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083
然而這一次, 許妙芸沒有再閃躲。大概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沒有辦法再拒絕沈韬。
她靠在他的懷中, 眼淚婆娑,心裏仿佛有無數的話語,可話到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只是扶着他拄着拐杖的手,問道:“你還好嗎?”
沈韬點點頭,大手摟住許妙芸, 兩人旁若無人一樣向禮堂外面走去。
“站住!”背後傳來了宋銘生的聲音。
許妙芸回頭, 看見宋銘生手裏舉着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着沈韬。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慌失措,人群尖叫出聲。
許妙芸反射性的擋在了沈韬的面前,對宋銘生道:“宋先生, 這件事情是我對不起你, 與他人無關。”
少女的身體嬌小纖細,用血肉之軀擋在自己的前頭, 沈韬伸手緩緩推開許妙芸, 拄着拐杖慢慢的走過去。
大家緊張的看着沈韬,咔塔一聲, 應該是□□拉起保險的聲音。
然而沈韬已經在這個聲響中走到了宋銘生的面前, 他摘下禮帽,蓋在對方正對着自己的漆黑的槍口上,一雙桃花眼閃過精光, 卻微笑道:“宋三爺,收起□□,別吓壞了這些客人。”
宋銘生仿佛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咬牙看着沈韬,穿透金邊眼鏡的視線中透出狠戾的光芒。
“沈韬,你果然沒死”宋銘生看着他,嘴角幾乎露出笑意。
“你很想讓我死嗎?”沈韬卻是比宋銘生先笑了起來,他的笑中甚至還帶着慣有的不羁和散漫,然而嗓音卻陰沉可怖。他取下槍口上的禮帽,用手掌拍了拍灰塵,繼續戴上,轉身拄着拐杖慢慢的走在紅地毯上。
“你不要以為我真的不敢開槍!”宋銘生看着沈韬,再次咬牙。
然而沈韬并沒有停下腳步,手中的拐杖聲篤篤,仿佛是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一樣。
許妙芸緊張的握緊了拳頭,她甚至不等他走到自己的面前,便忍不住迎了上去。
“你的嗓子……”剛才沈韬說話的聲音她也聽見了,原本帶着磁性的嗓音變的暗啞。
沈韬任由她扶着,似乎全然不在意她問的事情,只是淡淡道:“被爆炸的濃煙熏壞了。”
“那你的腿呢?”其實她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在爆炸時候受傷了,然而還是忍住想問他,想知道他這段時間以來的一切。
“本來是想等全養好了再回來的……”沈韬說到這裏頓了下來,只是偏頭看了許妙芸一眼。然而許妙芸早就聽出了這其中的弦外之音,有些羞澀的低下頭去。
兩人從禮堂出來,許妙芸才發現教堂周圍已經布滿了沈家的軍隊。怪不得剛才宋銘生用槍指着沈韬,卻不敢開槍。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剛才悔婚的那一刻似乎完全沒有用頭腦思考過,可現在站在門口,許妙芸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現實。
“你說呢?”沈韬故意問她。
許妙芸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穿着的婚紗,有些不好意思道:“總要先回家換件衣服的。”
沈韬也跟着點頭,然後笑了起來道:“也是……搞砸了三小姐的訂婚禮,總要補一個給她的,不如直接去你家提親好了。”
“什麽……”許妙芸簡直震驚的不知道要說什麽,可心裏卻一點兒不覺得這樣的沈韬可惡了,只是臉頰越來越熱,但最後還是忍不住捂着臉點了點頭。沈韬将她摟在懷中,狠狠的收緊了手臂。
準新娘跟人跑了,這婚肯定是訂不成了。
許長棟和馮氏才從教堂出來,便有督軍府的車子迎了上來。汽車徑自開去了許家,原本一向低調的許家如今正被大批的軍隊包圍着。
韓氏瞧見許長棟和馮氏回來,急忙就迎了出來,臉上神色尴尬道:“大……大老爺,督軍夫人來了,老太太正在裏面招待呢。”
韓氏說完,私下瞟了一眼,見一溜煙幾輛汽車都停在了門口。為首穿着軍裝的将士去開了車門,沈韬先下了車,伸手将坐在車內的許妙芸扶出來。
看樣子……這婚沒定成,倒是被人截胡了?
