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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側妃位

太子衛頗本來不該經過通往金西湖的這條小道的,可是誰讓還有一條通完椒房殿的小道今天不知怎麽了, 被不知哪個宮人撒了一灘晦物, 現在太監宮女都忙着清掃, 以太子的萬金之軀, 當然不能從那樣的小道上經過, 衛頗只能退而求其次, 選擇了金西湖這條路。

原本想着悄悄地從金西湖旁經過,不打擾到賞景品茶的秀女和宮妃, 可是還沒靠近那幾座涼亭, 就忽然間聽到有人大聲喧嘩, 說是顧家的嫡二小姐落水了。

顧家的嫡二小姐, 那不是就他未來的太子妃, 對方落水,他是怎麽都不能袖手旁觀的, 而且即便太子衛頗本性良善, 但是生活在後宮之中,那些勾心鬥角之事他也是了解一二的, 顧家小姐落水一事絕對不是意外,或許是有人構陷, 不想要她成為他名正言順的正妃。

衛頗想了很多, 從此次品茶會的主辦者德妃一直想到了幾個皇兄皇弟, 心中莫名有些悲涼,不過此時在他看來,那個顧家小姐很大程度上或許都是被他拖累的, 因此想也不想的就帶着身邊的随侍朝擠滿了人的涼亭走去。

“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的衣袍實在是太顯眼,幾乎不用邊上的內監提醒,那些秀女都紛紛行禮。

“不用多禮。”這種時候,太子哪還有心情考慮這些小事。

因為保持着應有的警醒,衛頗并沒有靠近已經斷裂的圍欄,在距離顧如意落水之處的兩三米外站住,不過站在那兒,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湖裏的景象。

金西湖內,兩個不斷地撲騰的秀女,整個人狼狽不堪,一開始還在湖邊,随着掙紮,慢慢離湖岸越來越遠,而且似乎有失去力氣,漸漸往下沉的趨勢。

“你們幾個,趕緊下去救人。”

衛頗皺着眉,眼底帶着一絲緊張,對着身邊的幾個太監吩咐道。

太監不能算男人,衛頗這樣的身體,肯定是不可能下水救人的,侍衛更不行,他們是外男,除非太子做好了戴綠帽子的準備,或是把那湖中的兩個秀女嫁給救人的侍衛的準備。

女子的貞潔最為重要,掉進湖裏,衣衫盡濕,對于女子來說,和赤裸沒有任何區別,而且下湖救人,難免會有肢體上的接觸,這麽一來,被救的女子的清白也就沒了。

太子選擇讓那些去了勢的太監下水救人,實際上是現在最穩妥的辦法,不然等着那些粗使宮女過來,湖裏的兩人怕是都要斷氣了。

想到這點,衛頗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圍觀的那麽多小姐,怎麽都沒有一人想到叫那粗使宮女過來救人,他知道,這些秀女多數都是奔着太子妃的位置來的,而顧家嫡二小姐作為幾乎已經是衆所周知的将來的太子妃,就是她們最大的敵人,見死不救,似乎也是正常,可是衛頗還是忍不住有些心寒。

相較之下,那個在顧如意之後落水的秀女就顯得難能可貴,衛頗想着自己剛剛聽到的那聲清脆中帶着驚慌的女聲,對于那個善良的,明明自己也不會水卻跳下去救人的秀女有了些許好感。

雖然很蠢,但是比起那些冷血旁觀之人,卻好上千萬倍。

嚴皇後終日擔心自己的寶貝兒子遇到危險,所有随身伺候的內侍都是經過嚴苛的訓練的,熟識水性,只是其中的一個要求,畢竟誰也不知道,太子有一天會不會莫名其妙落水啊,也幸好這有這些訓練有素的內侍,顧如意和杜芊芊很快就被救了下來。

因為不少秀女擔心湖邊的溫度會比較低,除了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外,有幾個還讓伺候的宮婢帶了精致的披風,這時候正好在太子面前借花獻佛,将那披風貢獻出來,讓渾身發抖,面色鐵青的顧如意和杜芊芊披上。

兩人落水的時間有些長,情況有些不好,太子趕緊吩咐宮人将兩人送去金西湖邊上最近的空置的寝宮,并且讓下人在必經之路上等着,把他剛剛就讓人去叫的太醫,請到寝宮之中。

至于太子,他還得去趟皇後的宮中,和她商量今天這事的對策。

“那個杜芊芊倒是好運。”

太子走後,不少秀女都在心中暗惱,早知道太子會突然出現,她們也咬咬牙往水裏跳了,雖然救人的是太子的侍從,可是那兩人濕透的身子太子可是都瞧見了,顧如意不用說,自然是太子妃,那個杜芊芊出生不顯,因為這件事,怕是也能封個庶妃當當,要是太子看中了,側妃也是未嘗不可的。

