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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生母

每一任皇帝都會葬在皇陵之中, 先皇衛忠義算是死于盛年, 這晉朝的江山也才剛打下沒多久, 衛氏皇族的皇陵也還在修建之中,匆忙之下,剛坐上皇位還沒多久的文昌帝下旨,将先皇暫時葬于前朝末代皇帝已經修葺完卻沒有用上的陵寝之中, 等衛氏皇族的陵墓修建完,再擇良時遷墓。

不論怎麽樣,先皇的陵墓是不可能葬到楊城來的, 不過這裏有許多都是衛忠義的忠實部下, 衛邵卿對于生父也是十分敬重的,因此在避居楊城後, 讓高僧選了一個風水最好的地方,修建了先皇的衣冠冢。

這樣的做法肯定是不符合禮教的,可是這楊城現在是衛邵卿最大, 那些老部下也是贊同衛邵卿的決定的, 皇陵他們沒法去,每年先皇的死忌, 底下的人都會在這陵墓前做法事,這些年也一直沒有間斷過, 在那些忠心的老臣看來,當初先皇的死還有存疑,對于那封所謂的遺诏,更是沒有人相信, 南王是先皇生前最寵愛的皇子,如果人死後真的有英靈,先皇的魂魄也是該跟着南王來楊城,而不是守在京畿的皇陵之中。

顧如是作為新嫁婦,在嫁過來的第一天照慣例是要去墳前上香的。

因為前頭耽擱了一些時日,緊趕慢趕,這世間上還是有些晚了,顧如是和衛邵卿用完早膳從後院走到前院的時候,已經有不少臣子以及內眷等着了,所有人都沒對兩人的遲到有任何疑義,顧如是不知道是他們真的不在意,還是衛邵卿的積威太甚,讓他們不敢在意。

她哪裏知道,在場的這些人還都巴不得他們再晚出來一些,這樣一來就說明了這對新婚夫婦的恩愛,他們楊城也能早日迎來皇嗣。

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這京畿和楊城不可能就這麽一直制衡下去,文昌帝将這個年幼的皇弟視為眼中釘,衛邵卿也未必甘于屈居他之下,将來保不齊這龍椅上坐的是誰,到那時候,一個沒有子嗣的南王,和一個有後嗣的南王,差別可就大了去了。

顧如是不清楚,可是起也起晚了,能不成去怪憐惜她想要讓她睡晚一些的衛邵卿不成,那未免也太不識好歹了,不管那些人現在在想些什麽,來日方長,總有相互了解的時候。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等拜祭完先帝,又和那些老臣的女眷寒暄了片刻,已經是用快用晚膳的時間了。至于午膳,先帝的衣冠冢葬于栖梧山,邊上修建了一間寺廟,平常人不得入內,說起來大概就是看皇陵用的,裏頭的和尚日夜都要替先帝誦經,畢竟打下江山的過程中先帝的手上可沒少沾人血,因此一行人的午膳都是在寺廟內用的齋飯。

“這是王府的大管家,府上的事務之前都是他管着的,既然現在有了王妃,庫房的鑰匙,賬單,以及一些對牌之類的東西,也該教到你的手裏了,有什麽想問的,吩咐大管家就成了。”衛邵卿這算是把內宅的事務都交到顧如是的手裏了。

顧如是看了看大堂裏站着的那個上了年紀,一臉恭敬的老管家,微微笑了笑:“今日已經有些晚了,明日巳時将府上的下人全都叫來,在前頭的空地集中,我對着名冊認認人。”

這動靜可不算小,你要說把每個院裏管事的人的叫來集中一下那還差不多,可全府的下人都叫來,簽了死契的,簽了活契的,或是那些只是臨時找來幹些粗活的,加起來百來個人呢,這還不将前院給擠得滿滿當當的。

老管家覺得這事有些不靠譜,擡頭看了眼王爺,想讓他拿個主意。

“這個家将來是王妃當家,不論是什麽事,都不需要像我過問。”衛邵卿的眼底帶着淡淡的警告,那老管家看着心裏頭一驚,明白了王爺的意思,同時在心裏将這個王妃的地位再拔高了一截。

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不敢寵妾滅妻,但是皇家向來都是最講理又最不講理的,多少王妃名不副實,被受寵的側妃狠狠壓在頭頂,王爺潔身自好是個例外,不過男人嗎,只要開了葷,總不可能只守着一個女人,尤其是像他們王爺這樣有權有勢有地位的男人,更不可能只娶一個王妃,別的不說,就是那個時常在府裏進進出出的穆姑娘,雖然沒有說明了,誰都知道她和王爺的關系,在下人看來,那就是未來的側妃。

大管家在心裏平衡了一下厲害,反正現在緊着王爺來,這東風和西風哪頭強,還是王爺說了算,現在王爺讓他聽王妃的,那就聽王妃的。

“我明個兒巳時就讓全府的下人在前頭的空地集中,就是不知道那賬冊還有對牌,是王妃讓身邊的人來取,還是我讓下人晚些時候給王妃送去。”

管家不卑不亢的對着顧如是問道,他剛剛的那點反應顧如是也都看在眼裏,卻并不怎麽氣憤,畢竟自己只是個初來乍到的王妃,底下的人不信服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既然衛邵卿會讓他當大管家,那他的忠心肯定是沒問題的,在處理事務的能力上也一定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只要不做些觸及她底線的事,這樣的大管家,忍他一下又何妨。