“都進去吧。”許長棟作為許家家長,雖然見慣了大世面,但這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遇到,震驚之餘,難免還有些感嘆。
作為父親,他也覺得許妙芸嬌美聰穎,并不想随便擇一人而嫁,可也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會惹上了上海灘最惹不起的兩個男人。
老太太向來深居簡出,難得出來招待一回客人,但這次卻是不得不讓她親自出馬了。
督軍府的大太太已經在同她商議結親的事情了,沈韬今年二十四,家裏實在也是着急的很了。
“我知道三姑娘年紀小,你們家未必舍得,但我這兒子,這一回大難不死,唯有這樣一個要求,我這個當母親的若還不肯幫他這一回,倒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爆炸那一日大太太只當沈韬真的沒了,後來聽說是假死,便想着将來無論什麽事情,都要依着他,至後來沈韬說想要這門親事,雖然她對這許家三小姐也沒什麽印象,但自己兒子說好,她哪裏還有不答應的道理。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到了正廳裏來。
許妙芸原本是扶着沈韬的,因知道大太太來了,反倒羞澀幾分,想着要把手給抽走,卻被那人一把抓住了,他一只手又握着拐杖,許妙芸若稍用力,又怕他身子不穩,便也只好随他抓着自己的手。
大太太這時候算是頭一次看見了許妙芸。将來自己的兒媳婦,穿着婚紗,卻不是同自己的兒子訂婚,實在有些奇怪,然而兒子豁出命也要搶回來的媳婦,她還是要給點面子的。她原當能入沈韬眼中的,怎麽說也應該是一個看上去美豔成熟的女子,卻不想這位三小姐容貌雖是一等一的,但舉手投足之間,還帶着一絲乖巧的稚氣。
大太太登時就笑了起來,這可真是她再沒有想到的事情,沈崇和沈韬雖是父子,對女人的審美這一點上看,倒是大不相同了。可她倒是喜歡許妙芸的,雖覺得她看着溫婉乖巧,将來未免降不住沈韬,但一想這門婚事既然是沈韬自己選的,想必是動了一些真情的。
“督軍夫人。”許長棟和馮氏都同大太太見了禮,依序落座。
許妙芸扶着沈韬也坐下了,一想到自己身上還穿着婚紗,便急忙回房換衣服去了,等她在過來廳裏的時候,大太太已經和許長棟夫婦商量起了結親的事情。
沈韬摘下了禮帽,一雙桃花眼定定的看着許妙芸,嘴角卻是微微翹起來的。許妙芸乖乖的站到馮氏的身後,擡起頭,正遇上沈韬的目光,慌忙又低下頭去,那人嘴角的笑意就更甚了。
督軍夫人親自來提親,許家自然不敢不應承,再說許妙芸心裏想的是什麽,經了這麽樣一段事情,許長棟和馮氏兩個也早就心知肚明了。
“你們放心,等三姑娘過了門,我一定當她親閨女一樣的待。”大太太一邊說一邊還往沈韬那邊看了一眼,見他一門心思的看着人家閨女不眨眼,心裏還稍稍有些吃味,只端着茶盞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只是我家阿韬已經不小了,橫豎不能再等了,至于子嗣上的事情,他們還年輕,倒是不用着急的。”
許妙芸仍是低着頭,見長輩們已經商量到了子嗣這一步,臉上越發就挂不住,只悄悄的回了馮氏,先回房去了。
她那房間就在這正院的後頭,從抄手游廊上走過去,并不是很遠。
許妙芸才出門,就聽見身後篤篤篤的拐杖聲音,原是沈韬也跟着出來了。
游廊本不長,可如今兩人各走在一頭,看着倒是有些長的樣子,許妙芸便故意放慢了腳步等他。她有很多話想問他,可一想到只要他人沒事,那些話問不問似乎都是多餘的,她只要他如今活着便是好的。
沈韬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靜靜的看着她。她側身站在那裏,卷卷的長發已經落到了腰間,手中的絲怕擰來擰去的,仿佛訴說着她現在有些淩亂的心情。
她終于轉過頭看着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微微泛紅,長睫上似乎還是帶着淚光,嬌滴滴又氣鼓鼓的道:“這種事情,你怎麽也好拿來開玩笑的呢?”
她說着便哭了起來,像是一下子發洩出來了一樣,索性轉過頭來,幾步走到沈韬的面前,握着小拳頭砸到他的胸口上去,只是還沒碰上他那堅實的胸口,卻已經被他牢牢牽制住了。
許妙芸便掙紮了起來,伸手去推他,又被他一把抱住,低下頭死死封住了唇瓣。
“唔……你……”她哭得鼻頭通紅,樣子難看極了,眼淚從臉頰下挂下去,落到唇瓣上,沈韬便跟着一起舔進了唇裏。
她越發羞澀的去推那人,然而拄着拐杖的身子總有那麽些不平衡,兩人竟一下子都跌坐在身後的欄杆上。
“你當心!”許妙芸驚呼了一聲,急忙拉住沈韬,那人靠着欄杆沒有跌倒,倒是将她圈在了懷中,低頭看着她道:“你呀……”
沈韬說着笑了起來,用指尖擦了擦她臉頰上的淚痕。
他們兩人肩并肩的在游廊上坐了下來,倒像是老夫老妻一樣,許妙芸低着頭不說話,沈韬的大掌蓋住了她的手背,修長的手指從她的指縫中穿進去,十指糾纏,牢牢的握住了許妙芸的掌心。
“我原本是想把事情處理好了就回來的,沒想到出了一點意外,耽誤了這麽長時間。”
他說的很輕巧,然而許妙芸知道,他所謂的意外,必定是掙紮于生死邊緣的。
沈韬說完那一句頓了頓,轉頭看着許妙芸,正色道:“不管如何,我如今回來了,你安心嫁我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正在調整情緒繼續更文,所以你們覺得不好看了,或者不滿意了,千萬別留言告訴我了,我謝謝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