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慶幸
算起來顧如是也有好些年沒有來舅舅家了,尤其是現在的她, 還隔着上輩子的十幾年, 對于蕭家的庭院布置, 早就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熟悉的感覺,看什麽都覺地新奇,見到什麽都覺得開心。
不過她隐藏的好, 至少邊上的人都沒有發覺。
畢竟是嬌客,顧如是的兩個表嫂一左一右陪着她朝她之後的住處走去, 而顧容蘇畢竟是個外男,則是在後頭五步遠的位置, 優哉游哉的跟着。
南方的東西就勝在一個字,精!
顧如是一路走着,別說亭臺樓閣之類的建築了, 她随眼看着,地上鋪設的石磚, 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是雕花的, 屋檐上的懸魚垂獸, 一個個雕刻的栩栩如生, 一眼就看的出來是出自大家之手, 廊道的白牆,上頭一扇扇镂空的窗花可以看到另一頭的風景,短短一段路走下來,顧如是就沒見到一個重複的花紋,可偏偏這些圖案在一面牆上, 還分外和諧。
一路上欣賞着南邊的美景,顧如是也不覺得無聊,而且大表嫂為人爽利,說話幽默風趣,和她聊天也頗有幾分趣味,相交之下,二表嫂就有些悶,不過她性子沉穩,并不随意插話,只是在自己知道的地方,符合兩句,讓人覺得妥帖舒服。
看樣子舅舅和舅娘在選兒媳婦的時候還是有過自己的考量的,大表哥和二表哥的年紀接近,要是兩個嫂子都是那種愛争的性子,家裏就很容易因為一些瑣事發生口角,而且舅舅已經覺得将大表哥作為繼承人培養了,要是二表嫂的性子不好,私底下鼓動二表哥和大表哥相争,那傷心的還是舅舅和舅娘。
至少目前看來,舅舅和舅娘的眼光很好,選的兩個嫂子,性子上分外和諧互補。
想到這個顧如是不禁替大哥二哥發愁,上輩子爹爹和娘親原本是想着讓哥哥們先成家後立業,晚些年再談婚假之事,可是誰料到之後顧家就發生了那樣的事,一下子亂了起來,害的直到她死的時候,都沒聽說兩個哥哥是否成親的事。
“到了到了。”大表嫂褚氏拍了拍顧如是的手笑着說道,似乎是為了給他們一個驚喜,外頭的門還關着,幾個丫鬟上前推開大門,迎着顧如是幾人進去。
“我還是沾了妹妹的光,公公之前布置的時候将我們瞞得死死的,說是為了給小姑姑和妹妹一個天大的精喜,咱們都還沒見過裏頭到底是怎麽樣一番光景了呢。”
褚氏面上帶着笑,看上去熱情和氣,只是她這心裏也有些不太篤定,自家公公那愛好,到底能把房子設計成什麽樣,她就怕打開房間的門,一屋子的金子和寶石,恨得不所有的家具也給貼上金箔,不是褚氏想太多,而是公公蕭世坤的性子,還真幹得出來那樣的事。
顧容蘇住外院,畢竟後院裏面都是舅舅的女人和女兒,他一個這麽大的外甥住在內院要不是個事兒,南方文風盛,和東邊的江家不同,南方的文人多了幾絲風流不羁,顧容蘇每年都要來蕭家小住一些時日,為的就是和那些學子交流學習,同時也是為了将顧家和蕭家這股繩子擰地更緊一些,因此這蕭家常年都留有一個外院給他,顧容蘇并不着急着回自己的房間。
蕭見素未出閣前的院子占了蕭家最好的精致,穿過游廊,後院幾個花架,價值上爬滿了薔薇綠藤,進而走幾步漢白玉鋪設的臺階,一汪清池,裏頭栽種了不少荷蓮,院子不算大,卻處處顯露着精致。
