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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陸青珩放下酒杯, 眼裏若有所思,酒桌上靜悄悄的, 顏宜之也不催他, 讓他自己想明白。

在喝罷了兩杯酒後, 陸青珩仍是沒有什麽動靜, 顏宜之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

陸青珩渙散的神色這才重新凝聚,揮手将眼前晃來晃去的手撥開。

“想什麽呢?”顏宜之饒有興致的問。

想......她在他懷裏羞紅着臉愣愣看着他的懵懂模樣。

芙蓉面柳葉眉,端的是美人無雙。

陸青珩唇角不可抑制的上揚,使得顏宜之發笑的看着他:“問你喜不喜歡景姑娘, 想了這麽久笑得如此如此蕩漾作何?”

“本王不知道。”他都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

頓了頓,反駁他道:“用詞給本王用準些。”

“好吧, 那笑得一臉春意?”顏宜之調侃道。

陸青珩皺了眉別一眼他, 顏宜之瞬間閉了嘴直笑。

“本王只是...不想府裏多一個女人被攪得天翻地覆。”

就如小時候的皇宮,就如幾個王兄的府裏一般。

他覺得煩。

當時見了後宮的女人争寵有多可怕,各種陰謀詭計比朝廷都複雜, 就如同他母妃被防不勝防的暗算丢了一條命。

他覺着他府裏安安靜靜的挺好的。

“王爺...您都不知道景姑娘願不願意嫁你呢,想這些是不是太早了些。”顏宜之勾着笑眼開口。

陸青珩一噎,倒了杯酒掩飾那尴尬。

“若您不想府裏女人太多, 您只娶一個不就好了。”簡單了當。

陸青珩又是一頓, 暗了眸不知是如何想的。

“願你是這原因不娶妻,你可知外面傳聞你喜歡文姑娘,至今不娶是因為專一。”

陸青珩聞言勾了唇看他,“那外面不是傳我喜歡她, 但她卻對你一見鐘情,而你卻鐵石心腸一般不解風情。”

“我...我現在覺着文姑娘挺好的。”

陸青珩淡笑不語,是又想到那日她誤飲了酒讓他不要再苦苦堅持,那晚他聽了就有些好笑也有些異樣,只是當時未在意罷了。

“那你為何還不将那簪送給文姑娘。”他勾唇笑了一下,景菀今日可是戴了他送的簪呢。

“我...我這不是沒找到合适的機會麽。”提到自己的問題,顏宜之頓時斷斷續續的說道。

陸青珩輕呵一聲,“喝酒吧。”

他是瘋了才和他說自己的事,他自己都沒理清楚。

兩人倒滿酒,幹了一杯。

“唉,沒想到你遇上這事會是這般模樣。”顏宜之一杯酒下肚,感慨道。

“這般模樣?”

“如此猶豫不決,我印象中的珩王雖溫潤卻也是個想到什麽就做什麽的人,尊貴不可侵犯也很果斷。”他是上過戰場的人,大概是經歷的生死太多,看人總比旁人看得深刻些。

陸青珩沉默,他只是不喜歡委屈自己。

“再看看吧。”

顏宜之笑了笑,再次碰杯,兩人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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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菀與景正原回到府,立馬被管家叫去正堂,說四公子在外頭惹了事,侯爺正發怒呢。

景菀跟在自家哥哥身後悄悄扯扯他衣袖,“哥,景正司被罰咱們去做什麽,若是在一旁看着,說不定明日紀氏她們還記恨呢。”

景正原皺了皺眉,“爹叫咱們去咱們便去。”

點了點頭,随他進入屋裏。

一進去便看見景鴻黑着臉站着,腳邊是跪着哭訴的景正司,一旁還有梁氏、紀氏坐着。

景鴻見他們倆到了,沉聲讓他們進來。

見爹爹發着怒,景菀不敢多問,乖巧坐下靜看發生了什麽。

本來哭訴着的景正司在他們倆進來後小聲了很多,許是覺着丢臉吧。

“爹您就饒了我這回吧,我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景正司小聲求道。

“不像剛剛那般嚷了?這麽點大就學着人家去賭坊,今天若是不動家法你就不長記性!”

景鴻冷臉說罷轉身吩咐随從去拿家法,景正司一聽便哭嚷起來,“爹不要啊!家法會打死我的!”

他一向被紀氏慣着,連罵都甚少,根本敵不起幾下打的。

一旁的紀氏一直忍着不做聲,可都要動家法了,她兒子是被嬌養着長大的,如何能受得住,“侯爺手下留情啊,正司不會再踏進賭坊一步,妾身保證!”

景鴻卻未有半分動容,語氣嘲諷:“你保證?那你說說看是誰給他銀子去的賭坊?”

