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窦冉握着那張已經揉的不成樣子的車票,心裏翻着一陣酸意。
到最後,她還是聽了陳斯的安排,拿着他給的車票,永遠的離開他。
車站裏人群雜亂無章的聚集着,寬松的阿拉伯袍從顏色到款式都比較簡單。窦冉站在人群中間,紅色的頭巾很是紮眼。
她低頭看了看票上印着的時間。
還有不到半個小時,陳斯不會來了。
她理了下身上的背包,掏出手機,給陳斯發了條信息。
過了片刻,手機響起來,屏幕上顯示的號碼讓窦冉感到訝異。
這還是陳斯第一次主動回她的電話。
“喂。”開口嗓子卻已經沙啞。
“你......上車了嗎?”
“快了。”兩個人都不說話,卻又像是有很多話要說。
窦冉先說:“陳斯,我要真的要走了。”
隔着電話,窦冉聽着陳斯在電話那頭沉重的喘息聲,每一聲都吞吐在窦冉的心上,她的心越來越重,已經超過了負荷。
“窦冉......”
“別說再見,別說。”窦冉打斷他,“你還記得上次回國的時候跟我說的話嗎?”
窦冉,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後都不要再見到你。
窦冉突然回味起來,其實從他們認識的開始,陳斯都在将她朝外推。
“你有沒有那麽一秒喜歡過我?”窦冉心裏默默祈禱着,希望那個答案從他口中說出來,可以讓她死心。但是她有害怕他說出那句話。
指甲隔着薄薄的布料深陷在肉裏,她能聽到他的呼吸聲,也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回國等我。”陳斯沉思了許久,說了句,“倒時候我會像你解釋一切。回國等我。”
這個答案窦冉不知道自己是該滿意,還是失望,只能說了句:“好。我等你。”
陳斯還想說些什麽,電話那頭卻傳來人聲高喊着。
“ey,Whatareyoudoing”
“回國等我。”陳斯又囑咐了一遍。
窦冉聽清楚電話那頭的聲音,心裏猛地跳了下,腦子裏頓時一片空白:“ey?”
“先挂了,你上飛機給個信息。”
聽着電話那頭傳來悠長的“嘟嘟”聲,窦冉擡頭看着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想要想些什麽,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我要找一個叫ey的人,我不記得他的樣子,但是我知道他是個醫生。”
“宸柯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YMI的同事,子傲的爸爸。”
“不過,兩年前英年早逝。”
那些畫面,陳斯的話,馮一的淡然,宸柯的臉,在她眼前猶如跑馬燈一般,一幕幕放映。
窦冉捂着胸口,長大嘴巴,大口呼吸。眼眶酸澀,她彎着腰,淚水懸空滴落。
“小姐,你沒事吧。”旁邊盯了她很久的老太走過來關心的問。
窦冉低着頭搖了搖頭,她站起來,拎着行李箱,跄踉地朝着車站外面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他說回國等他。
窦冉握緊手裏的車票,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撕裂。
在大巴開的前一刻,窦冉上了車,看着窗外的城市,高樓和矮房鱗次栉比。她空缺的那一塊愈演愈烈,心裏忽然升起一種惶惶不安的感覺。
這種感覺窦冉并不熟悉,她的目光眺望着醫院的方向,總覺得似乎是陳斯要出什麽事情。
***
車子在路上開了12個小時,終于達到了終點站。
飛機還有幾個小時才起飛,窦冉打算在這裏停留,這次回去跟平常不同,她總是要給家裏人帶些什麽。
爸媽,梁茵,子傲,還有馮一。
不經意之間,馮一和子傲已經在她的名單之中。
窦冉自認不是什麽難相處的人,但是真的朋友這麽大了,也就只有梁茵一個人而已。現在多了馮一和子傲,倒是充足了許多。
她端着一次性的咖啡杯,在小攤前看着當地的小玩意。
目光從平鋪的地毯上掃過,停留了片刻,她看到一串跟自己送給陳斯那個相似的手串,不知道陳斯有沒有收到她的禮物。
她嘴角微微上揚:“老板這個多少錢?”