“王爺,王妃,太史夫人和穆小姐在外頭等着,讓奴才來禀報一聲。”一個下人匆匆忙忙進來禀報道。

太史?這個姓氏可不常聽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另一個神秘的世家,只是下人口中的那個太史夫人,真的就是那個世家的人嗎,她怎麽會出現在楊城,看下人的态度,那太史夫人出現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還有那穆小姐,又是什麽樣的人物。

顧如是好奇的看着一旁的衛邵卿,可是從他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麽多餘的表情來。

“讓她們去隔壁的花廳等着。”

衛邵卿從來也沒打算瞞着顧如是那些事情,自己是打算和她相伴一世的,太史明空這個生母是兩人之間躲不過去的秘密,對于那個生母,他沒有什麽多餘的感情,對于那個她一直想要強塞到他身邊的穆青卿,自己更是沒有一點興趣,他也不想突然來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就造成了他和呦呦之見的隔閡。

“行了,你們都下去吧。”衛邵卿揮了揮手,帶着顧如是朝花廳走去。

一路上顧如是也沒開口問,反正馬上就能瞧見了。

“表哥!”

看着兩人一進花廳,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就起身,甜甜的朝着衛邵卿喊了一聲,看到跟在他後頭過來的顧如是時,眼神暗了暗,同樣嬌滴滴的喊了聲表嫂。

表哥表妹,這又是什麽關系?

顧如是的瞳孔縮了縮,不僅僅是她,跟着她一塊過來的碧袖也納悶了,南王的生母不明,先皇也從來沒有對外談論過當時還是八皇子的南王的母妃,難道他的生母還活着,這未免也太讓人驚訝了。

“這位是太史家主,也就是給了我另一半血脈的女人,這位,你不需要認識,以後估計也不會再進王府的大門。”

衛邵卿十分冷淡的介紹着屋裏的兩人,說出來的話讓顧如是驚訝的同時,又有些說不上來的笑意。

驚訝于那個婦人的身份,同時也為後頭那句絲毫不給嬌俏少女留情面的話而感到趣意。

“荒唐!”太史明空用力的拍了拍身側的桌幾,看着外甥女眼底的傷心詫異,不願對着兒子生氣,對着第一次見面的兒媳卻多了幾分不滿。

在她嫁到楊城之前,兒子可從來就沒有對青卿說過這樣絕情冷淡的話,一定是眼前的這個女人在背後挑唆的。

顧如是平白無故就被剜了一眼,只是對方是世人都好奇的那個神秘的太史家的家主,又是衛邵卿的生母,她怎麽樣都不能跟一個老人家發火啊,雖然她覺得這個太史家主似乎有些見面不如聞名,吹噓的傳聞裏太史家的人就差能呼風喚雨了,眼前的女人再怎麽看,也就只是個普通的女人,還是個小心眼的,愛刁難媳婦的壞婆婆類型的女人。

顧如是毫不客氣的在心裏吐槽,面上她得留情面,可是心裏頭總得讓她抱怨爽快吧。

“太史家主要是覺得王府裏人和物都不合心意,以後也可以少來往。”衛邵卿和先父的感情是難以衡量的,畢竟先皇無論對別人如何,對于他這個兒子,真的是傾盡所有,将所有的愛都給與了他,衛邵卿的性子有些冷,可是那些好他确實都是實打實的記在心裏的。

相對的,對生父有多敬重,對眼前這個讓父皇臨死都不得安寧,相互折磨了那麽長歲月的女人,他就有多厭惡。

當初離開的事她,不要他這個兒子的也是她,現在跑來在他面前指手畫腳,還想幹預他将來的人生,憑什麽,衛邵卿現在顧念的也就是自己身上的一半骨肉是對方給的,懷胎十月,卻是也艱辛不易,不然他不會讓對方一次次在自己面前礙眼。

“你非要這樣和為娘說話嗎?”太史明空的臉色難看,呼吸聲沉重,胸前激烈起伏,顯然是壓低了自己的怒火了。

他們母子見面總是不歡收場,這次過來,太史明空是真心實意想來喝一杯媳婦茶的,沒想到還沒表達來意,又被衛邵卿氣個半死,又是個不歡而散的結尾。

衛邵卿沒開口,一副您請自便的模樣,太史明空心底一陣心酸,面上強橫的冷哼一聲,直接甩手離開。

“姨母,表哥。”穆青卿看了看頭也不回就離開的姨母,又看了眼歆慕的表哥,咬了咬牙還是跟着太史明空走了。

她現在能仗着的也就是這個姨母了,沒了她的維護,自己什麽都不是。

“南王。”顧如是不知道這母子之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也沒辦法說些什麽,只是看着衛邵卿這副冷凝的模樣,覺得有些陌生,想着對方為她所做的一切,想要開導開導他,卻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下嘴。

“叫我紹卿。”

成婚之前,呦呦叫他南王,他能忍,現在他們可是夫妻了,再用尊稱,豈不是太生疏了。

“紹卿。”顧如是猶豫了一會,想着對方現在心情或許不是很好,還是心軟的合了他的意。

衛邵卿的面上浮起一絲滿足的笑容:“剛剛那人你不需要在意,你是我的王妃,在這個楊城裏,你不需要和任何人低頭。”

顧如是不知道這承諾有沒有時效性,但是在這一刻,她忽然有些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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