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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表妹

“一梳梳到頭, 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 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 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 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 永結同心配, 有頭有尾,富富貴貴。”

一個滿頭白發看上去卻精神矍铄的老婦人站在顧如是的身後,拿着把紅瑪瑙的梳子,嘴中的念念有詞地說着, 原本寬敞的屋子裏擠了好些人, 都是至親的女眷以及一些伺候的丫鬟以及喜娘。

這個老婦人是負責念喜詞的全福老人,家境富庶,夫妻恩愛, 子孫滿堂, 傳說由這樣的老人幫着新嫁娘梳頭,能夠似的新娘分享到她身上的福氣,将來嫁出去了,也能一切順順利利。

這是上虞的老風俗了。

“大夫人, 由您替小姐戴龍鳳冠。”那婦人的手很巧,很快就在幾個丫鬟的幫助下将顧如是那頭瀑布般的長發給绾好,一件件耀眼奪目的首飾往上堆疊,唯獨最重要的新娘喜冠是需要新娘子的生母來幫着戴上的。

那個喜冠是純金打造的,主體為游龍戲鳳,做工之精美讓人忍不住嘆為觀止,尤其是那龍與鳳之上鑲嵌的各色珠寶,使得那龍鳳猶如活物,耀眼奪目。

蕭見素的眼眶泛着紅,從那全福婆婆手中接過喜冠,顧如是早就已經換上了喜服,也是玄色為底,同時點綴着金紅兩色的衣袍,配合着新嫁娘豔麗的妝容,妖豔到讓人無法直視,一颦一笑,都攝人心魄。

自家閨女出落的這樣漂亮,蕭見素心裏自然是高興又驕傲的,只是這樣出衆的女兒,馬上就要嫁出去了,這麽一想,心裏是又揪心又難過。

“以後都要好好的。”

千言萬語,蕭見素只說出了這麽一句話,她拿起那喜冠,将它待在繁複的發髻正中空出來的位置之上。

“娘——”

顧如是又何嘗舍得,眼淚不争氣的就要朝下淌。

“大喜日子可哭不得。”喜娘在旁邊勸說了一句,他們這兒可沒有別的地方哭嫁的風俗,甚至認為要是在大喜日子有人哭了,喪氣會沖了喜氣,那樣對新人不好。

“對,大喜的日子,呦呦不哭。”蕭見素笑了笑,“咱們娘倆又不是就此分別了,娘還要給呦呦送親呢,就是等以後,難不成娘還不能去楊城看你了。”

蕭見素趕緊指揮着丫鬟拿來幹淨的帕子讓顧如是擦了擦眼淚,外頭的喜娘開始催促了,吉時快到了,這新郎官還在外頭等着呢。

碧袖拿着紅木托盤過來,上頭放着折疊整齊的龍鳳呈祥的蓋頭,蕭見素拿起那蓋頭,将顧如是那張妖冶美豔的面容蓋上,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那若隐若現的精致下巴,讓人浮想聯翩。

外頭禮樂聲變大,鞭炮也開始響起,看來這衛邵卿已經過了顧容蒼和顧容蘇幾個兄弟的攔門關,那些聲音,都是催促嬌滴滴的新娘子別在屋裏躲着了,趕緊出去的。

“你要是以後敢欺負我妹妹,即便我喜歡你,也不會放過你的。”

顧容蒼爽氣的拍了拍衛邵卿的肩膀,當初自己就覺得這人好,和其他文绉绉的自诩斯文的貴族子弟不同,現在看來,他還是好的,不然怎麽就那麽有眼光,喜歡上他妹妹呢,不過再多的欣賞,如果對方要是敢做出對不起他妹妹的事,他都不會輕易放過的。

“我閉待她如若至寶。”

衛邵卿的聲音略輕,只是語氣篤定,讓顧容蒼忍不住滿意了幾分。

“說有十分,不如行動八分。”顧容蘇微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王爺妹夫,就和那笑面虎一樣。

