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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夜色漸沉,百鳥在空中盤旋,不肯歸巢。

槍聲消散,陳斯飛跑在殘破的小巷裏,腳步揚起一陣的灰塵。

破屋裏一片昏暗,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兒。窦冉耳朵裏充斥着“嗡嗡”地嘶鳴,整個人搖晃起來,世界在她眼中被放大,卻似乎被什麽東西遮住了看不清。恍惚間,她擡手摸了下自己的肚子,一股溫熱和濕潤。

窦冉用盡全力地甩了甩頭,只見一個人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人影仿佛靜止了一般,維持着那個動作足足有幾秒鐘,才動了一下。

剛才那搶,肯定打到了什麽。

就那麽短短的幾秒鐘,她仿佛聽到了子彈穿過身體的鈍響。她不敢确認,或許是自己想太多了。

“Fuck!”人影突然竄到窦冉面前,踮着腳,單手掐着窦冉的脖子:“你他/媽找死是不是?”

窦冉的臉漲得通紅,呼吸逐漸沉重,眼中盈滿淚水。她雙手抓住歹徒的手,指甲扣着他的手指,企圖找一個可以呼吸的突破口。

歹徒的拇指打開保險栓,“咔塔”一聲子彈上膛。震動透過薄薄的皮膚,傳到窦冉的大腦裏,她感覺到頭皮一陣發麻。

陳斯救我,陳斯。

窦冉痛苦的張了張嘴,喉口被緊緊扼住,只能斷斷續續發出“che……che……”的破碎字音。

歹徒手上的力道加重,手指扣在扳機上,一切似乎一觸即發。

窦冉額角青筋暴起,雙眼模糊不清,眼神不由自主地游走。忽然,她眼裏閃過一道亮光,腦神經也逐漸恢複正常。

陳斯借由着漆黑夜色掩藏在門後,卻探出了頭,對着窦冉搖了搖,指指自己,又指了指門外。

窦冉了然,慢慢停下身體的扭動,雙手下垂。

歹徒似乎意識到了她的動作,掐着窦冉的力道漸漸松開。槍口卻依然抵着窦冉,嘴裏不知罵了句什麽,手指微微扣動扳機。

猛然間,東南角發出一道響亮的金屬聲,歹徒幾乎同秒轉過了頭,還未看清到底是什麽,他雙手就被死死抓住,接踵而至的就是□□傳來的劇痛。

“啊——”他弓着腰,雙手捂着下/體,幹巴巴的哀嚎:“媽的!”他說的這句窦冉聽懂了。

他哆嗦地擡起手,黑洞洞的槍口直直着窦冉,食指扣動扳機。

窦冉的雙腿好像失去了知覺,動彈不得。一切都太過安靜,她的呼吸聲清晰的在耳邊回蕩着。

她來不及思考子彈射過來的時候,她應該朝哪個方向躲,能不能輕巧地躲過。

“跑!”陳斯的聲音爆發出來,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抽醒了意識混沌的窦冉。

只見陳斯不知從哪裏飛撲出來,膝蓋踢在歹徒的背上,雙手抓住歹徒的手順勢向上。

“砰——”的一聲槍鳴,在這沉寂的夜色中,遼遠地回蕩。

窦冉僵直着身體傻愣在原地。子彈從她耳邊呼嘯而過。

陳斯用自己的身體壓到了歹徒身上,一手将歹徒高舉着的手臂反折到身後。歹徒一個挺身,企圖掙脫陳斯的手。陳斯見狀另一只手立刻抓住歹徒握槍的手,食指向外反折,只聽得一聲細微的骨頭錯位的聲音,歹徒再一次慘叫,松開了握槍的手。陳斯趁機踢了一腳。

槍在地上滑了一段,磕到窦冉的腳,停住。窦冉低頭,槍支在她眼中搖晃,她彎腰,伸手抓了幾次,都撲了空。只能雙手撐着地,一點點的摸索。

“不準動。”窦冉的槍口直指着歹徒的頭頂。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歹徒,食指輕輕勾動扳機。

“把槍放下。”陳斯對着窦冉說。

窦冉不為所動,雙眼布滿血絲:“他要殺我。”

陳斯把歹徒綁好,拖到一邊的角落。他轉身,大步走到窦冉面前,身體擋住槍口,一把抓住窦冉的手。

“你松開。”窦冉聲音微弱。

陳斯的手包裹着窦冉的,他一言不發,只是看着窦冉。

“你松開。”窦冉的聲音突然變大,急躁地吼起來:“松開!松開!”

