得自己和他的距離好遠，我們之間何止隔着一條河，分明是好遠的一段距離。起碼，他是仙人，而我還是一個狐妖，一個只有一條尾巴的百年狐妖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