衛邵卿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同樣還了一個微笑,正如顧容蘇說得那般,将來他做了,他們自然知道他剛剛所說的并不是什麽假話了。

“新娘子出來了。”

遠處傳來喜娘喜慶又尖利的聲音,衛邵卿朝着大堂裏頭看去,從左側的小道那頭,一群人迎着一個穿着玄紅喜服的女子出來,剎那間,衛邵卿的眼神裏,就只剩下了那個身影。

顧容蒼是長兄,由他背着妹妹上喜轎,新娘的腳從離開娘家到達夫家之前,是不能落地的。

“妹妹,大哥背你上花轎。”

顧容蒼過去蹲下身,他的身材高大結實,別說一個顧如是了,就是多來幾個,他也不會怵。顧如是攀附在哥哥寬厚的背脊之上,感受着另一側那灼熱的目光,心裏頭忍不住有些發憷又有些說不出來的緊張。

之後的只是一些例定的流程,也就是新嫁娘的娘家對新郎的一些規勸話語,等流程結束,衛邵卿就上了馬車,帶着原本的車隊和浩浩蕩蕩的嫁妝,從顧家離開。

這樣婚禮就只進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還要等到達楊城後再進行。

蕭見素等人趕緊收複了一下心情,他們還得上馬車,準備一塊去楊城呢,東西是早就已經準備好的,至于顧廣成和長孫顧容蒼就得留在上虞了,畢竟這裏的婚宴,還得由他們主持呢。而且這顧家的青龍軍,也不能離人。

顧如意和顧如心也早早的準備好了,顧如意帶了六個随身伺候的丫鬟婆子,本來她想帶的更多的,直接被蕭見素一句要麽消減人手,要麽乖乖在家等着備嫁給堵了回去,至于顧如心,她是庶女,更加沒有顧如意的待遇了,只能帶四個伺候的下人,至于原本她用慣的丫頭都在顧如意的蠻橫之下換成了顧如意想帶卻帶不上的幾人,只給她留下了一個伺候的,總算沒讓她真的落到好好一個小姐,自己親力親為做事情的份上。

一路上風平浪靜的,出了上虞,顧如是就不需要一直穿着那繁瑣沉重的嫁衣,維持那一身的行頭了,只要在進入楊城之前再換上就成了。

原本她想着這一路或許會不太太平,不說那衛頤會不會做些什麽,就是顧如意等人,也應該不會那麽老實才對。

她想的是對的,可是她沒有猜到,早在衛邵卿前來迎親的路上,衛頤就已經出現過了,并且被衛邵卿一通打擊,她極力隐藏的只有娘親知道的秘密,衛邵卿現在也全都知曉了。

至于顧如意,她到是想了許多的小花招,這一路上就沒有停過,可是蕭見素怎麽會允許在女兒最重要的日子裏,由着她興風作浪。

她買通了一群亡命之徒,想要在這送嫁的途中刺殺顧如是,內應自然就是她自己,只可惜,然後那幾個刺客就被蕭見素讓人捆着丢進了顧如意的房間裏,顧如意看着驿站的屋內突然出現幾個赤身裸體的大漢,差點沒被吓死,她意識到只是大伯娘的警告,心中又氣又慌,終究不敢再做些什麽。只能安安分分的老實下來,就等着娘親給她的人出手。

就這樣一路平平安安的,送嫁的禮隊,終于來到了楊城。

楊城帶着一個城字,實際上卻比這範圍大得多,涵括了原本潼湖,荊州,明州,鄞州一大塊富庶的疆土,除了幾個世家的地盤皇族插不上手之外,原本楊城的這塊地方是每年國庫賦稅的主要來源,可是冷不丁的就被衛邵卿給占了,邊上還盤踞着重兵,導致文昌帝都不敢下死手來征伐。