因景正原穩重大氣,他便放了心未多管孩子的事,卻不了料他府上竟出了個賭徒,還是自己兒子,他如何不怒。

紀氏仍在求情,安靜坐着的景菀暗暗咋舌,她以為是惹到了什麽人,卻沒想到是關于賭。

賭這一字禍害了多少人,又使多少人走上歧途,這字絕對是沾不得的。

今日景正司怕是逃不開這頓罰了。

随從将家法遞到景鴻手中,跪着的景正司眼裏透過絕望,哭喊着不要打他。

家法是一條鞭,特殊材料制成,不需用什麽力就能抽出一條條血肉模糊。

耳邊盡是景正司的慘叫聲,景菀聽得心尖直顫,蹙眉與自家哥哥對視一眼,皆透着疑惑。

這是在給他們看的警示還是喚他們來有事說。

抽了兩鞭後,景鴻将鞭子給随從拿着,沉聲問:“知道自己錯哪了沒有。”

“兒子...兒子不應該跟着人去賭坊,更不應該将爹給的環鎮玉佩抵給賭坊。”景正司疼得彎腰,吸着涼氣磕磕絆絆的說着。

到底是自己兒子,雖不成器卻也還是心有不忍,景鴻嘆了口氣彎腰扶他起來,“切記賭字不可沾,等會叫大夫為你上藥。”

“是......”景正司眼裏噙着淚,微弱的答道。

“正原。”

景正原眼裏正複雜,突然被景鴻叫到,撩袍起身,“爹。”

看着穩重的大兒子頓時消了些氣,“待過幾日正司的傷好些了,你與正司一塊去賭坊将環鎮玉佩贖回來。”

虛弱的景正司咬唇開口:“賭坊都是死當,轉手就賣了也不一定。”

景鴻淡淡看他一眼,目光投向一旁坐着的女兒,朝她招了招手。

景菀起身上前一步,目光平和的看着他,等着下文。

“你心細能想到的多,跟着一塊去吧。”

要說子女裏最讓人放心的就是他們倆,穩重聰慧,想着看向坐在他身旁的梁氏目光溫柔。

許是孩子随母吧。

景鴻想罷,又将目光轉回,環鎮玉佩是他家裏一直傳下來的東西,絕不能在外流傳的。

“無論如何要将玉佩找到。”景鴻沉聲交代他們三人。

兄妹倆皆鄭重點頭。

景鴻疲憊的嘆息一聲,“都回去吧,早日去辦這事。”

朝堂還有邊境糧食問題未解決,家裏又出了這事,他分身乏術也想讓子女都鍛煉。

景正司被低泣的紀氏扶下去,梁氏與兄妹倆走回去。

路上,三人皆是無言。

擔心這事他們會有負擔,最終還是梁氏溫柔開口:“侯爺吩咐的你們盡量去做就是,只要盡力了侯爺不會遷怒你們的。”

景菀走在梁氏旁邊,聞言笑了笑輕快道:“該是哥哥該操心才是,女兒就是在一旁跟着罷了。”

景正原無奈瞧她一眼,“賭坊路子多,就怕玉佩經太多人之手會斷了消息。”

确實不太了解賭坊這塊,聞言她面上帶了些擔憂,“或許不會的,待景正司身子好些我們去看就知道了。”

景正原點頭,抿唇一笑,正好走到分岔路口,與她們說了一聲,便走了與她們不同的路到自己院子。

屋裏董冉拿着繡繃繡着花,聽見動靜起身迎他。

“夫君回來了,聽下人說爹将和菀兒叫去了?”

語氣裏的關切滿滿,景正原看着她眼裏溫柔了許多,拉着她坐下。

“天色遲就不要弄這個了,傷眼。”

董冉微笑着點頭。

拉着的手冰涼,景正原憐惜的用手包裹住她的手,心中越發複雜。

“夫君在想什麽?可是方才發生了些事?”為他撫平眉頭,董冉柔聲開口。

他搖搖頭,告訴她也無妨,便将方才的事與她說了。

董冉聽罷後,蹙了眉道:“菀兒與你們一塊去賭坊調查?她一個姑娘家去賭坊會不會影響聲譽。”

景正原笑了一下,“這是爹讓她去的,且與我們去幹正事,量誰都不敢多言。”

“那就好。”董冉輕笑道。

雖是輕笑着,但那淡淡憂愁始終散不去,自從流産之後,她心情便一直不怎麽好。

景正原握着她的手緊了緊,沉默了片刻後喉頭微澀:“我将景蔓的事與爹說了。”

董冉的表情一僵,張了張口,淚就不可抑制流了下來。

自那日她說過一次,她就從未再提過這事,他也不敢提,怕她傷心,可這事得給她一個交代。

将低泣的妻子攬入懷中,他動作輕柔的拍拍她的背,聲音低柔慢慢與她說:“爹也生氣,很是失望的說讓我們自己看着辦,想怎麽罰便罰,你覺着呢?”

“我...我不知道......”眼中的怨越發的深,董冉抽泣着咬唇靠在他懷裏。

“我本想讓她也感受一下家法,但是想到她離出嫁不遠了,便作罷了。”景正原平靜的說出這句話。

他險些就當父親了,呵。

何嘗不氣。

“家法?!”董冉哭過了勁,略微抽泣道。

景正原以為她吓到了,摟住了她低低的嗯了一聲。

“其實對女子來說...最大的懲罰是婚事...所嫁是否良人便是一輩子的事,但是我覺得太重了...”董冉猶豫着開口。

景正原閃過一絲猶豫,到底是自己妹妹,“這個就罷了,咱們再想想。”

輕太輕重又太重,但是罰定是要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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