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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二合一(捉蟲)

身邊的下人丫鬟并不能直稱主子的名諱, 衛成祐每日裏聽到最多的也就是王爺王妃之類的稱呼,除此之外, 他能夠得到的訊息也實在是有限。

不過他的生母如那人說的那般,是真的很在乎他。封閉在這幽寂的空間之內, 衛成祐每天也只有聽對方對着肚子溫柔誦讀的史書游記之類的故事, 或是聽那些過分活潑的丫鬟的趣聞趣事打發時間。

懷孕前幾個月的各種反應讓顧如是很不好受, 可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她依舊勉強沒有胃口的自己吃下那些對胎兒有益的補湯, 每天夜深人靜的時候,衛成祐都能聽到她溫柔訴說對自己的期待, 甚至有時候還能感受到雙手溫柔撫摸在自己身上的觸感。

這樣的經歷是上一世的衛成祐所沒有的。

或許是曾經失去過, 令顧如是能夠毫不扭捏地對着肚子裏似乎還沒成型的孩子訴說自己的歡喜, 這樣直白的喜歡喝疼愛讓衛成祐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即便上輩子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冷面帝皇, 面對這樣的生母, 也有幾分招架不住。

上一世, 江白禾知道這個養子的由來, 對他自然不會有什麽疼愛之心, 尤其衛成祐還是衛頤和別的女人的兒子,江白禾沒有直接動手掐死他這個她心目中的小野種已經是她極其忍耐後的結果了。

衛成祐無比清晰的記得自己四歲接見朝臣的時候,前腳還溫柔地将他抱在懷裏,盡顯慈母風範的江白禾,在大臣們離開後一手見他推到在地上,眼裏滿是厭惡, 像是看到了什麽髒東西的模樣,即便後來他那好皇叔也沒讓這個女人好過,狠狠處罰了她一頓,也絲毫沒有減輕衛成祐心底留下的陰影。

至于衛頤這個名為皇叔,實為皇父的生父,衛成祐的态度是十分複雜的。

對方算不上一個特別盡職的父親,比起照顧兒子,他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做,童年裏陪伴衛成祐最多的還是宮女和太監,以及一個個流水般的帝師,不過從另一方面而言,對方也是盡責的,他沒有貪戀權勢,在他成年後,就一步步将手中的權柄移交到他的手中,相較于握着手中的勢力不放的江白禾,顯得令人親近了許多。

在不知道對方是自己的生父之前,衛成祐對于這個叔父還是有幾番敬重的,畢竟那時候自己只是他的侄子,不是他的兒子,作為大權在握的攝政王,對方即便是直接謀朝篡位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天家無兄弟,更別提叔侄了,衛頤肯還權,衛成祐感激還來不及呢。

可是現在不一樣,他們不是叔侄,而是父子。

當有一天,你所認為的一切赤裸裸地剝開原本的面目顯露在你的面前,你這麽多年疑惑自己為什麽不受母後的喜愛,全然只是因為她不是你的生母、你的生母是你的生父逼死的,你的叔父是你的生父,他為了自己所為的計劃,将你從你的生母身邊抱離,來到了全晉朝最冰冷卻又最威嚴的宮廷,将你扶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衛成祐不知道有這樣一個生父,他是該感激,還是該怨恨。

正是因為這樣複雜的感情,在許多事情上衛成祐都選擇了冷眼旁觀,就好比他後來知道了皇叔的死因有蹊跷,可是卻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要去找外祖母麻煩的原因。

衛成祐覺得或許是自己雙親緣薄,不過他沒有想到,老天爺居然會給了這次重來的機會。

在得知此時懷着自己的确實是顧家嫡出大小姐,是他的生母時,衛成祐還想過是不是不該和對方産生太多的感情羁絆,畢竟只要自己一出生,按照原本的軌跡他就該被送去皇宮,充當那個妖後的兒子,先太子的遺腹子。

衛成祐既然當了那麽多年的皇帝,自然知道一旦有了感情羁絆,到時候對方若是出事,才會感覺到難過,若果面對的是一個必死的人,自己又沒有挽救她的機會,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投入感情。

這樣的想法,很冷酷無情,卻又最理性。

衛成祐記得自己查到的資料,攝政王妃逝世的時間很早,那時候自己也才五歲,那時候的他連對自己宮殿的掌控力都沒有,更別提救下一個他或許只能在年宴上遠遠看上一眼的女人了。