價格比之前的便宜了許多,窦冉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也算是她要跟陳斯帶一樣東西的惡趣味。
“昨天中午在基爾庫克多處地點遭襲擊,其中一家咖啡店突然發生爆炸,周圍的部分房屋被震塌,多名市民失蹤,目前确定包括兩名法籍男子、一名美國籍女子和一名中國籍男子。消息正在進一步收集當中。”電視上的播報員不帶感情的播報着。
窦冉反複地默念着那句“中國籍男子”,那種不詳的預感又湧上來。
陳斯。
陳斯。
她掏出手機,顫抖地輸入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卻因為幾次的顫抖差點輸錯。
電話播出去,窦冉咬着下唇,手裏搓揉了那串剛買的手串。
陳斯。
陳斯。
“對不起,您撥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
馬不停蹄地坐了一夜的車趕回基爾庫克,窦冉片刻沒有休息,拎着行李趕到了爆炸的咖啡店。
那裏已經是一片廢墟,警察拉起的警戒線在失去親人的人們面前形同虛設。
人們三五成群的聚在廢墟上,都在奮力尋找着什麽,年邁的母親跪在地上哭泣,年輕的丈夫拿着妻子的畫像過往的人求救。救護車停靠在路邊,一個孩子坐在中間,擡手擦着自己臉上的血跡。
窦冉拿相機的手不停的打顫,她見過很多次類似的場面,卻沒有一次比這次更加讓人感到絕望。
她的手臂失去了舉起相機的力氣,身體前後搖晃,心像是被刀絞般地痛。
陳斯,你在哪兒?
我回來了。你在哪兒?
對不起,我又沒聽話。
窦冉忍痛蹲下身,拍了幾張照片。起身的時候猛地一陣眩暈,她陷入黑暗中,身體搖晃地更加厲害。
忽然她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陳斯!
窦冉喜悅地擡頭看去,在看清那人的臉之後失望更重。
“是你?”
“窦小姐。好巧!”Leo依然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裝,一絲不茍的打扮使他看上去跟這個世界隔絕開了。
窦冉倒退了兩步,握緊手裏的相機:“陳斯呢?”
窦冉盯着Leo的臉,他始終保持着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感到隐隐不安,咖啡店的爆炸跟Leo和陳斯應該有着某種聯系,而這種聯系也是陳斯一直隐瞞着她的。她大膽假設,但是又害怕這種假設是最後的真相。
“陳斯呢?”窦冉又問了一次。
Leo擡手指向咖啡店的廢墟:“或許在那裏。或許在別的地方。”
窦冉皺着眉,搖頭:“我不相信,他不可能死的。”
Leo大步走過去:“我也不相信。窦小姐,你剛回來,肯定累了,不如到鄙人府上稍作休息,我慢慢跟你解釋。”
Leo一把抓住窦冉的胳膊,他的手勁很大。
“你放開我。”窦冉甩開Leo轉身就跑。
Leo對着身後的保安揮了揮手,幾個黑衣人急沖沖的追上去。
窦冉邊跑邊回頭,她看着那幾個黑衣人,總覺得自己要是真的跟Leo走了,就再也見不到陳斯了。
“Dou。”
窦冉看到來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撲過去躲到他身後,小聲求救:“救我。”
Richal擋在窦冉前面:“你們幹什麽?”
Leo走出來:“這位是?”
“我是Dou的朋友。你要幹什麽?這裏很多警察看着,你別亂來。”
Leo瞥了眼旁邊的警察,嘴角的笑容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他朝着窦冉走了兩步:“窦小姐,陳醫生是我的朋友,你是陳醫生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現在城裏動蕩不安,你還是跟我去,我保證你的安全,不然我怎麽向陳醫生交代。”
Richal回頭看這窦冉:“你跟他認識?”