衛邵卿的南王府,正是在這楊城的最中心,潼湖。

潼湖是一個四季如春的水鄉,也是個療養聖地,當初那些老臣帶着小主子逃到這來,未必沒有這番意思在裏頭。

此時的南王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這府裏,終于要來一個南王妃了。

“姨母。”

一個嬌俏的少女站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對着一旁蒙着面,神情晦澀的婦人喊道,語氣中不乏酸澀豔羨的味道。

太史明空看着那騎在駿馬之上,豐神俊朗的兒子,自己明明是他的生母,可是這身份卻見不得光,明明這是自己親生骨肉的大喜日子,自己卻不能出現在那高堂之上,甚至不能喝一杯媳婦茶,太史明空的滋味如何好受的了。

因此剛剛那少女的話她并未聽到耳裏去,自然也就錯過了對方對她一閃而過的埋怨神色。

穆青卿戀慕的看了衛邵卿一眼,轉頭看向後頭那架精致的花轎時,眼神相應的就有多怨毒。

太史家在外人看來,是極其神秘的一家,家族中嫡出的子嗣不論男女,都不能與島外之人聯姻,庶出就不用計較了,只是這樣的規矩,在太史明空這一代出了意外。

太史一族以嫡為尊,只是上一代的家主只有一嫡女一庶女,嫡女就是太史明空,庶女則是穆青卿的生母。

太史家的規矩不能亂,以往也不是沒出過女家主,只是如果是女性繼承人,其夫必須是島上男性入贅,生出來的子嗣,也從太史姓。

太史明空自幼聰慧,機敏大膽絲毫不弱于任何男子,其父愛之甚深,原本想取名曌,意味日月當空,只是想着名字太大,對嫡女的壽數有礙,退而求其次為明空。

太史明空長大後又恰逢朝代更替,作為太史家未來的家主,她女扮男裝帶着太史家的死侍從島內而出步入亂世之中,為這天下擇明君,平亂世。這一點,她也算做到了,先皇衛忠義的确是少有的霸主,只是令人诟病的是太史明空居然在相處之中和那衛忠義惺惺相惜,甚至懷上了孽種衛邵卿。

太史家自然不能容忍這件事,在她誕下子嗣後就以天下以平為由,将那太史明空帶回了島中,至于嗷嗷待哺的衛邵卿,自然就只能由衛忠義自己一人撫養。

說起來這也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了,也不知道後來又發生了什麽,太史明空對衛忠義斷情,但是衛忠義這個枭雄卻還記着那一份柔情,将兩人的獨子示弱珍寶。

那些年,太史明空一直守着太史家的宗祠閉島不出,直到衛忠義暴斃,衛邵卿遇險,她才從島上出來。

那些老臣能夠占據這楊城,太史家在裏頭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至于這穆青卿的生母則是按照太史家的庶女的成長模式,到了年紀乖乖嫁給家族認定好的男人,誕下子嗣,只是她子嗣緣淺薄,前頭生下一子一女皆殇,唯獨最小的幼女穆青卿立住了,可接連的生産和打擊也極大的損害了她的身體,在穆青卿五歲的時候就撒手人寰了,這穆青卿運氣也好,得了太史明空的眼緣,從此被她帶在了身邊,派遣和親生骨肉分離的寂寞。

反正在楊城的親信裏頭,太史明空的存在幾乎就是一個沒有挑明的話題了,而顧如是沒有出現之前,穆青卿也是所有人眼裏最有可能成為南王妃的存在。

雖然後一條消息衛邵卿一直都是否認的,在之前,即便那些老臣多番勸說,他也絲毫沒有要娶親的打算。

在穆青卿的眼裏,顧如是就是奪走自己心愛的表哥,奪走自己未來榮光的女人。

顧如是可不知道自己在不知情的時候,就又多了一個天敵,不過估計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麽煩躁緊張的看法。

虱子多了不怕癢,讨厭她的人那麽多,再多一個,估計也沒什麽吧。

對于顧如是來說,最緊張的還是今天晚上,要知道,拜完堂,那就是洞房花燭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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