不過理智要是時時刻刻都保持的話,人也就不是人了。

日複一日,衛成祐能感受到自己和這具母體的血脈相連,仿佛他們生來就是一體的,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一個那樣一個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娘親,是這樣令人愉悅的感覺。

作為一個暫時還沒有實體的魂魄,衛成祐根本就沒辦法捂上自己的耳朵,也無法屏蔽自己的觸覺,或許是自暴自棄,或許是順其自然,衛成祐開始漸漸适應了作為小胎兒的生活,在他的刻意放縱下,顧如是再也不是一開始那個只有生母這個名分的陌生女人,而是一點一滴的,真正開始溶于他的內心的娘親。

既然認下了這個娘親,衛成祐自然也開始準備起自己出生後要做的一切事宜,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把這個傻乎乎的信任自己的夫君的女人給保下來,別到頭來又為了這個不值得的男人而死了。

衛成祐做足了準備,針對不同的計劃到時候或許會出現的纰漏,還準備了無數個描補的辦法,可是時間一久,聽到的訊息越多,他神奇的發現,自己的生父似乎換了個人選。

娘還是那個娘,衛成祐聽娘親身邊的丫鬟好幾次提起上虞顧家,提起外祖父和外祖母,這一點時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問題就在于所有人對于他生父的描述上。

衛成祐曾經調查過不少關于攝政王和攝政王妃之間的事,自然知曉在攝政王妃還活着的時候,皇叔對她有多冷漠,一開始還好,畢竟顧家還好好的,只是絕對沒有現在自己透過肚皮聽到的丫鬟嘴裏那般疼妻如狂,愛“女”成癡的模樣。

好幾次,衛成祐還隐隐聽見幾個丫鬟嘴裏提到楊城這個詞,他心中隐隐有了些許猜想,難道這一世,他的生父成了那個隐居在楊城的皇叔公,他成了南王的兒子。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這個天下還是不是他所了解的那個天下。

更有甚者,衛成祐開始聯想起了上一世,南王放棄唾手可得的江山,反倒協助他鏟除妖後,将手中的權柄拱手想讓,然後如同閑雲野鶴一般寄情山水,世間再也沒有南王衛紹卿此人。

無親無故的,那個男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還是上一世,自己的生母和南王就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對方好幾次用那般懷念惋惜的眼神看他,或許就是透過他在看他的生母。

更有甚者,衛成祐開始懷疑起了皇叔頭頂的顏色,或許上輩子的自己,也是皇叔公的孩子。

沖擊太大,衛成祐不敢想象。

*****

“古夷族又有異動了。”

顧容蒼用力錘了錘桌子,掀開衣擺,直接單膝跪在祖父顧廣成的面前,“祖父,這次請讓孫兒領兵,殺入那古夷族,讓柔夷一衆小族都知道我們青龍軍的厲害。”

柔夷族是大部落的總稱,其中還細分了許多族支,顧容蒼口中的古夷族是其中最靠近卡沙草原的一族,兵力不算渾厚,全族以放牧為生,看中邊界草木豐美的卡沙大草原已經很久了,只是苦于雙方力量懸殊,一直沒敢動手。

現在他們開始試探性地派騎兵騷擾邊境,想來也是背後大族群的支持,不然不會有這般底氣。

顧容蒼骁勇善戰,并不懼怕這樣的小風小浪,想也不想就要求出兵把那些個不安分的小族都給打怕了。

“古夷族只是小事,不足為據。”

顧廣成擺了擺手,顯然這些時日那幾個小族群的所作所為并沒有讓他放在心上。

“遠舟,這件事你怎麽看?”

顧廣成将目光轉向一旁的長子,沉聲問道。

“不僅僅是古夷族,據線人傳來的消息,禹城和遼寧都和我們顧家是同一個境況,大舅哥前些時日派人送來密函,倭族在禹城海域內也發動了幾次不大不小的攻勢,只是都被攔下來了,許家那兒暫時還沒有詳細情形傳來,只是據我們安插的探子傳來的消息,莽族衆部族也不太平。”

顧遠舟身子骨并不是特別好,可是他的智謀足以抵過這一點不足。

“現在看來,對方似乎是想要牽制我們三家的兵力,小打小鬧雖然不可怕,可是連番發生此事,為了防止下一次那些部族全力攻擊,我們手中的兵馬必然不會随意調離,這種情況情況之下,所有的兵力都布防在邊界,城中就勢必空虛,到時候如果兩頭夾擊,顧此失彼,或許對方的計謀能成功也不無可能。”

