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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chapter59

陸勁和喬西倩覺察到司淺的情緒不太對, 但不知道如何安慰。

城際大巴上只有寥寥幾人,電臺正放着低沉的旋律。

手機不停振動的聲音傳來,西倩疑惑的拉了拉陸勁的手, 他搖頭表示不是自己的。

那就是……西倩轉過身去, 發現司淺正出神的望着窗外,恍若未聞。

于是出聲提醒道:“淺淺, 手機響了。”

她卻仍舊保持着歪頭的姿勢,目光悠長的望着遠處連綿的群山。午後的陽光毫不吝啬的灑下, 于山頂峰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

她忽然想起那個少年曾經望向她時, 眉峰積聚已久的冰封融化緩緩流淌過他的眸底, 清澈的一如這午後的陽光。

他笑起來很溫和,她曾以為他将細水長流的溫柔全部給了自己。

然而,然而。

西倩不放心的坐到她身旁, 伸手攬住司淺的肩膀,“淺淺,先接電話吧,說不準是誰找你有急事呢。”

終于拉回她綿長的思緒。

司淺抱歉的笑了笑, “你說我這是怎麽了,要是讓團裏那些小屁孩看到我這麽失魂落魄……”

西倩的手指抵住她翕合的嘴唇,眼眶開始泛紅, “淺淺,你委屈就哭出來啊。”

“沒有多委屈啊,誰沒有幾個青梅竹馬呢。”她彎起眼角,桃花眼潋滟一汪水澤, “我只是在想,他為什麽要瞞我。”

“可能是有難言之隐?”

難言之隐,多麽無辜的四個字。

口袋裏的手機又锲而不舍的震動起來,她掏出,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清了清嗓子接起,那端傳來匆促的中年女聲。

“淺淺,佘老師……她快不行了。”

“她不讓我給你打電話,這是我擅作主張。”

“你盡快趕回來看看吧。”

……

好像有一雙溫柔細膩的手,不留縫隙的包裹住不停跳動的心髒,窒息、難耐,虛晃無力感霎時襲來,司淺握着手機的手力氣全無。

喬西倩看到司淺臉色驟然變白,握住她無力垂下的手,擔憂的問:“淺淺,怎麽了?”

她歪了歪頭,大腦瞬間空白,想要開口,嗓子卻像是被人刻意堵住,無法出聲。

“照顧我媽媽的阿姨說,媽媽快不行了……讓我快點回去……”她難過的俯下身子,身形彎成一張隐忍的弓,忍耐許久的眼淚終于攻克了她死守的防線,“為什麽……”

明明,前幾天見到的時候,她還是好好的,雖然能看出歲月在她身上印刻下的痕跡,但最起碼她那樣鮮活健康,筆直挺立的站在她面前,訓斥她。

“淺淺,你的腳是用來跳舞的。”

語氣一如童年記憶裏的嚴肅,略帶幾分無可奈何。

西倩和陸勁面面相觑,眼中滿是驚慌失措。

陸勁攥緊身側的拳頭,口吻深篤,“我們回南城,馬上回去。”

**

來到南城中心醫院時,已經是入夜七點,昏暗的走廊上只有醫護人員匆忙的身影。司父早已趕到,站在搶救室門前,一貫西裝革履的男人,好像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滄桑着一雙眼,看着司淺他們由遠及近。

司淺頓住腳步,離他三步之遙,無言的對峙中,她先撇開視線,隔了半晌聲音蒼涼的問:“你來做什麽?”

司父怔了片刻,拾起威嚴,抿着唇不發一語。

他知道,司淺一直記恨司家,記恨毀了她的母親的司老爺子,記恨只會隐忍不知反抗的懦弱父親。

西倩一直替司淺拿着手機,秦硯打來電話,她無措的看了眼陸勁,不知要不要告訴司淺。直到陸勁輕輕一颔首,“讓她自己決定吧。”

司淺接過手機時,微涼的視線停留在來電顯示人上,頓了頓,眸底波瀾乍起。手指是顫抖的,滑開屏幕接聽。

聽到那端傳來的低沉嗓音,呼吸猛然一滞,他說,“明天晚上要不要去看電影,我記得你前幾天一直想去看……”

心髒好像被人劃開一個大口子,不停地有風灌進去,悶悶的疼。

沒有聽到司淺回答,他隐隐不安起來,“……發生什麽事情了?”

“沒有。”她的聲音中是清晰可聞的倦意,尾音難以脫去哭過後殘留的濃重鼻音,“那場電影,我突然不想看了。”

緩步走至走廊盡出的露臺,她難以招架突然襲來的倦意,靠在欄杆上,聽他的回答。

“好吧,”他輕聲答,似乎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故意軟了幾分語氣,像是哄小孩子的輕柔,“那你想去看……”

司淺毫不留情的打斷他,胸腔中的怒意終于無法繼續平息下去,她讨厭他的有意隐瞞,她讨厭他看薛映的眼神,她承認自己自從喜歡上他之後,變得善妒,變得若即若離患得患失。

這種怒火,幾乎要把那個原來的司淺焚蝕而光。

“我不想再和你去看電影了。”她耷了耷眼簾,正對着迎面而來的晚風,說完這番話,他們該結束了,“秦硯,我們分開吧。”

南城的深秋,氣溫比A市低許多,就算穿一件針織開衫,依舊抵不住這晚風捎帶的寒意。

她攏了攏外衫,将手機關機後扔進口袋。

緊繃的肩線霎時松懈下來,帶着幾分難以言明的解脫與釋懷。

**

陳堯被人抓來喝酒,有苦說不出。酒吧裏的駐場歌手偏偏不解風趣,高唱着:“I really really really like you.”

