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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心裏頭開始痛恨自己現下的身份。

倘若沒有那天早晨就好了。

倘若……

還是以前那樣就好了。

君蘭心裏難過得緊,可是此般言語她對着九叔叔實在是說不出口。

事情已成定局,身份是改變不了的。

他背負的已經太多太多,若她再讓這種事情成為他心裏的負擔,她情何以堪?

雖她未曾開口,但看她神色中的憂慮,卿則稍一思量,卻也明白過來。

“你放心。”他輕聲說着,小心地吻着她的唇角,溫柔地輕撫着她的脊背,“我沒有即刻娶你,便是為了把事情安排妥當。”

他看着她長大,知曉她心思重。

他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得到。娶她之前,他一定把諸事處理好,斷然不會讓她帶着煩憂嫁給他。

……

君蘭跟着卿則去到吃飯那間屋子的時候,門剛推開,卿劍軒就從門旁跳了出來。

“呔!老實交代!”卿劍軒嚷道:“你們倆剛才去哪裏了!”

君蘭的臉騰地下紅透。

卿則把她往身後攬了攬,眼神極其難得的閃爍了下,很快又恢複如常,平淡問道;“怎麽了。”

“哼!別想糊弄我。”卿劍軒雙手抱臂,“我可是看着你們進酒樓的。算了算時間,你們早該過來了。怎麽一直都沒進屋?肯定是去了別的地方。”

眼角瞅着君蘭,卿劍軒想要喊一句“八妹妹”,叫聲噎在喉嚨裏,終是沒敢這麽說。

君蘭聽聞卿劍軒壓根就沒猜到正點兒上去,不過随口亂說罷了,心裏頭有了底氣,笑道:“我們偷吃好吃的去了,不想給你吃,所以沒告訴你。”

卿劍軒一聽這話,當即瞪大了眼,“你們倆——”

他正要怒喊出聲,身邊卿則忽地擡手,止住了他未盡之言。

卿劍軒狐疑地看着卿則。

卿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卿劍軒楞了下,忽地暴怒,氣道:“你們兩個這是怎麽回事?”随即冷哼,“我瞧着王爺也是個沒法共享富貴的。原先稱兄道弟的時候倒也罷了,還能一起做做事兒。現在王爺一步登天成了我小皇叔,這身份不同以往,脾氣也和以前不同了。”

卿則擰眉,“你亂說什麽。”

“我亂說?”卿劍軒哈地大笑一聲,“你瞞了我那麽久都不告訴我真相,還指望我信你?”

卿劍軒指了君蘭,“旁的不說,王爺待她比待我還好。這話怎麽講!原先我就瞧着你待這個丫頭不一般。如今看來,說不得你們兩個之間有甚說不得的事情。”

這話一出口,君蘭的臉色忽白忽紅,雙手揪緊了衣角,心跳的很快,低着頭不敢擡起。

卿則快速握了下她的手,怒斥道:“你渾說什麽。”

卿劍軒沒料到他會真的生氣,愣了一下,朝隔壁屋子看了眼,聲音陡然拔高:“是,我是渾說。王爺你早就看不慣我了,些許小事就能對我動怒。往年我渾說更多的時候,也沒見王爺你如何!”

說罷,卿劍軒摔門而去。

卿則追出門,立在門口,望着他跑到樓梯口,三兩步跨下了樓梯。

待到卿劍軒的身影将要消失不見,卿則腳步挪移打算回屋。誰知還沒走進屋內,隔壁的門吱嘎一聲開了。從裏踱步而出一須發皆白之人。

“老夫聽着說話之人十分熟悉。原來是清王爺。剛才那位……莫不是五皇子?”

卿則神色冷肅,朝他略一點頭,“趙太保。”

趙岳哈哈大笑,捋須說道:“五皇子的脾氣一向不太好,難為清王爺了。”

“沒什麽。”卿則道:“自家小輩,不需計較。”

不過,清王爺越是語氣雲淡風輕,趙太保的笑容就越是深了許多。

趙岳朝清王爺身後的屋子瞥了一眼。發現那屋門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關上。明明剛才他出屋的時候看那房門還是開着的,想必是屋裏之人在清王爺的授意下将門閉合。

趙岳心下了然,笑容不變,“王爺怎地不請老夫同坐?以往時候咱們遇到了,王爺都會懂禮地請了老夫同坐飲酒。現下莫不是已經疏遠到了連同坐都不成的地步?”

