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登基
上次假孕的時候, 封禹曾經夢見自己懷了個兒子, 跟蔣梧闕一樣, 生着一雙勾人心魂的桃花眼,擡眸輕笑間隐藏萬千風情。
可等他一覺睡醒後,低頭看着懷裏的小團子, 卻長着跟他很像的丹鳳眼。
母親要是在身邊, 定然會大笑出聲, 說這孩子随她老封家,長得跟封禹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半點不像她蔣梧闕。
封禹因為爹爹去世的早,從小就乖巧懂事的很。自幼習武,很多孩子小時候玩的玩意他都沒嘗試過。對于兒子, 封禹倒是舍不得他和自己性子相同。
當初秋獵時, 封禹還希望孩子乖巧點,可如今看着小忻栎躺在床上睜着眼睛不哭不鬧, 他又覺得孩子太讓人省心了。
蔣梧闕如今已經是太女,朝內諸事繁忙,都由她親自處理。可哪怕如此, 她每日回到東宮看見乖巧懂事的兒子,都會不知疲憊的把他抱起來舉兩下, 唯有此時, 小忻栎才會咯咯傻笑, 撲騰的小短腿腳丫子懸空亂蹬。
魏憫家的魏殊比忻栎大幾個月,阿阮來東宮尋他時, 也會把孩子抱過來。三個肉團子一同躺在偌大的軟榻上,彼此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魏殊是個女娃,性子活潑調皮,時常伸出小肉爪去捏忻栎的小腳,小孩子下手沒個輕重,忻栎被她捏疼時也不知道哭,就扁着嘴蜷縮腿蹬她。
魏殊覺得弟弟願意跟自己玩,高興的撲過去啃他粉嫩的小臉。
這一幕恰巧被蔣梧闕看見,她伸手把魏殊拎起來,心裏終于有些明白當初她跟封禹好時,封老心裏的想法了。
恨不得把她脫了褲子揍一頓。
蔣梧闕把魏殊舉的高高的,故作生氣的問道:“小家夥,誰教你從小就輕薄我兒子的?”
一旁的魏淼看見阿姐飛起來了,小手高興的拍打身下軟榻,朝蔣梧闕爬過去,伸手扯她袖子,顯然也想要抱抱。
“魏相家的傻兒子呦。”蔣梧闕笑着把他抱起來,捏了捏小臉。魏淼傻乎乎的朝她笑,一對漂亮的大眼睛彎起來,跟塊晶亮的寶石一樣好看。
蔣梧闕不由覺得遺憾,魏淼要是也能成為她蔣家的人該有多好。
蔣忻栎啃着手指頭,漆黑的眼睛盯着自家母親,看她抱魏家的兩個小孩,不滿的輕輕哼唧出聲。
蔣梧闕忙把魏淼放下,又把自家兒子抱起來,笑着蹭蹭他額頭,說道:“娘還是最疼咱們忻栎。”畢竟是封禹生的。
忻栎眼睛晶亮,眼尾眉梢都透着高興,但卻矜持的抿着嘴巴,跟封禹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時間過得也快,轉眼間忻栎已經一歲半,跌跌撞撞的能跑上幾步了。
蔣梧闕從外頭回來時,忻栎聽見聲音,扭頭看到母親,忙邁着小短腿東倒西歪的跑到她面前,被蔣梧闕一把抱進懷裏。
蔣梧闕身後跟着一個人,不是旁人,正是多年未見的烏神醫。她還是那身灰色衣衫,許是無欲無求,容貌瞧着也沒什麽變化。
烏神醫此次回京,不僅僅是配合蔣梧闕演一場治腿的戲,而是因為皇上病重,急招民間名醫進京。
皇上已經病入膏肓無力回天,烏神醫把完脈後眉頭微皺,還沒出聲就見一旁的殿中省暗示的朝她搖頭,示意她別說話。
皇上此時最聽不得別人說她病情嚴重無藥可治。宮裏的規矩,烏神醫雖然不懂,可眼色她還是能看見的。
殿中省領着烏神醫走出去,蔣梧闕已經等在外面。
兩人這才一起回到東宮。蔣梧闕的腿并沒有任何事情,她本來該把人送到魏憫那裏給阿阮治嗓子,可扭頭一想,又把人帶回了東宮。
蔣梧闕抱着兒子,扭頭跟烏神醫說道:“封禹近幾日胃口不佳,正巧你回來,不如替他看看。”
有過上次的經驗,蔣梧闕差不多已經猜到怕是自己努力成功,讓封禹懷了孩子。
烏神醫把脈過後,給了個肯定的答案,“喜脈,将近一個月了。”
蔣梧闕笑着伸手剮小忻栎的鼻梁,說道:“你爹爹要給咱家再添人口了。”
說話間,下人過來通報,說魏相求見。
蔣梧闕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魏憫為何過來,她朝烏神醫說道:“你去魏府住段時間吧,你現在住在宮裏暫時不太安全。”
皇上病入膏肓人都有些魔怔行為更是瘋癫,若是知道烏神醫對她的病情無處下手,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情。
烏神醫雖然住在魏府,可偶爾還會進宮,一是為皇上緩解痛苦,二是替蔣梧闕治“腿”。
一晃幾個月,皇上的病情是越發嚴重,蔣梧闕卻慢慢站了起來。
這期間魏憫因為小侄子出嫁回過一趟老家,再回來時,皇上已經是強弩之末,撐着一口氣讓人喚魏憫進宮。
在此之前殿中省派人來告訴蔣梧闕,說皇上見了榕貴君,至于兩人說了什麽,無人知道。
蔣梧闕若有所思,拇指指腹摩挲食指上的扳指,側頭看向教忻栎走路的夫郎,喊道:“封少将軍。”
封禹疑惑的回頭看她,忻栎則是好奇的看着爹爹,以前娘親不是這麽喊的呀。
蔣梧闕笑,“今晚想請封少将軍幫我鎮守宮門,任何人都不許外出。”
封禹這才明白今晚宮內怕是會發生變動,他點頭說好,擡手摸着忻栎的腦袋,說道:“那把兒子送去爹爹那裏吧。”
有君後看着,他能安心些。
夜幕緩慢降臨,宮內盞盞宮燈被逐一點亮,魏憫踏着月色宮燈,走進皇上寝宮。
蔣梧闕作為太女,已經在床邊守了許久。
皇上意識模糊之際,把蔣梧闕當成廢太女蔣梧雍,聲音含糊的問她,“老八可是又去了北疆?”
