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月神之殇
為了更清楚的了解青帝前來那天的情況,我使盡了渾身解數才讓姮娥答應帶我一同去偷看她父母私會。這感覺着實刺激,也讓我知道姮娥是一個多麽喜歡聽牆角的八卦女子。
那日青帝的羽車降臨日月山的時候正逢天空下了點小雨,青帝下車後雨勢也大了起來。而他竟然任由雨水淋濕自己也不肯用法力阻擋,就那麽執着地站在月神的門口,寸步不離。
看着那個癡情男子的背影,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紫陌的身影,一種莫名地辛酸慢慢地滲透到了心底。倘若紫陌也能這樣對我,哪怕是在這一刻讓我死去也值了,媚蘭這樣的想法讓我着實一驚。
有的時候,我還是避免不了和媚蘭神魂不一致的時候,就比如這一刻的媚蘭是難過的,而作為蘇芳塵的我卻沒有那麽大的痛楚。或許,這就是具有兩世記憶的我與媚蘭不一樣的地方吧,這一點很難完全融合在一起。
“俊,你何必如此捉賤自己,回去吧,我無事。”哽咽的聲音從門扉的另一側傳來,可想而知月神一定是哭了。
“羲兒,你今日若不開門,我絕不會走!”青帝态度之誠懇着實讓人感動。
“我不會開門的,你走吧。”月神似乎就在門口,與青帝近的只隔了一個門板。
“我聽說你病了,羲兒,你到底哪裏不舒服了?”青帝幾步走到了門口,他溫柔地把手放在門板上,仿佛要撫摸另一側的月神。
“我沒病!我沒有病,我很好,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月神的情緒似乎很激動,她的語氣一下子變高,似乎還夾雜着顫抖。
“你這樣說就是承認了!羲兒,你若還是不開門,我現在就進去了!”青帝的手掌上隐約有青光躍動,看來他已經打算使出強硬手段了。
“俊,我求你了,不要進來,不要進來……”月神竟然哀求着哭泣起來,那聲音分外的惹人憐惜。
“羲兒,我們已經三年零六個月沒見了,你到底還要讓我等多久!”青帝雙手按在門板上,額頭也同時貼在了上邊,完全是個癡情丈夫的樣子。
“對不起,俊,對不起……”月神哭得泣不成聲了。
“羲兒,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讓我看看你好不好,好不好?”青帝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就連我都要為之動容了。
門板的另一側卻久久沒有回音,這讓我和姮娥都是一驚,彼此對視了一秒之後又朝月神寝殿門口看去,哪裏還有青帝的影子。于是,我們立刻跑到門前偷聽,可惜我們卻什麽都聽不見。
為了等出青帝,姮娥和我決定在門口守着,可是我們連續等了三天也不見青帝從寝殿中走出來。這日,姮娥終于堅持不住了,她讓我留下守着,她先回去梳洗一下。
就是在這樣一個情況下,居然讓我聽到了一個驚天的秘密,我竟然聽到了嬰孩的啼哭聲,這實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我離開了前門跑到了後窗的位置上,這才算是聽清楚了裏邊的對話,只是越聽越奇怪了。
“羲兒,這孩子是我的!真的是我的,你要相信我!”青帝像是在極力的解釋什麽。
“對不起,俊,我對不起你……”月神像是在懊惱什麽。
“為什麽你不相信我呢,我可以對天發誓,自從我娶了你之後,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一刻都沒有!這孩子确實是我的,那一夜我懷裏抱着的是你,我擁有的是你!無論別人說什麽都無所謂,我和誰在一起,我自己最清楚!”看來青帝的确在解釋那日發生的真相,難道說事實真的如他所說麽。
“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我沒臉再見你!你走吧,俊,我求你走吧。”月神一直在哭,她像是怎麽都聽不進青帝的解釋。
“讓我再抱抱你好不好,羲兒,我的羲兒。”青帝依舊不懼月神的驅趕。
這之後,似乎月神已經被青帝抱在懷裏了,哭泣的聲音漸漸止息,也許是月神在青帝的懷裏睡着了。我聽見青帝似乎在輕輕地低喃道:“我的羲兒,我不知道還能陪你多久,我只希望你不要再難過,不要再痛苦……”
倘若紫陌也能這樣對我該有多好,我在心底裏低嘆着悄悄地離開了那個地方,看來我已經有足夠的爆料可以提供給西王母了。
回到八公主的閣樓,我拿出了一面西王母交給我的鏡子,對着鏡子把今天的所見所聞彙報給她。
“你是說常羲也生了一個女兒?”西王母的聲音裏滲透着濃濃的酸澀。
“嗯,是的。”我很想問她還有誰也生了一個女兒,但是沒敢問出口。
“好了,我知道了,你繼續盯緊她。”西王母似乎很疲憊的說道。
“是,媚蘭遵命。”我謹慎小心的回道。
簡短的對話結束之後,我頹然躺倒在榻上,心裏有種說出不清道不明的晦澀感。我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件壞事,偏偏這壞事還必須要做下去,不能有絲毫的退縮,這着實考驗人的良知。
自從那日青帝闖入月神的寝殿之後,他整整在寝殿中住了一年才離開,離開時自然又是一番戀戀不舍。只是在他走後沒多久,月神就出了寝殿,對于她的出關,日月山上下一片歡喜。