頻閃燈轉換,紅色光柱落在琉璃桌幾上,些許刺眼。他擡頭,手搭在身側半醉的人肩上,“喂,你怎麽突然想喝酒了?”

那人不答,仰頭灌進去半瓶酒,腥紅的眼不善的盯着他。

陳堯連忙求饒:“別這麽看我,我害怕。”

盯着紅色刺眼的燈光,久了,眼眶酸澀,他移開目光,将手裏的酒喝光,又拿起新打開的一瓶湊到嘴邊,陳堯截住他的手,哭喪着臉:“秦硯,你別吓我啊,到底怎麽了?”

“……”秦硯涼涼睇他一眼,腦海中仍舊循環往複司淺那句篤定萬分的話,她說,秦硯,我們分開吧。

不是玩笑,不是賭氣,甚至毫無預兆。

如果是因為薛映的問題,他馬上就可以解決,但是不是……差了一步,慢了一步?

他漆黑深邃的眸子隐在昏暗的燈光裏,光芒斂去,徒剩下潑墨般的黑。

翌日,宿醉的感覺并不好受,初中時有過幾次這種經歷,但哪一次都不如這次喝得多。陳堯見他醒過來,差點嚎天嚎地起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你送醫院了。”

他皺眉,伸手揉了揉發漲的額角,慢慢回憶起昨晚的瘋狂,轉眸看向陳堯,“昨晚,多謝。”

習慣了秦硯的清冷,昨晚的瘋狂才是讓陳堯害怕。

“陳教授那邊我給你請假了,他讓你好好休息。”

他“嗯”了一聲,忽然不放心的問:“什麽理由請的假?”

陳堯炸毛,眼神幽沉,“你這是不相信我的智商,害怕我把你酒吧買醉的事情實誠的交代出來?”

秦硯彎了彎嘴角,這倒不至于,要是讓陳教授知道他酒吧買醉,估計早殺到寝室來了,哪能讓他在床上好好睡覺。

“我說你遭受生理和心理上的打擊,受不了崩潰了。”

陽光從厚重的雲層中穿破,陰沉的天空終于染上幾抹暖色。他站在窗前,深深的吸了口氣,轉頭淡淡說道:“可能還需要你和父親交涉幾番。”

陳堯鯉魚打挺的從床上坐起身,“你還要去買醉?!”

秦硯輕呷口茶,手搭在窗臺沿上輕敲幾下,“我需要回趟家。”

“怎麽突然要回家了?”陳堯盤腿坐了半晌,腿發酸,不明所以的睨他幾眼,“不是馬上就周末了嗎?”

陽光穿過雲層編織的罅隙,越過高樓林立,洩入古樸莊重的矮樓群,他負手站在窗前,眉眼間仍帶着初醒後的惺忪朦胧,但漆黑的眼底卻是清明一片。

他靜靜的說道:“來不及了,我怕再慢一點,會徹底失去她。”

他愧疚的要命,他想抱她,想緊擁住她,和她說無論她氣什麽,都是他的錯。

“我不會再和你一起看電影了,秦硯,我們分開吧。”

想到這,他憤怒的一拳砸向身側的牆壁。

**

陸勁找到司淺時,她靠牆半蹲着,纖細的指尖夾着一根燃着的煙。她就這麽安靜的垂着頭,任由煙燃至盡頭,燎傷她的手。

他信步向前,蹲下.身和她平視,“淺淺,司叔叔找你……”

她“哦”了一聲,松開手,煙蒂落在水泥地上,濺起零星的火苗,擡腳碾滅後,漫不經心的補充上後面的話:“找我商量我媽的後事怎麽操辦嗎?”

說完,她微微抿起唇,下颌線繃的格外的緊,瞧見他的神色,兀自一笑,“還真被我猜對了。”

想着,她又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摸了摸口袋發現打火機不見了,回頭發現被她扔在地上,遞給陸勁一個求助的眼神。

沒想到他徑直過來,奪走她手裏的煙,僵硬着語氣說:“女孩子抽煙不好。”

“可是……”她耷了耷眼簾,委屈的拽住他的衣角,“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我不知道怎麽冷靜下來,但我必須要冷靜下來,司家的那些人,正等着看我們的笑話。”

陸勁松開手,轉身去拿打火機,劃開蓋子,火焰“刺啦”一聲升騰起來。

司淺猛的吸了一口,這是她第一次抽煙,沒有什麽技術可言,嗆得她眼淚險些落下來。

醫院的後花園,不少護士攙着老人去曬太陽。南城的秋天,晴天多,司淺記得佘婳钰最喜歡在這種天氣修剪花園裏的枯枝,她說啊,來年,會是更繁茂的綠蔭。

可是。

明年,那院子裏的花,不會再盛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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