“你我何時這般親近過?我倒是不知。”

“不知,還是不願?”趙岳依然盯着屋門,“老夫倒是忘了。佳人在懷的時候,是不方便打擾的。也難怪剛才五皇子被趕了出去。”

卿則之前就沒料到卿劍軒胡言亂語的一說,竟然會把小丫頭牽扯進來。而且還真被他歪打正着給說中了。

卿則氣那混小子說話沒個顧忌,腦袋一熱,就忘了姑娘們的聲譽多麽重要。那種話怎是能夠亂說的?!得虧了跑得快。不然一定滅了他。

現下看到趙岳那不懷好意的目光,即便閉合的門把小丫頭好生的護在了屋內,卿則依然上前一步擋了他的視線,立在了趙岳和君蘭所在的屋子中間。

“趙太保說的什麽,本王不明白。”

“王爺若是不明白的話,那老夫也沒甚需要多說的了。不過。”趙岳朝屋門意味深長的哼了聲,“有些事情總還是要顧忌一下的。所謂親情,在有些人的眼裏也不過是個噱頭罷了。您說是不是?”

卿則雙眸陡然現出厲色。

趙岳往前邁步,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輕輕說道:“死人都還能從墳地裏爬出來呢。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語畢,他嗤了一聲,負手而去。

卿則薄唇緊抿,雙拳緊握,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門旁侍立的長燈長寧低聲問:“爺,要不要給他點教訓?”

“不必。”卿則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就讓他多猖狂幾日。”

越是猖狂的人,跌到谷底的時候,越是摔的重。

卿則吩咐了兩人幾句。長寧閃身而出,悄悄追了出去。

長燈依然守在門旁。

卿則方才重新推門而入。

君蘭剛才在屋子裏聽外面的聲音聽得模模糊糊,并不特別清楚。不過她看到九叔叔示意她關門前,已經望見了和九叔叔說話的是趙太保。

如今見九叔叔自己進來,君蘭猶還擔心着外頭的情形。先是指了指外頭,聽九叔叔說“人走了”,方才放心下來。

但,想到剛才趙太保那若有所思看着她的目光,君蘭心慌,拉着卿則的手道:“九叔叔,這事兒該如何是好?還有五皇子。五皇子今日怎會這樣?”

“莫慌。”卿則握了她的手,在她指間落下小心的一個輕吻,“萬事有我。你無需緊張。若是擔憂的話,不若進宮住幾日?”

君蘭斟酌了下,搖頭婉拒。

若趙太保有心拿這事兒說道的話,她去宮裏住着,怕是更會有閑言碎語出現在九叔叔身邊。

還是先留在闵家看看情況再說。

高氏在清王爺跟前吃了悶虧,還被冷眼相待,心情甚是不爽。

不過對方是九爺的時候她就不敢惹,現下成了王爺,她更是連句抱怨的話都不敢說。

高氏氣悶地往自己的馬車走過去,懊悔不已,想着不過來找蘭姐兒就好了。不然的話,也不至于和清王爺起沖突。

回頭看一眼已經空落落的樓梯,她轉念一想,又舒坦了點——蘭姐兒被王爺帶走,想必會商議到蘭姐兒的去留問題。雖然王爺口中不說,可萬一王爺考慮下她的話,說不定就動了心思呢?

再說了。

王爺在這兒,可巧蘭姐兒就來了這兒。說不定是王爺讓蘭姐兒來的?

這般思量着,高氏開始後悔自己摻和了那麽幾句。生怕王爺本來看中蘭姐兒,現下反而因為她的話生了蘭姐兒的氣。于是她暗自祈禱着,一定要讓王爺再繼續看中蘭姐兒才好。

高氏心裏頭高興一陣,忐忑一陣。慢慢地往馬車那邊走,行了幾步,卻沒有在馬車停住的地方尋到車子。

這可是奇了。車夫本不該亂跑才對。

高氏暗中思量着是怎麽回事,就見車子停在了半條街以外的地方。忙走過去,呵斥道:“你怎麽搞的!讓你在那兒等着,怎麽來了這個地方?”