顧遠舟沉着思考,可是想想,如果真是這般,顯然也有一個不小的漏洞。

“想要同時對我們顧家,蕭家,許家下手,所需要的兵力非同一般,顯然那邊根本就還沒有這般能力。”

顧家、許家、蕭家世代鎮守北部、西部、東部的邊境,兵力渾厚,也早就有了自己行軍打仗的一套法子,即便三邊部族同時壓境,抽調其中的五到十萬兵力護守都城還是能夠做到的,這樣的情況下,那邊要是想要對他們同時下手,起碼得派出三十萬朝上的兵馬才有可能有那麽一絲勝利的希望,其中還得考慮到他們這邊的地勢優勢,想要打下他們幾個世家,所需要的兵力也就更多一些。

他們早就提早從蕭世坤的那個庶子嘴裏知道羅剎大致的勢力,以及他們對皇朝世家的觊觎,也猜出來那些前朝皇族的餘孽或許早就和幾個蠻夷部落有所勾結,可是自古都有一句老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雙方雖然是合作的關系,可是未必都信任對方,那邊在想着聯合對世家下手的時候,一定還會防着些蠻夷部落,這樣一來,他們還得考慮好一旦世家覆滅,虎視眈眈的關外部落該如何處理。

這樣大的一批兵力,絕對不是現在的衛氏皇朝能拿的出來的,這些年,即便羅剎私底下訓練了不少私兵,想要不被察覺,那些士兵的數量也絕對多不到哪裏去。

尤其如果真的傾舉國之力對付幾個世家,他們還得考慮,皇城兵力空虛後,南王的那三十萬麒麟軍還在邊上虎視眈眈。

現在南王和顧家結了姻親,如果顧家有難,南王很大程度上都不會袖手旁觀,到時候那三十萬軍馬在兵力空虛的皇朝裏,就是可以肆虐的存在了。

不對,那些人不會那麽蠢。

顧遠舟眉頭一跳,看了眼邊上的夫人,對方和他一般,臉色都好不到哪裏去。

除非那些人有十足的把握,直接收攏衛紹卿手中的兵馬,這樣一來,不僅他們的兵力加強了,後顧之憂也就沒有了。

所以,在邊境幾個部族犯境之前,最危險的反倒是他們的女婿才是。

顧遠舟将自己的懷疑猜測很快解釋了一遍,聽了他的這番分析,顧家衆人的臉色都不太好了。

“難道是那些人打算直接對楊城動手,不可能啊,妹夫也不是那麽簡單就能對付的人,還是他們想使什麽陰招?”

顧容蒼緊張幾個月前剛嫁去楊城的妹妹,如果真的如爹爹猜測的那般,妹妹不就危險了嗎。

“不可能直接兵戎相向。”蕭見素想也不想地說道。

如果他們的猜測沒有錯,對方要做的應該是不廢一兵一卒,順利平安地接收整個麒麟軍,如果雙方先打起來了,對皇族的兵力而言,就是一個不小的損耗,這麽一來,他們就沒有足夠多的兵力對世家下手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只有讓紹卿死了,還是極其光明正大的死法,只有這樣,皇族才能名正言順接管他的領地,接管他留下來的三十萬麒麟軍了。”

顧廣成聲音低沉,顯然也沒有想到自己前腳歡歡喜喜把孫女嫁出去,沒過多久就遇上了這樣糟心的事。

此時外界除了偷偷離開楊城的衛紹卿一行人,沒有人知道南王妃懷有身孕一事,畢竟實在是太快了,從懷孕到南王離開楊城,也就短短半個月的功夫,沒有人能想到他就是那麽厲害,短時間就讓南王妃懷上了,即便他出了什麽意外,南王府也是有名正言順地繼承人的。

這件事衛頤不知道,計劃着除去眼中釘,為自己的兒子留下清明盛世的文昌帝也不知道。

“蒼兒,蘇兒,這趟你二堂妹進京完婚,你們兩個陪着一塊過去。”

顧廣成一錘定音,如果皇家要下手,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太子的大婚之日上,不論如何,對方一定會讓孫女婿到場,那時候是最好的動手的時候。

讓兩個孫子過去,也是為了能夠瞅準時機給孫女婿一點幫助,雖然他覺得依孫女婿的聰明才智,似乎并不是那麽容易就被算計到的,可凡事都有萬一啊。

“祖父,那古夷族怎麽辦?”