蔣梧闕眉頭微皺,還沒說話,就聽着皇上說道:“她執意要娶封禹,你怎麽看呀?”
蔣梧闕心裏一跳,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攥緊成拳,她一直都知道蔣梧雍對她下手定是有母皇的旨意,可她卻不知道母皇當時是怎麽說的。
蔣梧闕順着她的話,眼睛盯着蔣锟鈞,輕聲接道:“母皇您覺得該當如何?”
皇上聲音含糊,口吻遺憾,搖頭嘆息,“朕也不忍心,她也是朕的女兒呀……”
蔣梧闕幾乎想要冷笑出聲,從未奢求過的溫暖現在更是冷徹心扉。是呀,我也是您的女兒,可您最後在解決潛在的威脅和我之前,還是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
蔣梧闕沉默的站到一旁,眼神微冷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蔣锟鈞,緩緩移開視線。
就在此刻宮人傳話,說魏相到了。
蔣梧闕曾猜測過皇上找魏憫前來所為何事,可怎麽都沒想到,她會開口要魏憫的那一雙兒女。
皇上已經瘋癫,情緒激動的說:“孩子的心可以救朕。魏憫,朕待你不薄,朕問你要的東西,你給,還是不給?”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蔣梧闕驚訝的看向床上的人,覺得陌生的很。
那對孩子,可是魏憫和阿阮的性命,魏憫哪裏會同意。她沉默的跪着,遲遲不語。
皇上等的着急,出聲威脅,“朕在你進宮時,就已經派人去接你那對孩子入宮了,你不同意也沒用!”
眼見着魏憫要情緒失控雙眼發紅,蔣梧闕忙沖她搖頭,說道:“阿禹早已守在宮門口,今晚沒有任何人,能在沒有我的旨意下從這個宮裏踏出去一步。”
蔣梧闕走到床邊,搖頭嘆息,“母皇,魏殊可是忻栎将來的妻主,你怎麽能要她的心呢?忻栎若是知道這事,這輩子怕是都不會開口喚您一聲皇祖母。”
皇上此刻心裏想的只有她自己的性命,哪裏會在乎這聲皇祖母。
蔣梧闕垂眸,最後看了皇上一眼,轉身走開。魏憫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嘴上雖說着去給皇上把孩子抱過來,手卻擡起來把床帳落了下來。
微弱的燈光被床帳遮住,床上頓時昏暗一片,像個棺材。蔣锟鈞掙紮嘶吼,殿內卻是空無一人。
臨近天明,等在殿外的諸位大臣聽到喪鐘響起,頓時明白皇上去了……
先皇去世,太女登基,蔣梧闕的事情多了起來。
她入主皇宮登基那日,本該身着繁瑣冗長鳳袍,頭頂沉重鳳冠的封禹,卻是穿着一身利落的銀色甲胄。
甲胄量身定做,材料較輕,方便已經懷孕六個月的封禹行動。
這還是大蔣的第一位将軍君後。
封禹被小侍扶着手腕,踩着紅布地毯,接受衆臣跪拜,朝站在臺階上,身着明黃色龍袍的妻主緩步走去。
蔣梧闕看夫郎挺着肚子,忙擡腳下去迎接,彎腰将封禹打橫抱起來,走到臺階之上才慢慢放下來。
兩人衣服一黃一白,手牽手并肩而立,共同看向階下,聽朝臣磕頭行禮,齊聲大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君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而小皇子蔣忻栎,則是被十五抱過來,放在蔣梧闕身旁。
蔣忻栎懵懂不安的看向臺階下的衆人,扭頭小聲喚道:“娘。”
蔣梧闕垂眸,笑着朝他伸出手。蔣忻栎忙攥緊她的食指,這才安心不少。
一家四口,站在殿門口的高階之上,迎着溫暖柔和的金色陽光,共同睥睨這萬裏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