不過如果仔細看月神的表情就會發現,她的神色中多了淡淡的憂愁,看來她仍然糾結在那個令她痛苦的問題裏。至于那個孩子,我卻始終沒有看到。
直到有一天,我在山中看到了一個白衣女童,我才終于明白了月神的良苦用心。
也許是出于狐貍的天性,當我看到一只白兔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最先的想法就是要殺了它。所以,當我看到這個真身是白兔的小女童時,我很想一爪子把她拍死,只是我最後忍住了。
“這位姐姐,你的目光好吓人!”小白兔很乖巧地看着我。
“哈哈,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我很像引誘兔子的大灰狼。
“玉卮!”玉卮小白兔奶聲奶氣的哼唧道。
“玉卮,嗯,這名字我記住了!”我不懷好意的朝她一笑,再度想伸出爪子捏向她那細嫩的小脖子。
“哇!娘親……我要娘親……”這就是玉卮小白兔見到我的動作時的回應,她用吃奶的勁呼救,緊接着我就聽到月神慌張的聲音,于是,我選擇快閃。
我真是拿這個小孩子沒辦法了,我無奈的逃回八公主的閣樓,在那張我織了四年多的絲絹上畫上一個美麗的圖樣。這是我從七公主的房間裏搜到的一張圖樣,很像我當初在忘川時看到的曼珠沙華,我打算把它繡在衣服上。
于是,我過起了沒事跑去後山逗小孩,有事就是在屋子裏埋頭繡花的日子。只可惜好景不長,這樣的日子大概過了将近一年的時候,那個在後山玩的小孩突然不見了,而我也被告知要延長在日月山的停留時間。
也許我該慶幸我有足夠的時間可以繡完我手上的這件衣服,也許我還應該更加慶幸能有更多的時間遠離是非。但是,我真的不想繼續過着這般類似軟禁的生活了,難道我真的不可以去見紫陌麽,我真是要受不了了。
天知道後來的二十多年裏我是怎樣在日月山度過漫長歲月的!我只有繼續研究繡法。我只希望我的繡法是全天下唯一的繡法,而紫陌所穿的只能是我一手繡制的,獨一無二的衣服。
終于,三十年的禁令到期了,那件衣服也縫制完成的時候,我離開了日月山,而我将面臨的卻是新一輪的考驗。
在這個時代,三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在過每一天的時候,你會感覺不到時間的存在,因為你根本不需要去着急,不需要去趕時間。
當三十年結束的時候,你也不會有什麽特比餓的感覺,除非你心裏有一個你一直想見,卻見不到的人。
對我而言,我真的覺得時間很慢,慢到我需要數着每天的日子去過三十年。所以,對我來說,這三十年是漫長的,慢到當我一離開日月山的時候,我沒有立刻回西昆侖,而是迫不及待的轉道去了紫陌的竹島。
一切的場景和我當初在夢中夢到的一樣,我抱着那件縫制了三十多年的衣服站在竹林的幽徑上,等待着那個讓我朝思暮想的人出現。卻沒想到足足讓我等了一個月,他才出現,當他出現的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
雲蒸霞蔚中,他款款走來,像是閑庭信步般地走在竹林裏,比起三十年前,他的神态更從容,姿态更優雅。這樣的他讓我更加的癡迷了,我的雙腳不受控制的往他的方向奔去,直到他在我的面前止步,我也急忙停下來。
“陌,你可算是來了!”我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
“你有何事?”淡漠如斯,冷漠如斯,我看着他那半垂的眼簾,那不屑一顧的眼神,內心那股興奮的火熱瞬間冷卻。
“我想送你一件禮物。”我低下了頭,強忍住眼底泛起的酸澀,這一刻我才明白夢中的那個人根本不是羞怯,而是辛酸難過的想哭。
“我不需要。”他真的這麽說了。
我狠狠地咬住了嘴唇,強把即将溢出眼角的淚水逼回眼眶,努力地深吸一口氣,這才緩和了好多。
“這是我做了好多天才做好的,你收下好不好!請你看在當初你救過我的份上,求你了,收下好麽。”我強顏歡笑地擡起頭,用最可憐的目光看着他,直到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他的表情越發的看不清了。
“我救你只是舉手之勞,無需回報。”紫陌随意地揮了揮衣袖,擡步繼續往前走。
他這樣決絕的動作實在讓我受不了,我急忙跟上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與此同時,他的眼睛不耐煩的看向我的手,我不禁退縮地收回了手,低下頭,悶聲道:“對不起,是我造次了。”
他沒有停留,僅是捋順了一下衣袖,随即揚長而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被夕陽拉的很長,而我就站在那影子裏,與他融為一體,這感覺讓我那即将冷透的心頓時暖了一分。
我毫不猶豫的擡頭朝他喊道:“這禮物,我就放在這裏,無論你要不要,我都放在這裏。”
我很快離開了紫陌的地界,盡管我很舍不得離開,甚至有些不甘心,可是我的驕傲性格讓我不能再留下來繼續等他。而我更加清楚紫陌後來會怎樣對待那件衣服,只是我的心同樣很酸楚,為媚蘭的癡情而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