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選擇
饒是顧如是對眼前這個登徒子還有那麽一點氣, 也摸不準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心底還是忍不住有些顫動, 纖長的睫毛如蝴蝶辦撲扇了幾下,忍不住擡眼向衛邵卿看去, 對方也正看着他, 眼裏如同一片汪洋大海,又如同滿天星光,深邃地讓人溺斃其中。
顧如是的心連跳了好幾拍,眼神也忍不住有些閃躲。
人世間最動聽的就是男人的謊言,他能在上一秒讓你仿佛置若百花爛漫的叢中, 下一刻,就能将你推入地獄, 與那污濁的冥河水相伴。
顧如是啊顧如是, 你都受過一次教訓了, 千萬不能再輕易就将自己的心交托出去了。
狂跳的心髒恢複平靜, 顧如是朝着衛邵卿笑了笑, 她要看的是将來,或許, 在十幾二十年後,她會相信他今天說的這句話,不過這需要的是時間的考量。現在的他們,只是彼此最适合對方的盟友。
顧如是的眼神變化都看在衛邵卿的眼裏,他絲毫沒有生氣或是失望,反倒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麽讓她的眼神裏常常透露出那抹和同齡人不同的滄桑和疲憊,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對這樣神秘的顧如是,衛邵卿是愈發好奇了。
兩人在那若無旁人的眉目傳情,作為衛邵卿口中的阿貓阿狗,顧如心的臉色慘白的,幾乎下一秒就能昏厥過去了。
“南王這話未免也太不客氣了。”
江文秀的臉上笑也挂不太住了,她堂堂顧家的家主夫人,白撿便宜送他一個顧家的庶女他居然還不要,這世間還真有這種不近女色的男人嗎。
說起來還真有,江文秀看了眼邊上的夫君和那個賤人生的賤種,只是她不信,大房的運氣就這麽好了,那個死丫頭也能和她娘一樣,碰到一個一心一意待她的男人。
她怎麽會允許那個女人留下的血脈,過上那樣無憂無慮的生活,而她給那個男人生下的孩子,卻落得一無所有。
“如心這個孩子最是乖巧不過了,往日裏大丫頭對這個妹妹也是多有照應的,加上現在如心壞了身子,以後怕是做不得當家主婦,左右就是嫁入一個大戶人家做側室填房,她這罪也算是為了大丫頭受的,與其讓如心去別人家的受苦,還不如讓大丫頭照看着,只要讓她衣食無憂,我這做祖母的就心滿意足了。”
江文秀眨了眨眼,向前幾步抓住顧如是的手,“你這孩子最是心善的,怕是心裏願意的吧,再說了,如心也不會和你争什麽,祖母也只是為了給她求一個前程。只要這婚事一定,外界一定都會贊譽大丫頭的好,誇大丫頭知恩圖報,這對大丫頭,對咱們顧家來說,都是一件美談啊。”
江文秀越講越覺得自己的話在理,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顧如是。
“三妹妹也是這麽想的。”顧如是沒有直接回答江文秀的話,反而将問題抛給了顧如心。
她頗為玩味地看着那個嬌怯懦弱的庶堂妹,想不明白,在這樣可憐的皮囊之下,居然有那麽一個深藏不露的靈魂,騙過了上輩子的她,還差點把這輩子的自己也糊弄過去。
到底是對方藏得太深,還是她太笨呢。
而且還有一點顧如是不明白,顧如心從出生起就沒有親娘的照看,身邊的人也都是衛瓊英安排的,衛瓊英看這個庶女不順眼,又是個心胸狹窄的,怎麽會花功夫培養這個庶女呢,在那樣的環境之下,養成一個唯唯諾諾,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顧如心是完全有可能的,可培養出一個心思深沉,心智謀略皆為上等的顧如心,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難道有些人真的是天生就長了顆玲珑心,能在這深宅後院如魚得水嗎?
顧如是不信,她總覺得,如果一切都跟她和娘親推斷的那樣的話,顧如心的背後一定還有他們不知道的勢力存在。
“我、我、我......”