尤其是這一汪清池,怕是蕭家僅有的一處小院裏還配帶水景的院落了,女子多苦夏,有了這一汪清池,這夏日也好熬得。
蕭見素的院子每年只有修繕,布局上從來都沒有改變過,進了這小院,顧如是漸漸有了熟悉的感覺,尤其是花架旁的那個秋千椅,讓她一下子就記起了小時候的畫面。
當初她最愛的就是那張秋千,來舅舅家總是磨着服侍的嬷嬷幫她推秋千。
院子裏的正房肯定是給娘親住的,顧如是借着那點微弱的記憶,沿着青石板路走到了側房,自古以左為尊,顧如是記得右側的側房是娘親待字閨中時候的書房,她小時候似乎都是住在左側間的。
蕭見素不在,她是長輩,除了收拾東西,将她們帶過來的行禮好生安置的下人,沒人敢去她的房間瞧看,不過看看顧如是的房間也就差不多了,同一個人布置的,差別再大又能差到哪裏去。
顧如是想着舅舅今天的打扮模樣,以及對自己模樣自信滿滿的性子,真要讓她打開門,還真挺難鼓起勇氣的。
“妹妹快開門搞,讓嫂嫂開開眼界。”褚氏笑了笑,對着顧如是說道,她這心裏都好奇那麽長時日了,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小姑姑他們過來,看看公公不能把房間打扮出一朵花來呢。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顧如是狠了很心,推開了房門。
并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反倒有一種異域風情。
屋子裏頭的擺設都是顧如是往日裏極少見到的,尤其是客廳的桌椅擺設,看上去怪模怪樣的,顧如是好奇的往那個看似椅子的長條座椅上一坐,軟軟的,整個人都差點陷進去,以往的木椅上即便是墊了軟墊子,也不會有這樣的觸感。
她好奇地摸了摸,這椅子似乎像是棉花上包了一層皮。
“這個不是那個馊發嗎,好像是這個名兒。”褚氏拍了拍掌心說道,拉着一旁的二弟妹一塊坐到了那個馊發上。
“你說那洋人也真會享受,能想出這樣的椅子來,坐上一天都不累,這個馊發好像就是他們那兒椅子的意思,前趟家裏的西洋船回來,運來了幾張馊發,原本我還想着庫房裏頭怎麽沒見着,原來是被公公拿來這兒了。”褚氏對着顧如是解釋道。
西洋的玩意兒到是稀奇,顧如是坐了一會兒這個叫做馊發的東西,她怕自己坐久了就睡過去了,椅子她還是習慣老祖宗的木椅,這馊發太軟,一坐下去整個人都快陷進去了,那坐姿必然是不雅觀的。
褚氏幾人也是這麽想的,這馊發好是好,可是世人都講究儀态禮節,坐這馊發可顯示不出來這一點,頂多放在自己的屋內,休憩的時候使用,也是因為這個,蕭世坤覺得這馊發沒有推廣的價值,到時可以少量生産,推廣給那些有錢沒處花的富豪權貴,嘗嘗新鮮。
蕭世坤似乎把船上從西洋運來的東西都放在這個院子裏了,地上的異域紋路的地毯,窗簾幔帳上畫着一個個張着翅膀穿着白色衣服的鳥人,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西方世界裏的鳥精,顧如是看了個新鮮,不過最讓她愛不釋手的還是那個梳妝臺,上頭一個個精致的琺琅彩的胭脂盒,鑲嵌着細碎的珠寶,顯得精致奪目。
“小姐,這.......這.......”
