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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她不會發現。”陳斯篤定。

馮一嘆氣:“萬一呢?陳斯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是絕對的。”

陳斯默然:“我不會讓她發現。”

馮一沒有繼續說,道了句晚安便挂斷了電話。

陳斯回到酒店,已經是深夜。他看了眼手機,上面有一條窦冉發來的信息,內容很簡單,只有兩個字“是我”。

陳斯拿起手機,盯着屏幕考量了一番,才把電話撥回去。響了一聲窦冉便接起來:“喂?”

“是我。”

“我知道。”聽到窦冉的聲音,陳斯掏出煙點燃,抽了一口,低頭看着樓下那輛黑色的車,一路從馮一家跟到這裏,他們沒有一刻放松過,“有事?”

“沒有,就是突然想跟你說晚安。”窦冉在電話那頭,毫不掩飾對陳斯過分的關心。

陳斯猶豫了片刻,開口:“那,晚安。”

“晚安。”窦冉的語氣聽起來輕盈愉悅。

陳斯先挂斷電話,沒過幾分鐘手機又響起來,沒看屏幕他接起來:“還有什麽要說的?”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幾秒,用音調有些奇怪的英文說:“陳醫生,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陳斯聽到那個聲音,皺了下眉頭:“Leo?”

“陳醫生還能聽出我的聲音。”Leo在電話那頭大笑:“上次走得匆忙沒來得及跟你道別,那天怎麽樣?那個女人身材還不錯。”

陳斯咳嗽了兩聲:“不過是個剛認識的女人。”

Leo沒回答意味深長的笑着。

笑聲透過手機微微震動,貼着陳斯的耳朵,傳到頭皮一陣發麻。

“Leo,之前有個叫窦冉的中國記者你知道嗎?”陳斯問得平靜。

Leo那邊也沒有嚴肅:“我在中國的時候聽說過,是不是拍了一張死人的照片?”

陳斯不喜歡這個形容,但夜只能忍着:“是,她就是兩年前那個人。”

陳斯知道,不用他說,Leo也知道這個事情,兩年前從窦冉回國開始,他們就沒有停止過對她的關注,只是後來解除了對窦冉的戒備,所以關注就減少了,但是這次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又恰好碰上Leo在國內,肯定是會更加關注。

Leo那邊似乎沒有想到陳斯會主動提及窦冉,他夷猶了少傾:“奧,是她呀。沒想到她經歷了那件事情之後,還可以在做記者。用你們中國人那句話怎麽說來着?不撞南牆不回頭。是不是?”

“她不記得兩年前的事情了。”陳斯說。

Leo冷笑:“這樣?但是她遲早會發現的。”

“你想怎樣?”陳斯問。

“陳醫生你緊張什麽?我能把她怎樣?她是中國的公民,又不是我的國民。那件事情,如果讓第三個人知道,你明白後果,就算我放過你,他們也不會......”Leo說起這個名字也是幾分遲疑。

陳斯狠狠地抽了口煙,聽到他們這兩個字的時候,打了個冷顫。

他怎麽把那些人給忘了?他們一向是如狼似虎的。

“那邊最近有什麽動作?”陳斯問。

“你不在,但丁也不在,沒人主持大局,如同一盤散沙。”

“我會盡快回去。”

“先和但丁聯系上。”Leo交代。

陳斯默然,這是任務,必須完成。

挂了電話,陳斯的心卻狂跳了一段,他由衷地慶幸窦冉并沒有想起什麽,更加希望她永遠也不要想起來,不要置于危險之中。

不管是Leo,但丁那夥人,還是他。陳斯都不希望窦冉接觸。

他把手裏的煙頭丢進煙灰缸,眼睛望向窗外五彩斑斓的霓虹,那是一種跟中東沙漠中完全不一樣的夜景。

而窦冉應該屬于這裏,屬于這片安靜祥和的霓虹之中。

“窦冉,如果可以,真希望不在見到你。”

他轉身,從行李箱的最裏面,拿出一只古舊的諾基亞,給裏面唯一的號碼發了串蝌蚪文,內容很簡單:即将歸去,ey。

對方很快回信:歡迎歸來,D。

陳斯做完這一切,松了口氣。

總是要有離別的時候,走之前他還有件事情要做。

***

案子一審結果出來,結果并沒有出乎窦冉的意料,唐婉婉被判了抄襲和盜竊他人創意,由于她還用這張照片獲了獎,所以獎項被取消,按照判決書她還需要給窦冉一大筆補償金。

窦冉沒有見她,錢是直接轉賬的。窦冉當即拿出了一半捐給了當地的一個愛心組織。

輿論并沒有因為這場判決而結束,反而引發了極大程度的讨論。

關于窦冉其人,關于窦冉拍的照片。

直到不知道是誰,将陳斯在庭上作證的錄音放了出來,聲音經過處理,但是內容卻聽得清楚。

最清楚的莫過于那句:“這個孩子是窦冉冒着生命危險,走了一天一夜才救回來的,而他的死亡原因也并不是那顆流彈。”