“不算認識,我不想跟他走。”
“她說了不想跟你走。”Richal大聲的回答,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紛紛朝他們頭來目光,開始竊竊私語。
Leo掃視周圍,臉頰微微鼓起,抓着手杖的手翻紅:“窦小姐,我在說最後一次,跟我走。”
窦冉縮回腦袋,悶在Rihcal身後:“不要。”
Leo擡起手,放到外套的口袋裏。
Richal單手護着窦冉:“你要幹嘛?”
Leo停了下手裏的動作,慢慢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聯系方式,窦小姐要是需要随時可以打電話給我。”Leo把名片遞給窦冉。
窦冉露出兩只眼睛看了又看,才緩緩伸手,接過名片:“你走吧,我有事會找你的。”
Leo姍姍地離去。窦冉松了口氣,從Richal的背後出來:“謝謝你。”
“Dou,你不是回國了嗎?”Richal這才能好好看着窦冉,眼睛裏不由地迸發着一種喜悅。
窦冉默然,反問:“你呢?不是跟你哥哥回家的嗎?”
“奧。”Richal摸了摸後腦勺,憨憨地笑了兩聲,“他有事情耽擱兩天,我也只好在等等了,沒想到就等到你了。”
“你有沒有陳醫生的消息?”窦冉想起Richal可能知道陳斯的消息。
Richal吞吞吐吐:“Dou,其實我正要跟你說,這兩天醫院一直有個傳言,說......說......”
“說什麽?”
“說陳醫生就是兇手,而且醫院了發現了很多器官丢失的屍體,有的是外面運進來的,有的是在醫院裏被......都在傳這些都是陳醫生幹的。”
“那陳斯人呢?”窦冉并不關心他們傳些什麽,也不在意他們說得有多難聽。
只要,只要陳斯還活着。
“失蹤了,醫院的人已經好久沒見過他,我也是。”
Richal的話對窦冉來說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她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失蹤了,怎麽可能?他可是陳斯呀!
她的腦袋裏一片混沌,所有的畫面如潮水般朝她湧過來,淹沒了她的呼吸,控制着她的咽喉。
陳斯?怎麽可能!
驟然間,她腦袋裏靈光一線,有個人肯定知道陳斯的下落。
她摩挲着手裏那張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名片,心裏打定主意。
***
走到Leo的辦公點,窦冉輕車熟路,報上自己的名字,門衛并沒有阻攔,一個長相刻板的秘書把她帶到一間會客室,便轉身出去。
窦冉看着會客室裏簡單的陳列,回想着剛才那些人的舉動,徒生了種羊入虎口的錯覺。
“窦小姐,你來得比我預期的還早了些。”
“陳斯在哪兒?”窦冉開門見山。
Leo漫不經心的倒了杯茶:“你沒看報道嗎?失蹤了。說不定正被埋在那堆廢墟的某個地方,這兩天應該已經長出屍斑了,要是在不被挖出來說不定就只能腐爛發臭,變成一堆白骨。”
“不可能,他要是死了,你還找我幹嘛?”
Leo冷笑:“你以為我找你幹嘛?”
窦冉越想越覺得奇怪,她剛回到基爾庫克,Leo就出現了,時間掐的那麽準時,就像是早就準備。
“你到底想怎樣?”窦冉雙手握拳。
“咖啡店爆炸前一分鐘,有人拍到他在咖啡店裏,跟他一起的是有名的犯罪集團頭目但丁。你覺得一分鐘的時間,他逃跑的幾率有多大?”
Leo的聲音緩緩地像是在講述一個并不意外的故事,在窦冉聽來卻是字字珠玑。
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被一點點的掏空。
“不過......”Leo話風一轉。
“不過什麽?”
“我聽說,有人在爆炸之後看到一群人帶着他趁亂逃出城,窦記者覺得可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