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羅婉婉攔到計程車,很快便鑽進車子裏,看着車窗外,心亂如麻。她本來以為不聲不響地回到臺灣,躲到家裏的公司上班,就可以把自己藏得穩穩的,避免跟以前認識的人見面。
可是她終究是逃不掉命運開的玩笑,丁岚知道她回來,拖她去相親宴壯膽,偏偏與楊敘碰個正着。她無心搞砸丁岚的相親宴,可是楊敘對她的态度,她實在無法忍受。
就在她不知怎麽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收場時,她的手機響了。
“婉婉,你跟楊敘之間到底鬧的是哪出啊?”丁岚在電話那頭的語氣不是很好。
“小岚,我……”羅婉婉不知道從何說起,她猶豫了一下,“對不起,楊敘是我的前男友。”
丁岚似乎內心也掙紮了一下,“你們藕斷絲連?”
“已經沒有關系了。”羅婉婉垂下眼眸,語氣無比的平靜。就算他們之間有一個兒子,那也是她的,與他無關。
“婉婉,他是我第一次相親,一眼就看上的男人,可是好好笑,他偏偏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前男友。”電話那頭,丁岚滿是自嘲的口吻。
“對不起……”羅婉婉無心傷害丁岚,世事難料,她真的不想。
“跟你沒關系。婉婉,不知道你們是為什麽分手的?他好像還沒放下,剛剛他扔下我就走了,還跟我說對我沒意思,只能做朋友,他的界線劃得很清。”
“小岚……”羅婉婉想給丁岚安慰,可是她也是傷心人。
“算了,好男人路上一大把,我沒事。只是婉婉,我看得出楊敘這個人對你好像還沒有死心,我不知道你們當初發生了什麽導致分手,如果可以,你們最好還是坐下來談談。我現在正在開車,不方便多講,先這樣了。”丁岚說完變挂斷電話。楊敘對她的意思,她已經夠明白,她只擔心羅婉婉。
“沒有談的必要了。”羅婉婉拿着手機,喃喃自語。不管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楊敘都一樣讓她失望。她還能跟他談什麽?
她不知道,楊敘一直跟在她坐的計程車後面,一場風暴正要向她襲來。
楊敘一路開着車,尾随羅婉婉坐的計程車不放。好不容易遇上她,他不可能就這樣讓她離開。日夜想她,可是杳無音信,那種心碎、那種絕望,那種不甘心卻不得不抱着一絲希望繼續等待,猶如活死人一般的日子,由她開始,也只能由她來了斷。
天知道他這些年是怎樣熬過來的,他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她,在沒有得到答案之前,他沒辦法說服自己去開始一段新戀情。
計程車停在一座環境很好的公寓前。羅婉婉下了車,她邁上臺階,準備走進公寓大門。“羅婉婉。”楊敘下了車,喊了一聲羅婉婉的名字。
羅婉婉聽到這道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心下一驚,她萬萬沒想到楊敘會跟蹤她,能做的只是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走她的路,甩掉他。
楊敘加快腳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整個人拖了回來,“你是聾了嗎?”
“你幹什麽?”羅婉婉用力地甩開楊敘的手,後退一步,與他保持一段距離。
“我想知道,花花公子、欺騙無知少女,為什麽從你的嘴裏說出來?”楊敘盯着羅婉婉的臉,眸底泛紅。他不知道,這個他一心一意對待的女人為什麽會用這樣的言語形容他。
羅婉婉冷哼一聲,雙手環胸轉過臉去,看也不看他一眼,“這個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嗎,還是你根本就習慣了,反而意識不到了?”