“把槍放下!”陳斯說。

“他要殺我!他剛才要殺我!”窦冉語氣激動,眼睛死死地看着歹徒,仿佛要将對方碎屍萬段才解心頭恨。

陳斯松開一只手,五指插入窦冉淩亂的發絲,捧住她的後腦勺,用力朝自己肩膀上收了下。窦冉的身體綿軟地靠過去:“我知道,已經沒事了。”

陳斯的聲音悠悠蕩蕩,由遠及近。

窦冉靠着陳斯,他的肩膀寬闊,襯衫上有些汗味。窦冉聽着自己的心跳從急促逐漸恢複平靜,回味着剛才的一切,那種命懸一線的感覺,讓她怎麽極力,都抑制不住自己肩膀的顫抖。

陳斯安慰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臉上有個傷口,我幫你處理下。”陳斯順手拿走窦冉手裏的槍。

窦冉始終低着頭,擡手,偷偷在自己臉上擦了擦。

陳斯單手擡起她的下巴,酒精觸碰到傷口,窦冉倒吸了一口涼氣,終于有了一絲真實感。

“嘶。”

“剛才不走,現在知道疼了。”陳斯說。

窦冉抿着嘴:“我那是給你英雄救美的機會。”

陳斯傾身,撕開創可貼。

黑暗中,陳斯側臉的輪廓異常鮮明,他的呼吸淺淺地蓬勃在窦冉的臉頰上,溫溫熱熱。他的氣息那麽近,窦冉才覺得有那麽點安全感。

“好了。”陳斯說。

窦冉抓住陳斯的手腕,醞釀了許久:“謝謝。”

“沒事就好。收拾一下準備出發。”陳斯走到男孩兒身邊,跪下來,用手試探他的鼻息,“到鎮上還要走很久的路,你能行嗎?”

窦冉的手放在腹部的傷口處,微微一笑:“沒事。”

陳斯用嘴咬着手電筒,照在男孩兒的傷口上,他的手在傷口周圍輕輕檢查。光線掃過他的手腕,陳斯的瞳孔收縮了下。

“窦冉。”他突地爬起來,一把抓起窦冉的手檢查:“你是不是中槍了?”

經他這麽一提,窦冉才覺得身上的傷口的疼痛。

“你手上怎麽有血,肚子的傷口?”陳斯說着去檢查她肚子上的傷口。

“我沒事。”窦冉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怎麽會有血?

她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嘶——=”角落裏傳來一陣怪異的吸氣聲。

窦冉和陳斯同時看過去,兩個又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相互之前似乎有種默契。

陳斯擡手将窦冉擋在自己身後,兩個人小步走過去。陳斯手裏的電筒直射在歹徒臉上,對方看上去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模樣,他靠在牆上,雙手被綁在身後,臉上表情猙獰,汗水從他的額頭上随着臉頰朝下流。

或許是光太刺眼,他閉了下眼睛,微微動了動身體,嘴裏發出“嗯——嗯——”的聲音。

窦冉順着他的動作看過去,昏暗之中,他的一條腿不正常的扭曲着,想要伸直,卻又伸不直。

“他的腿。”窦冉小聲地跟陳斯說道。

“我看到了。你去收拾東西,我過去看看。”

窦冉拉了下陳斯的手腕:“你小心,他……”

陳斯點頭。

窦冉轉身收拾東西,陳斯不知道從哪裏找了個背包,窦冉把雜物都塞進去,單手領了下試了下重量。

“啊——”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在黑夜中顯得尤為突兀。

窦冉不太确定那聲音是誰發出來,丢下手裏的東西,跑過去。只見陳斯跪在地上,嘴裏咬着手電筒,正在檢查青年腿上的傷口。

歹徒叫了一聲,張大嘴喘氣,用奇怪的英文腔說:“快幫我把子彈取出來,你那些藥與其用來救一個注定要死的人,不如用來救我。帶着他你們走不快,說不定還會被我的同伴追上,如果你們救了我,我可以讓他們放你們一馬。”

他說的話一個字不落的落入窦冉的耳朵裏,窦冉猶豫地轉頭看了看身後那個毫無生氣的男孩兒,又看了看歹徒。他似乎感覺到窦冉的目光,擡頭與她對視,嘴角卻挂着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說的有道理,窦冉心裏想着。她挪開視線,看向陳斯,他始終蹲着檢查歹徒的傷口,一言不發。

“陳……”窦冉剛開口。

陳斯忽然站起來:“收拾好了嗎?我們出發吧。”

“啊?”窦冉有些訝異。不準備救他嗎?

陳斯步伐穩健的從窦冉身邊經過,将地上的男孩兒穩穩地背在身上,說:“別愣着了,趁着夜色走,快的話明天淩晨就能到地方。”

“那個人……”窦冉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她知道自己心裏有什麽東西在動搖。她想要放棄了,帶着這個注定是要死的人。可是救那個人,她又掙紮着。

“你先走。”陳斯把窦冉朝外面推。

窦冉一步三回頭,陳斯背着男孩兒,弓着腰,踢了一腳歹徒。

歹徒擡頭盯着陳斯,一臉的嘲笑壓根不掩飾:“你會後悔的,那麽昂貴的藥物用在這個死人身上。”

“你也會後悔,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陳斯掏出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歹徒的頭。

窦冉站在門口,心就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她看着陳斯,聲音發顫:“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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