顧如心低着頭,手指緊緊攪着手絹,臉話都說不出來,似乎是被逼得緊了,眼淚不争氣的往下流,怯生生地擡起頭,看了看祖母,有看了看長姐,活像是一個被欺負的受氣包。
只是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的儀态依舊完美,修長的脖頸微微低下,劃下一道完美的弧度,嬌美的臉龐微微一側,從衛邵卿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最完美的側臉,高挺的鼻梁,飽滿的嘴唇,眼睛上沾着一滴晶瑩的淚珠,随着睫毛的眨動,從眼尾滑落。
多麽讓人心疼的一個姑娘,換成其他定力不好的男人,怕是早就上前将她攬入懷中,替她消去所有的委屈了。
可誰讓衛邵卿不是一般的男人呢,看着顧如心的表演,仿佛在看一場好戲,眼帶玩味和鄙夷,唯獨沒有憐惜。
“一切都憑祖母和大姐姐做主。”
顧如心似乎是不敢得罪江文秀,也不敢得罪顧如意,她就像是一個無根的浮萍,在顧家這個深潭之中,只能任人擺布。
“夠了,大丫頭,你可別忘了如心這孩子救了你一名,難道你想以怨報德,明明知道如心那孩子膽子小,還吓她,一點容忍之量都沒有,将來嫁到南王府去,難不成還打算一輩子不讓南王納小,為衛家開枝散葉。”
江文秀說的一臉正氣,看着顧如是的眼神滿是不滿。
“不不不——”顧如心聽着祖母對大姐姐的指責,似乎被吓了一跳,有心想要替顧如是解釋,可是畏懼于祖母的威勢,只敢說個不字,只能用驚恐和不安的眼神看着顧如是,訴說自己的委屈。
“阿母來的晚,怕是沒聽清楚吧。”蕭見素放下手中的茶盞,暫時熄了調教閨女和未來女婿的心思。
“南王來求親的時候,給出來的最大的聘禮,就是此生只有呦呦一個妻子,即便呦呦一生無所出,也絕不納妾,因此,不是呦呦善妒,而是邵卿那孩子,過于愛重呦呦,不舍得傷她的心。”
蕭見素的話讓江文秀的眼神有些難看,她側目看向一旁的衛邵卿,看他沒有絲毫反駁的意思,就知道蕭見素的話不假了。
這世上還真有那樣的男人,連子嗣都不在乎了?
“我問三妹妹一個問題。”沒等江文秀想清楚,顧如是就率先開口了。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随我嫁到南王府,以陪嫁滕妾的身份,我會給你衣食無憂的生活,但是你只能住在南王府最偏僻的院子裏,并且終生都不能出現在我和南王的面前,二,我和娘親會給你找一個好人家,給你正頭娘子的身份,并且保證,在你百年之內,無人敢因為無嗣之事欺辱于你,只要你想,你可以抱養妾室的孩子,或許過繼你未來夫君同族的孩子,同樣的,一切都以你的意願為主。”
“這兩個選擇,三妹妹會選擇哪一個呢?”顧如是眼神幽幽,看着顧如心,想知道她的選擇。
“大丫頭這話太不靠譜了,三丫頭還有我這個祖母,她的婚事輪不到你來做主。”江文秀有些氣急敗壞,對于女人來說,當然是第二種選擇最好了,可顧如心一個庶女過得好不好江文秀可一點都不在意,她想的就是第一種能讓大房,讓顧如是覺得惡心的做法。
“就按呦呦說的做,這件事,我這個當祖父的比你更能做主。”
顧廣成顯然是絲毫不打算給江文秀臉面了,“你身體不好,以後府上的事務就全交給大兒媳婦吧,老二屋裏頭暫時也沒個主事的人,也就麻煩大兒媳婦一并看顧了。”
顧廣成一錘定音,這是要把江文秀僅有的一些權力也給收回去了。
江文秀臉色一白,身子搖搖欲墜,心痛地看着自己無情的夫君。
“三妹妹,你還沒說,這兩種選擇,你要選哪一個呢。”顧如是并沒有因為剛剛的小插曲就放過顧如心,她的語氣和善,仿佛無論顧如心選擇了哪一個,她都會衷心祝福一般。
顧如心依舊是那副怯弱的模樣,只是這心裏卻愁成了亂麻。
想要和大房繼續交好,那一定是選擇第二種的,只是他們的人一直都沒能打進楊城內部,想要成就大業,楊城是一塊不得不啃的硬骨頭,如果自己能以滕妾的身份進去,必定能給組織一個強有力的內應。
只是,如果真的選擇了第一種,無疑是和大房徹底撕破臉了,這麽一來,和自己一開始的計劃完全就不相符了。
顧如心盤算着得失,不得不說,第一種選擇的誘惑太大,同樣的,危機也更深。
她忍不住在心中驚疑,按照自己對顧如是的救命之恩,照她之前對她的關心,不該讓她做這樣艱難的選擇,難道,是對方懷疑什麽了?
這麽一想,顧如心的心跳頓時如擂鼓一般,如果真的是大房開始猜疑于她,那麽還不如破罐子破摔選擇第一種。
畢竟都已經被懷疑了,照蕭見素的心性,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如果選擇了第二種,她只會徹底退出顧家的圈子,就和一個普通女子一般了此殘生。
顧如心心中暗定,怯怯地看着一旁怒視她的祖母,似乎是畏懼于祖母的威勢,嘴唇蠕動,正要開口。
“算了算了,正如祖母說的那般,我的心眼可小了,我顧如是的男人,這輩子就只能有我這麽一個妻子,第一個選擇作廢,三妹妹還是選擇第二個吧。”
顧如是一副刁鑽任性的模樣,頤指氣使地看着顧如心,逼着幫她做好了選擇,那驕橫的模樣,饒是顧如心的心思夠深,也差點被氣吐血來。
剛剛那點試探已經足夠了,顧如心要選的,怕是第一個,只是她顧如是哪裏會這麽容易讓她如願,正好她也沒打算走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路線,她一直以來就是任性刁蠻不受管教的,出爾反爾又算得上什麽。
既然衛邵卿想要娶她,還是讓他早點看清的好。
爪牙舞爪的小貓咪,不論是誰惹到她都會氣呼呼的揮上幾爪子洩憤,衛邵卿看着顧如是那驕矜的小模樣,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自己似乎更喜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