楊敘大手箝着羅婉婉一側的肩膀,很用力,将她整個人扳過來面朝他,“我告訴你,我沒有過。”
羅婉婉肩膀生痛,她擡眸看着楊敘,眸底雖然暗湧浮動,但臉上卻無比平靜,“有沒有都無所謂了,我已經不愛了。就像你現在也不愛了,不是嗎?所以就會去找別的女人,跟別的女人相親。”
“你在吃醋?”楊敘挑挑眉頭,戲諸的口吻。
羅婉婉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意味的笑容,“吃醋?呵,我不知道你哪裏來的自信。”
楊敘眸底變得陰沉,“羅婉婉,當初的分手,你還欠我一個理由。”
“我說過了。”羅婉婉看都不看楊敘一眼,語氣極為冷淡。
“少跟我說什麽出國距離遠,人會變什麽的。羅婉婉,當初如果你心裏沒我,你為什麽跟我上床?還是說我的床上功夫沒讓你滿意,所以你就随便甩個理由,一走了之?”自從羅婉婉徹底地從他的生命裏消失,楊敘便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身為羅婉婉的男朋友,他到底哪裏做得不好?為什麽交往一年多,感情那麽好,卻突然就變了?
羅婉婉氣得牙齒打顫,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知道她當初一個人在國外有多辛苦,如果不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堅持說不要孩子,她也不會選擇一個人生下孩子。既然他都那麽絕情,她也沒必要心軟。
她盯着楊敘的臉,臉上挂着一抹輕蔑的笑,“是,我答應跟你在一起,就是看中你的外表,看中你的體能,想跟你睡。可惜,你那方面真的是差強人意,最起碼我現在的男朋友要比你猛多了。所以,以後少來幹涉我的人生,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前任那麽不濟,還要吃回頭草。”
“羅婉婉!”楊敘雙眼通紅,握着羅婉婉肩頭的手指節更加用力,幾乎要把她揉碎一般。這個女人把他氣得夠嗆,再這樣下去他怕自己會瘋掉。他要的,是那個溫柔、可愛的她,而不是眼前這個言辭厲害的她。
“還有什麽要說的?沒有的話,我回去了。”羅婉婉背對着楊敘,心裏隐隐作痛,她
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為了氣對方說了那麽違心的話。突然,肩頭的劇痛傳來,她痛得低叫一聲。
楊敘上下打量着羅婉婉,從她的臉,到她的胸,再到她似乎一擰就斷的細腰,當一個男人把注意力重新移到一個女人的身體上來,他是喪失理智的,“羅婉婉,當年沒有讓你滿意,不代表現在不可以,我們可以再做一次……”
啪的一聲,重重的一巴掌落在楊敘的臉上。
“我說我有男朋友了。”羅婉婉看着楊敘,氣得渾身顫抖。這個男人把她當什麽了?楊敘不顧臉上火辣辣的痛,直盯着羅婉婉的臉,聲音沙啞,“羅婉婉,我不管你是不是有男朋友,只要你一天未嫁,你都給我等着!”
他倒是要看看,是她的那個男人猛,還是他當年對她過于克制、過于溫柔。這回頭草,他是吃定了!
羅婉婉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甩開楊敘,逃一般回到她的公寓的。
一關上門,她整個人便癱坐在地板上,全身如虛脫一般,痛苦地哭出聲來。
面對楊敘的糾纏,她使出渾身力氣來氣他,還騙他說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可是她發現她并沒有擺脫他的糾纏,反而好像惹火了他。可是一切明明不是她的錯,為什麽此時此刻,她好像才是最痛的那個人?
