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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34

“不知道沈老最近如此?”司老爺子輕呷一口茶, 半是認真半是打趣的說,“我還以為今天有幸能見到他呢,誰想沈老這麽不給我這老朽面子。”

沈父淡淡一笑, 沒應答。

“爺爺最近又接了個課題, 我都半月沒見他了。”沈知周的語氣聽起來頗為苦惱,“拿着行李聲都沒吭就跑去了南城。”

“南城?那司淺可以陪知周一起回去看看。”老爺子遞過來不容拒絕的眼神, “這考完試,當放松去南城玩玩。”

這時候倒是想起她來了。司淺用湯匙喝了口羹, 杯壁碰撞發出叮當清脆的響。霧氣氤氲中, 那雙眸子, 卻格外清晰。

“我們還有S大的校考,這時候出去玩不太合适。”她那雙漆黑的眸子盈滿笑意,不經意間駁了司老爺子的面子, 但這話在理,讓人無法尋到纰漏。

司老爺子斟酌片刻,“那就等考完試。”

司毓接話,單手支着下巴瞧着司淺, “我記得我和明宇就是旅行的時候認識的,再說你們兩個都要考S大,以後肯定是同學不是?”

她的話中之意司淺聽得明白。

旅行=包辦婚姻?

這都什麽年代了, 司家的公司近年來要轉型,沈家的輔仁集團又是A市乃至全國知名的醫藥公司。

司老爺子需要沈家,就如同當年進軍房地産業需要陸家一般,上流社會流行的聯姻既能穩固兩家關系, 又能助司氏更上層樓。

何樂不為。

司淺笑容清淺。

老爺子算盤打得響,但忘記最要命的一點,陸家接受司毓,因為她是上流社會的名媛,而她司淺的名聲,早已讓他們親手毀掉。衆人皆知沈老爺子是在乎名聲的人,孫媳婦的品性定要端莊優雅。

沈知周耳尖一紅,“不、不麻煩司淺,她說得對,我們還得準備校考。”

司淺曲起手指扣了扣桌面,微擡下巴打量着老爺子變幻莫測的表情。

“啊,學業為主。”他了然颔首,把司毓精心布好的菜吃掉,便放下筷子,爽朗的笑起來,“過不了幾年,這天下就是他們這些青年才俊的天下了,我們啊,就該退居後線了。”

“若說到青年才俊,不得不提南城的秦家。”沈父指尖夾着支未點燃的煙,揉着眉頭嘆道,“前些年在宴會上有幸見到秦穆陽,當真稱得上個氣度非凡、卓爾不群,聽聞老二秦硯也不輸他哥哥分毫。”

司淺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這話說的讓她一掃之前心中的郁悶。

得意的神情讓司毓瞧了去,眼神中掩蓋不掉的嘲諷之意,“司淺,又不是誇得你,你在哪開心什麽?”

“我見到沈知周,開心啊。”司淺雙手交握支着下巴,目光遙遠悠長,“更何況是爺爺說的,要對客人微笑以待。”

對比司毓的話中帶刺,她這麽氣定神閑的回複,讓沈父心下已是了然,司淺并非外界傳聞的嬌縱蠻橫,司毓也并不是溫柔乖順。他不着痕跡的收回打量司淺的視線,開始考慮在書房司老爺子對他說的那一番話。

“我看,從上次爺爺晚宴開始,你就和那秦家小少爺勾搭上了。”司毓的拳頭握緊,骨節摩擦嘎嘣作響,“司淺,你別以為你很聰明……”

司老爺子低聲呵斥她:“阿毓,客人在,不嫌丢人?”

這話一出,本就委屈的司毓眼眶隐隐泛紅,啞着嗓子嗔道:“爺爺!”

再糾纏下去,老爺子必定會追問她和秦硯的事情。然而,現在并非是恰當的時間讓他們這些人知道,不然,司家借此與秦家攀附,司淺不想丢這個人。

更何況……她不想讓秦硯為難。

她耷下眼簾,拽了拽沈知周的衣角,他們算是相伴四個月的同僚,沈知周輕易看懂司淺眼中的請求。

“司爺爺,我有點話想和司淺單獨說。”他起身,微微鞠躬後邁開步子往庭院裏走去。

司淺起身跟上,步履急促生風。

在臺階之下站定,寒風襲來,凍得她直打寒顫。

夜幕籠罩遠處的車水馬龍,A市的萬家燈火被霓虹點亮,道路交錯,一派繁華景象。

司淺的目光定格在沈知周的背影上,“剛剛謝謝你。”

“沒事。”他局促的回視她,猶豫半晌問道,“你……談戀愛的事情,家裏知道嗎?”

她意興盎然的挑眉,“你覺得,屋裏那些人要是知道,還會請你來?”

沈知周有點懵,“什麽?”