顧容蒼緊張妹妹,可同時也緊張北部邊關此時的局勢,萬一一切不是他們猜測的那般,在自己和弟弟離開後柔夷部族就犯境了,那該如何是好。

“行了,你祖父我還沒死呢,只是一群蝦兵蟹将,能奈我何。”

顧廣成虎目一瞪,直接站起身,随着他的動作身上的盔甲嘩嘩做響,即便已經是耳順之年,他依舊精壯強健如初,還是那個讓柔夷部族忌憚的鐵血将軍。

顧容蒼對于祖父一直都是敬重有加的,對于他的話自然不敢質疑,加上還有爹娘呢,再不濟,顧家的其他将士也不是吃幹飯的,大不了到時候真出了什麽事,自己和弟弟再快馬趕回上虞就是了。

一家子又商讨了一番,這一切,顧老夫人和顧家二房都是被排除在外的。

******

“還是我的如意有本事,大房那邊的掌上明珠只是嫁了一個王爺,而我的如意,卻是直接嫁給了太子,老皇帝的身體已經不好了,再過不久,你就是當朝的皇後娘娘,那邊那個見了你,也是得行跪拜之禮的。”

江文秀滿意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乖巧柔順的孫女,自從兒媳婦衛瓊英被休棄後,她已經很少對這個孫女露出這般滿意的眼神了。

當初顧如意雖然被指給了太子做太子妃,可是太子能不能當上皇帝還是個未知數,歷朝歷代的史書上都寫着呢,那些風光無限的,早早被封為太子的,最後又有幾個真正能坐上皇位的。

加上之前文昌帝的身子骨一直很健朗,反倒是太子的身體,屢屢傳出不好的消息來,許多人都覺得,太子或許會撐不到皇帝死的那一天,在那樣的情況下,江文秀對于這個孫女自然是持保留态度的了。

現在不一樣了,之所以大婚提前的原因就是因為皇帝不行了,想要借着太子大婚,給皇帝沖沖喜氣呢,這件事雖然上頭沒有明說,可是世家在皇城裏也有不少眼線,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這樣一來,太子再過不久不就是皇帝了嗎,顧如意這個太子妃跟着水漲船高,自然也就是皇後了。

江文秀很滿意,自己當初被那個女人壓了一頭,可是自己的孫女卻能幫她出口氣,壓那個女人的孫女一頭。

顧如意聽了祖母的話,眼中也難免多了幾絲高傲,顯然兩人都想到一塊去了。

“你大婚之日,你堂姐作為南王妃必然也是會到場的,你們在家中雖是姐妹,可是嫁了人了,那就要謹遵夫家的閨女,天地君親師,君在上,親在下,該守的規矩可不能因為你對你堂姐的那些情分就疏忽了。”

江文秀這些時日越發蒼老的不能看了,聳拉的眼皮,微微閃爍的眼神,怎麽看怎麽惡毒。

“祖母放心,這點規矩孫女還是懂的的。”

顧如是捂着嘴巴笑了笑,自己和顧如是哪裏有什麽姐妹之情,要是能找到機會作踐她,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老夫人,二小姐。”

郁姨娘從屋外進來,身後跟着一群端着東西的丫鬟仆婦,恭恭敬敬地對着堂上的兩人行了個禮。

輪身份她只是姨娘,而顧如意卻是個正經主子,再說了,對方馬上就要成為太子妃了,這個禮她受得。

“起來吧。”江文秀對于這個庶兒媳沒什麽惡感,對方好歹還替她生了個庶長孫呢,顧如意不喜眼前的這個女人,可是自己馬上就要嫁人了,也懶得和這樣的蝼蟻計較,因此也沒有過多的刁難與她。

“前頭管家送來了二小姐出來的嫁妝單子,想請老夫人過目,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加減的,還有就是想來問問關于三小姐的事,二小姐提早進京備嫁了,那三小姐那兒該是個什麽樣的章程?”

郁姨娘低着頭,柔聲地問道。

對了,顧如心可是被指給太子做庶妃了,顧如意要大婚了,那她呢?是幹脆跟着顧如意一塊進京呢,還是等着皇家有了什麽指示,然後再做安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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