他們之中,唯獨江白禾顯得有些安靜。

她明明安排好的,太子謹守宮規,今天在金西湖旁舉辦品茶會,作為一個成年的皇子,他應該會從另一條路經過,而嚴謹,會因為一個明面上是賢妃宮中,實際上被德妃買通的宮人以皇後的名義,帶到金西湖旁,算算時間,正好是顧如意落水的時間。

可是她怎麽也沒想到,顧如意如事先預料好的那般落了水,可是最後等來的卻是太子,這麽一來,顧如意是注定要做太子妃了。

江白禾的指尖狠狠掐進肉裏,她上一次吃癟,還是在雅苑賢集上,明明設計的是顧如是,最後中招的卻是顧如意,幸好自己早有準備,不然恐怕還會惹來一身腥。她是不是和顧如意這個女人犯沖,什麽事和她有關了,總是沒有好結果。

現在她該想想,好好想想。

總之顧如意不能嫁給太子,如果實在是阻止不了......

江白禾的眼底閃過一絲殺意,雖然冒險,可是一個死人,總不能占着太子妃的位置了吧。

******

“母後。”

皇後的寝宮之中,除了幾個心腹,唯獨太子衛頗,以及伯遠侯世子嚴缙兩人。

太子朝着母後說着今日顧如意落水一事的疑點,他總覺得,今天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

“呵,還不是德妃心大了,想幫着你大哥毀去你的一條助力。”嚴鐘慧的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只是擡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和嫡親的子侄時,又變得分外溫柔。

“剛剛我讓李嬷嬷趕去金西湖,缙兒居然出現在了那裏,原來在你讓人救上來顧家嫡二小姐和那杜姓秀女後,你表弟就被一個陌生的宮人以我的名義哄騙去了那裏。”

試着想想,要是太子按照往常的習慣,從另一條小道來到椒房殿,他就不會撞見顧如意落水,更不會将人救上來,而被人哄去金西湖的嚴缙,不管他選不選擇救人,只要他看到了湖中衣衫盡濕的顧如意,那麽清白有損的顧如意就決計不能成為太子妃,或許嫁給嚴缙就是它最好的選擇。

嚴鐘慧自然不會懷疑自己的親侄兒,伯遠侯府和她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同氣連枝,無論哪一方有事,另一方都很難獨存。

而這件事的後果,恰恰是對皇後一脈,以及伯遠侯一脈都有影響的。

一來,伯遠侯世子這個身份,顧家并不一定看得上,因為在皇宮遇險,迫使嫡出小姐嫁給伯遠侯世子,顧家難免會心有怨怼,其次,顧如意一旦從未來的太子妃成為了伯遠侯世子,難免将來兩個本該守望相助的姑表兄弟,開始有了嫌隙,并且只要顧如意活着一天,這份芥蒂就會存在一天。

“德妃好毒的心腸,想要砍掉顧家這個助力不說,還想着離間你們兄弟倆,幸好天助我的頗兒,沒有讓她的毒計得逞,這件事,我絕對不會這麽算了的。”

嚴鐘慧狠狠拍了拍桌子,她早就看德妃和她那個兒子不順眼了,當初搶在她之前生下長子,現在又想仗着那個孽畜和她的頗兒争奪皇位,癡心妄想。

嚴缙看着姑姑信任自己的模樣,心中忍不住責問自己,之前的謀算是不是錯誤的,他只是想着幫助自己心愛的女人,再說了,伯遠侯府定然是向着太子的,自己若是娶了顧如意,他所得到的勢力,自然是為太子一系服務的,現在想來,或許是他太天真了,他之前的所作所為,真的是正确的嗎?

他腦海中浮現那個巧笑倩兮的身影,忍不住有些迷茫。

“不過也算是誤打誤撞,這麽一來,你和你如意表妹的婚事算是徹底定下來了,至于另外那個秀女,出生不顯,給個庶妃的位置,也算是擡舉她了。”

嚴鐘慧開始盤算了起來,除了顧如意,這次身份高點的,還有江家的女兒江白禾,以及蕭家的女兒蕭貞。

蕭家上一代只有一個嫡女兩個庶女,但是兒子足足有八個,這麽一來,作為唯一的嫡女的蕭見素自然也就珍貴了,可是這一代,那八個嫡子,給家裏添了九個嫡女,十三個庶女,蕭貞只是個庶女,在蕭家也并不受寵,娶她,或許還不如娶蕭見素生的顧如是,更能得來蕭家的好感呢。

畢竟嫡親的外孫女就一個,而孫女,簡直太多太多了。

蕭家現在是蕭見素的嫡親兄長掌權,那個蕭貞還是蕭見素堂兄的庶女,其實嚴格說起來,已經算是旁系了,價值并不大,倒是那江白禾,雖然也是庶女,卻是江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兒,或許能夠借着她,拉攏江家。

“母後想給你納那江氏女為側妃,頗兒你覺得如何。”明面上,嚴鐘慧總是要問問兒子的意思的,兩人都沒瞧見嚴缙一瞬間有些悲痛的模樣,但是嚴鐘慧邊上的那個刻板的老嬷嬷卻是瞧見了,疑惑的看了嚴缙好幾眼。