四年前她一氣之下跟楊敘提分手,他沒有挽留,她吵着要出國,在家裏的安排之下,她一個人心灰意冷地到了國外,不久後,家人便知道她懷孕的消息,一氣之下險沒斷掉她的生活費。
爸媽要她拿掉孩子,可是她堅持要留下孩子,那段時間,不管是家人還是她,都過得很難。成續不好的她,在國外讀書很累很累,加之害喜很嚴重,她的身體很不好,孩子差點流掉。她咬着牙關挺過來。可是楊敘從來沒有找過她,哪怕只是一通電話。
幸好哥哥很疼她,千方百計幫她在爸媽面前講好話,還偷偷在金錢上給她提供幫助,她才可以順利産下寶寶。當醫生恭喜她說生了個兒子的時候,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一直拒絕回臺灣,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家人,也不想再跟楊敘再有碰面的機會,哪怕在外面過得很苦、很累,寶寶是她支撐自己堅持下去的唯一信念。直到一個月前,哥哥告訴她說爸爸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需要休養,讓她回家幫忙打理家裏的生意,她擔心爸爸,才抛開一切帶寶寶回來。
三歲的寶寶很可愛、很乖巧,所以家人沒有再責怪她,加之血濃于水,家人很快便全心全意地接受了寶寶,因為爸爸要回鄉下靜養,爸媽他們便把寶寶都帶了去,讓她可以安心投入工作。
羅婉婉沒有選擇在家裏住,這些年,她一個人帶寶寶,習慣了獨處,所以她一個人住進這所公寓。家人都希望她不要跟別人說她是單親媽媽,畢竟她還要交男朋友,還要嫁人。可是她一心只想要寶寶,沒有心思再去談戀愛。
愛情是傷人的,這是她跟寶寶多年來相依為命,得出的血淋淋的教訓。她唯一的安慰是她的兒子,所以她絕不允許楊敘再插足她的人生。
夜已深,楊敘沐浴完,一張冷峻的臉上滿是悲傷的神色,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整個人放松地陷入沙發裏。
手機适時響起,是楊母。
楊敘的心情很煩、很亂,可是還是接通了電話。這些年,他對媽媽很愧疚,畢竟當年他一心想着畢業就娶回家的女朋友,後來沒娶成,讓爸媽一直為他的婚事操心。他不是一個喜歡将心事吐露出來的人,所以爸媽也無法理解他。
可是這麽多年,也只有爸媽能夠陪在他身邊,關心着他。他最愛的人,卻遠遠做不到。
“兒子,今晚談得怎麽樣?對小岚還滿意嗎?”電話那頭的楊母很八卦。
“媽,你很煩耶。”楊敘很不耐煩地抄來一顆抱枕抱在懷裏。
“嫌媽煩,你看媽給你安排了多少次相親,沒一次是你看得上的。隔壁王媽家又多了一個孫女兒了,你迩吊兒郎當的,女朋友都沒一個,搞到媽都懷疑你是不是Gay啦。”
“我說媽,哪有人這樣說自己的兒子的。”楊敘氣不打一處來。
“媽只是懷疑,如果你不滿,趕緊娶個兒媳回來證明給媽媽看就好了啊。”楊母在電話那頭繼續念。
“這種事情怎麽可以随随便便。”楊敘站起身來走到酒櫥前,拿下一瓶酒跟一個酒杯。
“我不管,不管怎樣你都要跟小岚好好談。”楊母下最後通課。
“已經不可能了。”楊敘将酒瓶跟酒杯放到了桌面上,淡淡的口吻。
“為什麽?”楊母快要抓狂的聲音自電話那頭傳來。
“我拒絕掉了。”楊敘将酒瓶裏的烈酒倒進杯中,緊接着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你這個臭小子,一天沒找到老婆,你別回來見我了。”楊母生氣地挂斷電話。楊敘把手機扔到桌面上,一杯緊接着一杯,直到酒瓶裏的酒都喝光,直到胃裏火辣辣的痛楚掩蓋他內心的疼痛。
這些年,他一直這樣折磨自己,他以為會這樣繼續下去。沒想到一場荒唐而可笑的相親宴,他終于又與羅婉婉重遇。那個于他青春而言,如一杯烈酒般的女人,澄澈如水,卻又醇又烈,讓他醉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見到,他試着冷落她、挖苦她,可是他發現,越是傷她,痛的仍然是他自己。