陳斯略去了自己在其中的角色,增加了窦冉的部分。

網絡上的衆人一片嘩然,很多人開始反思,甚至翻出窦冉以前拍的一些照片來讨論,這時候他們才發現,其實窦冉并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但是這些窦冉本人并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對她來說一向都是浮雲。

她今天穿了一聲黑色的小裙子,臉上淡淡的妝容,捧了一束百合,站在路邊,十分顯眼。

陳斯在公交車上很遠就看到她,從車上下來,在馬路對面看了很久,才過馬路。

“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麽,就買的這個。”窦冉看到陳斯說。

陳斯瞥了眼那花,白色裏面有些粉紅色的花心,很是可愛:“他應該會喜歡。”

陳斯去看韓宸柯從來沒買過花,多的時候帶瓶酒,兩包煙。

公墓在城南的郊外,離窦冉住的地方有段距離。那天之後窦冉便不敢再開車,一路都是陳斯來開。

車子緩緩地行駛在公路上,窦冉懷裏抱着花,低着頭時不時的摸一摸花心。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窦冉問。

“大學的時候,他是我同班同學。”

窦冉又問:“那他什麽時候加入的YMI?”

“大學剛畢業那會兒,他跟馮一一起。”

“馮小姐也是?”窦冉訝異。

陳斯點頭:“馮一是護理專業。”

窦冉不敢想象馮一床上白大褂,站在手術臺前的樣子。

“你沒有一起嗎?”

“沒有,我那時候在C醫院工作。”

“C醫院?就是那個全國有名的C醫院?”窦冉不由地太高音量,再三确認。

“是。”

窦冉不解:“那你為什麽去YMI?”

“那你為什麽要跑到中東去?”陳斯反問她。

窦冉低頭,撫摸着手裏的花:“第一次是好奇,第二次是為了找他。”

陳斯自然知道窦冉說的他是誰。他心裏一沉:“宸柯一直很優秀,因為他我才會去YMI。”

窦冉點頭,雖然不認識他,但是卻仿佛了解了許多。

韓宸柯的墓地在整個陵園比較偏遠的角落,窦冉的車停在門外,剩下的路都要步行。

看院子的老伯帶着老花鏡,眯着眼睛對着陳斯看了又看:“你們來看誰?”

“韓宸柯。”陳斯回答。

老伯翻着陳舊的名稱,過了許久說了句:“在這裏登記一下。”

陳斯寫了他的名字,窦冉想了想還是沒有寫。

走到宸柯的墓地要路過很長一段臺階,窦冉一步步的走着,餘光掃過兩旁白色的墓碑,上面大多數都貼着照片,打掃的幹淨有的放了花,不過也已經枯敗。

今天不是清明,也不是什麽重要的節日,陵園裏人很少,窦冉跟在陳斯後面走了許久,才停下來。

“到了。”陳斯低沉着聲音。

窦冉擡頭看向前方,那塊墓碑跟剛才她路過的那些并沒有什麽不同,上面刻着“亡夫韓宸柯”幾個字,再上面是韓宸柯的照片,照片上的他年輕英俊,帶着陽光燦爛的笑容。

窦冉盯着照片,心裏想着:這樣的人他活着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她試圖去回憶一些有關他的過往,但是腦子裏仿佛上了一把鎖。

“花。”陳斯提醒她。

窦冉怔怔地把花放到墓碑前,鞠了一躬:“對不起,那麽久才找到你。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買了這束花。”

她說完這些,覺得自己應該在說些什麽,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得後退了兩步,默默地看着墓碑。

陳斯沒她拘謹,看上去比她沉重了許多。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遞給韓宸柯,點燃:“今天開車了,不能喝酒。下次我回來在陪你喝。”

他看着照片上的韓宸柯,回想起韓立峰那天說的話。确實他已經開始漸漸忘記,韓宸柯說話的語氣,微笑的聲音。

他的腦袋裏有一塊橡皮擦,有關韓宸柯的一切他都開始慢慢被抹去。

陳斯空着的手,突地一熱,他低頭,看到窦冉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下面幾章陳醫生就要回歸本質工作,本文也進入第三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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