“兒臣覺得此事不妥。”衛頗搖了搖頭,想着前些日子和謀士的探讨。

“我現在比較還只是太子,父皇又是鼎盛之年,雖然現在父皇愛重于我,可卻不知道十幾年後,這份疼愛,會不會一如既往,娶了顧家的女兒已經足夠顯眼,不需要再有江家來增添光輝。”

衛頗心中其實很不耐這些勾心鬥角,畢竟他的身體,承受這樣大的負擔是件痛苦之事,可是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必須得争,一旦他倒下了,母後和弟弟就都難以保全,畢竟自己的那些兄弟要是上位了,可不會讓他們好過。

或許正是這樣,在妻子的人選上,他想要更單純些,在他看來,妻子一人足矣,只是他的身份注定做不到這件事,如果是這樣,他也會盡量少在後院裏放些人,省的和父皇的後宮一般,一個個都鬥成烏雞眼,沒個消停,他也不想自己未來的妻子和母後一般,從當初單純的深閨女子,磨練成現在這個未來孩子,為了地位不擇手段,漸漸迷失了自己的女人。

江白禾的身份注定她不會願意屈居在顧如意之下,而且衛頗對那個江家小姐,并沒有特別好的印象,或許說今天之前有,但是出了這麽一件事,這個好感就消失了。

怎麽說顧二小姐和江大小姐,要是姨表兄妹,可是顧二小姐落水,就是邊上旁觀的小姐都能勇敢跳下湖中救人,差點還丢了性命,可是那江大小姐,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連一句擔憂的問候都沒有,可見其心性涼薄。

衛頗哪裏知道,當時的江白禾早就被他的出然出現給驚訝道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演戲的最佳時間,在他救上人再将人送去寝宮救治的時候來表達自己的擔憂,或許反而會讓太子記起場上還有她這號人,而且那時候的擔憂,有馬後炮的嫌疑,顯得不那麽真誠。

衛頗的話言之有物,嚴鐘慧也不得不放在心裏仔細衡量。

帝王的心都是難以捉摸的,愛欲其生恨欲其死,一個太子,有了那麽多方強大的勢力扶持,難保皇帝漸漸老邁之後,會有其他想法。

所謂的帝皇恩寵,只能他給你,你要是想要自己伸手拿,那麽等來的只會是帝王的震怒。

作為文昌帝的枕邊人,嚴鐘慧比任何一個人都知道皇帝的心性,是她魯莽了,正如皇兒所說,既然娶了顧氏,那麽江氏就只能放棄了。

可是放着這麽一個助力不要,嚴鐘慧想想還是有些心痛啊。

“姑姑,缙兒求你幫缙兒和江家小姐指婚。”嚴缙知道自己這麽做很卑鄙,可是他想着,既然師妹心裏并不想嫁給太子,只是礙于長輩,不得不嫁,現在姑姑和表哥似乎并不打算納她為側妃,自己何不替自己争取一把。

“你要求娶江家大小姐?”嚴鐘慧詫異地看着突然出口的侄子,眼神中突然閃現一絲厲色,可是随着漸漸捋清楚的思路,嚴鐘慧的眼底漸漸帶上了一抹笑意。

或許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嚴鐘慧是知道那江大小姐頗有才名,在甚至因為編纂蘭序集,層在麓山書院,和書院裏的學生師兄妹相稱,給江家大小姐和侄兒嚴缙指婚,合乎常理,畢竟他們兩人可是實打實的在麓山書院相處過一段日子的,江家大小姐品貌出衆,自家侄兒戀慕她也是正常,即便皇上有些許懷疑,也找不出理由來。

畢竟都是知慕少艾的年紀,朝夕相處之下産生了情愫,那也是正常的。

不過,嚴鐘慧的心中還是對于自家這個一向懂事穩重的侄子有了些許介懷,看他的模樣,似乎早就喜歡上了那個江家大小姐,如果不是頗兒那番話,那個江大小姐,或許就是未來的太子側妃。

即便嚴鐘慧知道感情之事無法控制,自家侄兒在他們摒棄這個側妃人選之前,也一直表現的很正常,沒有絲毫逾矩之初,可是嚴鐘慧還是有些芥蒂。

嚴缙是自己的親侄兒,嚴鐘慧對他的責怪自然少,最讓她惱火的反而是江白禾這個女人,心中慶幸自己剛剛的決定,如果真将那個女人指到頗兒的後院之中,怕是麻煩更大了。

在江白禾不知道的時候,自己已經惹來了皇後和太子的不滿,并且她心中自認為板上釘釘的太子側妃的位置,也已經徹底丢失了。

剩下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伯遠侯世子妃的位置,就是不知道她滿不滿意。

顧如是聽完下人傳來的消息,神清氣爽地朝自家堂妹修養的房間走去,當然,面上她還是那個緊張堂妹,從自己的寝殿匆匆趕來的好堂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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