“生于這種家庭,我有很多迫不得已。”司淺一改往日的雲淡風輕,認真的對他說,“但你不同,你可以去做許多你想做的事情……喜歡自己喜歡的人。”

她說的隐晦,但并不妨礙他理解。

思及父親在書房與司爺爺的談話,沈知周眸色一沉。

“我很喜歡他,非常喜歡他。”司淺眼底潋滟一汪水澤,似乎只是想到那個人,她心裏所有的不開心都會霎時消解。

“那如果,家裏人不同意呢?”他攥緊拳,手臂垂至身側,“或者說,司爺爺會讓你迫不得已選擇和我在一起。”

司淺定定的看着他,“你會同意嗎?”

山風拂過耳畔,留下獵獵的響聲。沈知周給人的感覺不同于秦硯的清冽,他更加偏向于溫和一方,幾乎是兩個極端。忽然,他擡頭,色淺的眸子中蘊着司淺看不懂的情愫,“我會。”

司淺怔住。

“如果你拒絕我,司爺爺心目中也會另有人選。”他的語速不急不緩,仿若陳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實,“但我知道,他不會是那天牽着你手的男生。”

寂靜,良久的沉默。

司淺忽然笑開,“如果我說,他是秦硯呢?”

她的聲音平緩,如往常般清朗。

沈知周詫異,沒來得及回答,一陣手機鈴聲打破僵持的氣氛。司淺凜冽的目光在觸及來電顯示時,霎時溫和下來。

“抱歉,我接個電話。”司淺握着手機走至一旁,接起時眼中難掩喜悅。

沈知周默然轉身,四個月的時間,他每日與司淺相處,看似摸清她的脾性,張揚,高傲,萬事留有餘地,從不孤注一擲。

但今天,他又覺得自己不甚了解,這樣的女生,竟也能将一顆真心全部交付。

**

彼時,南城下起小雪,高速封路,車被堵在路口處寸步難行。

陳叔下車查看擁堵狀況,接近半個小時不放行,饒是好脾氣的人都被逼出路怒症來了。

秦硯阖上放至腿上的筆記本電腦,擡眸,深邃幽深的眸子看了眼前方望不到盡處的車龍。

揉了揉眉心,趁耐性沒有消失前,掏出手機給司淺打電話。

忙音傳來,沒有立刻接起。

他擡起手腕,精致的表盤折射出路燈的光輝。指針指向八點鐘,這個時間她在忙?

下一秒,司淺接通。

風聲中夾雜着她微喘的粗氣,秦硯擰眉,“考完試接着要練習嗎?”

“我現在在司家。”她頓了頓,望着滿天的星空,聲音悅耳,“就在二樓露臺,這安靜,沒人打擾。”

“司家?”

“嗯,今天不是考完試了嗎,爺爺讓我回家吃個飯。”

他仍記得上次司家宴會上的不愉快,深知司老爺子不會如此好心為司淺慶祝。

回答時聲音淡淡,話尾語調微揚起,是在探究她話裏深藏的意思,“這樣啊……”

“你呢,回家了嗎?”司淺話語急促,轉移話題太過明顯。

既然她有意不說,他便不追問,側目将地上積起的薄雪收入眼底,眸光染上幾分雪的冷意。

口吻卻是溫熱的。

“南城下雪了。”

司淺驚奇,南城有幾個冬天不曾有雪,“能開視頻嗎,給我看看哇。”

像是個南方非要吵着大人去北方看雪的孩子。

秦硯無奈笑道:“等下,我開視頻。”

“好的好的。”

深藍色濃稠的夜幕中,雪紛飛而落,為了讓她看的清晰,秦硯按下車窗,車停靠的旁邊,恰有路燈照亮,幾片雪花随風飄入車窗,落在他肩上。

開的前置攝像頭,畫面裏依稀存着他半邊側臉。

神情顯得些許惬意,整個人陷入車座裏。英挺的眉目舒展,眉梢染上幾分雪夜的凜冽。

“好看的都看呆了?”他輕笑出聲,“要不是你動了一下,我真以為手機卡機了。”

“好看。”她翹着唇角回道。

只不過,她沒在看雪,看的是人。

半晌,她忽然悶聲道:“阿硯,我很不喜歡這個家。”

秦硯微斂神色,心裏猜到司淺瞞不了自己多久,她是極能隐忍的姑娘,唯獨對他敞開心扉。

是榮幸。

“司家太勢力,讓我心裏堵得慌,司毓讓爺爺當成一件物品似的扔給陸明宇。他們表面上看起來很和睦,但陸明宇招惹當紅明星的事情是陸家拼命壓下去的。”

“我不知道是什麽給了爺爺那麽大的勇氣,敢拿自己孫女的一生幸福作籌碼。”

“抱歉,說了些奇怪的話。”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微啞。

“淺淺。”秦硯沉聲道,話語間夾雜幾分疼惜,“謝謝你,願意讓我和你一同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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