碧袖幾個正讓粗使婆子擡着箱子進來,準備把帶來的衣物收拾一下,可是打開邊上形制怪異的衣櫃,發現裏頭早就吊滿了一排的衣服,那裙擺撐得就和雨傘是的,胸口的領子開的還很低,袖子管壓根就找不着,穿上這樣的衣服,那還不露出一片肉來,太太太有傷風化了。
碧袖幾個小丫頭都捂着臉有些害羞,想到這屋裏頭還有二少爺呢,趕緊把櫃子給蓋上,雖然是兄妹,可是這樣的衣服讓二少爺看到的,也是不雅觀的。
舅老爺到底是怎麽想的,怎麽給小姐的屋裏,放了那麽多奇怪的衣裳啊。
“聽說西洋民風開化,女子的服飾也是異常奢華大膽,尤其是一個叫英利吉的國家,女人也能當女王。”
顧容蘇在南邊聽到的多,自然知曉了那些衣物的由來。
“想來也是舅舅覺得那些衣服漂亮,只要不穿出去,僅在自己的房間嘗試,為了舅舅的這片愛護之心,也是無礙的。”
顧容蘇的這番話讓大家覺得很有道理,其實仔細想想,剛剛一晃眼見到的那衣裙還是挺漂亮的,尤其是那裙擺上的布料,像是細線勾勒出來的,聞所聞問,見所未見,實在是美妙絕倫。
顧如是的性子還是有些保守的,這樣的衣服即便是在自己的屋裏,她也是不敢穿的,不過正如哥哥說的,這也是舅舅的一番心意,到時候讓碧袖幫着好好收着,沒準一代代傳下去,自己的後人還能有穿它們的一天呢。
顧如是腦袋放空的想着,完全沒有想到,就在不久之後,自己會在某人的威逼利誘之下,将那幾件衣衫穿了個遍,至于穿完之後發生的事,那自然是不可言說。
除了衣服的小驚吓以外,對于這個房間的布置,顧如是只能說是驚喜的,畢竟無論換做誰,在原本的預想和現在看到的場景之間,肯定覺得現在房間的布置,已經是極好的了。
蕭世坤又不是真傻,真傻他也就成不了蕭家的家主了,雖然他也時常感嘆自己的眼光太超凡脫俗,讓那些庸俗的人追不上自己進步的腳步,可是當那個庸俗的人是自己的妹妹和可愛的外甥女的時候,他還是樂的遷就一番的。
天知道在布置這件屋子的時候,他是抱着多大的意志力,才制止了自己想要家中的繡娘将珍珠和寶石往那幔帳上繡,讓工匠把那金箔朝家具和柱子上貼的沖動。
褚氏幾人都是有眼色的,表妹趕了這麽久的路,應該讓她好好歇息一番,在寒暄了幾句後就離開了,顧容蘇也不方便在妹妹的閨房久留,帶着仆從回了前院。
“顧二表哥。”
前院和內院要穿過一條長廊,顧容蘇和下人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從邊上的岔路上跑出來幾個人,幸好顧容蘇躲避及時,不然就撞一塊了。
他認出來眼前的少女是舅舅家的表妹,至于是哪個表妹,他就不得而知了。
顧容蘇往日過來的時候,多是和舅舅表哥接觸,府中女眷,也唯有舅母常常會對他噓寒問暖,其他的女眷,顧容蘇一直都是保持距離的。
蕭苋心中有些惋惜,但是臉上卻絲毫沒有顯露出來,裝作驚慌嬌羞的模樣,對顧容蘇行了個禮,這個二表哥外表俊秀儒雅,想來脾氣也是好的,這樣性子的人,反倒更好下手。
顧容蘇還了個禮,沒等蕭苋說第二句話,就帶着人匆匆離開。
誰說過外表溫和良善的,性子就一定是那樣的呢,有些人有一個愛好,那叫扮豬吃老虎。蕭苋的那點心思,顧容蘇一眼就看出來了,如果蕭苋是嫡女,顧容蘇或許還願意加強和蕭家的聯系,來個親上加親,可是蕭苋是庶女,顧容蘇還沒有那個在妻子過門前,就惹出來一個表哥表妹香豔情事的愛好。
“表——”
蕭苋對着顧容蘇的背影還想說些是什麽,可是估計着顧容蘇身邊還有府上的人,也不知道是嫡母的還是爹爹的,心中顧忌,不敢把人給攔下來,氣的跺了跺腳,只能再想些別的法子和這顧家表哥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