他怎麽可能傷得了她?一個心裏早已經沒有他的女人,應該是刀槍不入的吧?都不在乎了,還怎麽可能會受傷?可是她仍然有足夠的傷他的資本,因為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會大發雷霆。因為他心裏還滿滿地裝着她。
羅婉婉那些打擊他的話,他當然不會信。她的初吻、初夜都屬于他,他才不會信她那些氣人的鬼話。因為不死心,他多少還是想知道個中誤會是什麽,還有她對他是不是還有那麽一丁點的在意?畢竟四年前,他們愛過。
入夜,位于市郊的一座別墅裏燈光亮如白晝,布置得很有氣氛。
花園裏游泳池邊霓虹燈閃爍,音樂聲響徹整座別墅,這是屬于楊敘的生日,來給他慶生的朋友很多,大家玩得正高興。
楊敘知道,這座別墅也只有每年的這一天不會冷清。不過他的心境,卻比平時每一天都要冷清。
穿着一身黑色西裝,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的楊敘端着一杯香槟輕啜着,冷峻的眉頭緊鎖,沒有過多地融入這熱鬧的氣氛裏。
在他記憶中,羅婉婉只陪他慶生過一次,禮物是她的初吻,他記得她懵懵懂懂地被他索走初吻的時候,那副羞澀、緊張的樣子,他至今仍在回味。
後來,他們分開,這些年來,都是這些關系不冷不熱的朋友幫他慶生。他并非喜歡熱鬧的場合,只是一開始想着在人多熱鬧的地方,他可以不那麽孤單,可是他錯了,置身于熱鬧的場合,他更加孤單。
只是開了頭,之後他的生日宴便要年年搞,大家高興,他也無妨。
派去打探羅婉婉情況的私家偵探還遲遲沒有給答覆,他感覺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他也搞不懂,這麽多年他都熬過來了,怎麽差這麽一點時間他就等不及?大概真的害怕她身邊有了別的男人吧。
楊敘冷着臉,舉起酒杯将裏面的香槟一飲而盡。
“楊老板,今天是你生日,一個人喝悶酒不太妥喔。”一道女聲傳來,一個妖嬈的女子站在他面前。
楊敘看着來者,笑了笑。一個對他有意的生意夥伴,可是他一直沒有給對方任何機會。“大家開心就好,我不是很習慣熱鬧。”楊敘淡淡地笑。
“那你缺一個幫你打理一切的女主人。”對方暗示不斷。
“這倒不必,既然我可以打理好一家公司,那麽一場小小的生日聚會,我還是應付得來。”楊敘斷掉對方的念想。
只是嘴上說的,不過是逞強而已,如果不是心裏已經有無可取代的女主人人選,他也不必那麽焦頭爛額地去拒絕身邊一個個有意接近的人。
另一頭,別墅大門口,一輛銀白色的跑車緩緩停下,駕駛座上的羅俊下了車,幫羅婉婉打開了副驽駛座的門。
羅婉婉身上一襲俏皮的小紅裙,腳上是一雙黑色高跟鞋,她下了車,腳踩在門口的地毯上,擡頭看着眼前一幢很氣派的別墅,蹙起了眉頭,“哥,你不是說要我穿得正規一點陪你應酬嗎?怎麽來別人家?”
羅俊微微一笑,“這次宴會是在別人家裏舉辦的,自然就來這邊了。”
羅婉婉秀氣的眉頭蹙起,狐疑地望自己哥哥一眼,“哥,先說好了。再亂把我介紹給男生,我就讓你好看。”
自從回國,她哥哥就老是用各種方法,想要幫她牽線,好讓她陷入一段新戀情,把她綁在臺灣,可是她真的無心戀愛,所以她給哥哥下警告。
羅俊神秘一笑,“放心,沒有的事情,只是真的有工作上的需要,讓你跟對方見上一面。”
的确,羅俊很想讓妹妹可以開始新的人生,她的幸福他要負責。他再也不能任由妹妹胡鬧。楊敘是他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人脈很廣,生日宴上自然會有不少青年才俊聚集在一起,如果妹妹能有新戀情,當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