車夫愣了愣,“剛才不是夫人遣了個夥計讓小的避開,來這兒候着?”

“不是我。”高氏說着,想到一種可能性,煩躁道:“可能是擋了哪家鋪子的門了,所以他們尋借口讓你走開。”

既是如此,也沒甚好說的。畢竟剛才她是臨時起意停了車,根本沒注意到周圍的環境。想想那附近都是店鋪,有些掌櫃的介意大門被擋也情有可原。

高氏暗自嘀咕了幾句,正要上馬車,卻聽車夫輕輕“咦”了聲。

高氏探頭,“怎麽了。”

“小的看那邊那個人好似是老爺。”車夫遙遙地指了個方向說道。

高氏往那邊望過去。

燦爛的陽光照得眼睛難受。遠處的情形有些看不太清楚。不過,她還是能夠依稀瞧見隔了一條街的對面巷子裏,有個男人在緩步而行,懷裏抱着個小男孩,側頭和身邊女子說着話。

車夫說“像老爺”的那個男人,就是他。

說實話,看走路的姿勢,還有那身高,還有模模糊糊的輪廓,确實很像闵廣正沒錯。

但是這個男人穿着的衣裳不是早晨闵廣正離開家時穿的那一套。

再說了,自家老爺怎會抱着個小男孩?還和個女人在外頭說笑?

高氏渾然沒放在心上,怒斥了車夫幾句,這便上了車子,往自己想去的鋪子趕去。

逛了好半晌,高氏帶回來幾兩大黃,讓人送去三夫人陸氏那邊應付了事。

先前閑逛的時候倒也罷了,太過開心,且琳琅滿目那麽多東西可以去看,沒有時間多想。

現在一靜下來,高氏不免想到了白日裏的那一眼。

那個人看上去真的很像自家老爺。可是老爺又不可能做那種事情。更何況,老爺那個時候不是應該在衙門裏當值麽?怎麽能随意走動?

百般寬慰自己後,高氏還是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聽聞丫鬟禀說老爺回來了,她也不等闵廣正自己進屋,而是主動迎了出去。

借着院子裏昏黃的燈,她瞅見闵廣正身上還是早晨走時候那些衣裳,心裏頭的巨石落了地。也沒提今兒出去遇到的那一遭,歡歡喜喜地上前迎了老爺進屋。

這日在朝堂之上,清王爺與五皇子起了很大的沖突。

如今天氣熱了許多,北疆的戰況在以往這個時候會稍微緩和。今日卻與往年不同。何家案子翻案的過程中牽扯到了北方部族,因此今年的戰局非但沒有和緩,反而更為緊張了些。

雖然戰局緊張,五皇子卿劍軒依照以往作戰的經驗,斷定北疆的戰事沒有太大的懸念,無需太過擔憂。因此,在朝堂上主張略派兵力增援即可,無需大動幹戈。

而清王爺則是覺得今年不同以往。因為何家案子的關系,往年被生擒的幾位北方部族首領被斬首。這事兒雖然理在朝廷,卻定然會引起那些部族的弑殺之氣,想必北疆戰事一定會愈發難辦,勢必要多派人馬前去增援。不然的話,怕是會走向敗勢。

兩邊各執一詞,都自認為十分有道理。直接在朝堂上吵了起來。

最終元成帝一錘定音:“此事先依着清王的法子來辦。”

卿劍軒沒料到皇上會幫清王爺說話而不幫他。要知道,往年五皇子對于戰局的分析一直有理有據,屢屢得到皇上的賞識。

現下這樣,倒好似清王的身份得以昭告天下後,比起這個兒子來,聖上更看重幺弟幾分。

不。

其實,聖上一直十分看種卿則。即便他是闵九爺身份的時候,亦是如此。只不過現下聖上對他的偏心更重了些。

下朝後,卿則和卿劍軒幾乎同時走到了門口。

場面一時尴尬萬分。

卿則當先而出。

卿劍軒冷哼一聲,快步朝前走着,大有不越過他不罷休的架勢。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緊趕幾步,就聽旁邊有人喚他。

“五皇子請留步。”

卿劍軒回頭一看,說話之人乃是趙太保,趙岳。

作者有話要說: 五皇子是怎麽回事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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