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戰火，硝煙，血肉，哀嚎……
被狼牙軍攻占的村莊幾乎沒有活人，空氣裏都是木頭和屍體被燃燒後令人反胃的焦臭味。
在戰争裏即使是小孩也不能幸免，年僅九歲宋連城在挨了第三十一刀後終是力盡倒在地上，逐漸模糊的眼睛最後看到的是身後慘死在狼牙軍刀下的同伴。
如果我再強一點就好了……
宋連城帶着滿心不甘閉上了眼。
“大哥，大哥！你醒醒！”楊蓮婷見東方不敗坐在院子裏小憩卻直冒冷汗，出于擔心便想去叫醒他。
“不——”東方不敗驚醒，看到楊蓮婷擔心的眼神，抹了抹額上的冷汗安慰道，“噩夢而已，我沒事。”
“哥哥如果累了便回屋裏睡覺吧，在這裏睡覺很容易着涼的。”楊蓮婷稚氣的臉上滿是擔心。
東方不敗摸了摸她的頭，“好……诶，這個時間你不是跟嬷嬷學女紅嗎？怎麽來找我？”
“哎呀，忘了！嬷嬷只是放我一會兒風，我現在要回去了！哥哥你記得要好好休息！”楊蓮婷小跑着回去，不忘回頭叮咛。
看着楊蓮婷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東方不敗的微笑立刻收起。她是魔教教主任我行的私生女，本不該得到他的關愛，可不久前黑木崖附近的黑木鎮被五岳劍派攻陷，那裏的村民大多是魔教教衆的家眷，就算不是家屬，那也是依附着魔教讨生活的普通百姓。
任我行救走了他的大女兒任盈盈，卻來不及救他的情婦和私生女任菲菲。東方不敗搶先一步帶走了幸存的任菲菲，并把她藏在自己的私宅裏，留作日後對付任我行的秘密武器。
他這麽做很奇怪，誰都知道日月神教只有一個東方少使，他年紀輕輕便深得任我行信任器重，在一年前也就是他十四歲的時候得到了少使這個獨有的位置。
少使，呵，那些粗鄙的武夫不知道，但讀過經史的東方不敗卻很清楚，這是任我行在折辱他！昔日漢皇後宮裏地位低下的侍妾的封號，可不就是少使嗎？
想到這一年裏任我行對他做的事，東方不敗惡心得想吐，恨不得立刻離開黑木崖。但他不能這麽做，他是正道安插到任我行身邊的棋子，家人的性命全捏在那位白道武林宗師的手裏，所以他不得不忍受被任我行對他的宮刑和猥亵，屈辱地留在黑木崖。
東方不敗看了看天色，想到今日又要跟聯絡的人見面，收拾了心情便離開私宅前往約定的地點。
“我告訴你上黑木崖的另一條路，可你們怎麽把鎮上無辜的村民也殺了？！就算那些人跟魔教關系密切，你們……你們作為武林正道怎麽可以對着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
“哼，這次讓魔教妖人僥幸逃過一難，不過好歹也算有些進項，你這次做得不錯！”來人蒙着面，但東方不敗自然知道他是誰。
“你——”東方不敗氣極了，“你們不應該把普通百姓牽扯進武林紛争裏！”
“你想反抗？！”蒙面人譏笑道，“你的家人還以為你在我們門派裏辛苦練劍，你可別讓他們失望了。”
東方不敗敢怒不敢言。
“這才對，等五岳劍派攻下黑木崖，你便可以回來和家人團聚了。”蒙面人指了指東方不敗，滿意地離去。
東方不敗站了好一會兒才平複心情，重重地嘆了口氣後，他沿着山澗下山，卻發現在山澗裏趴着一個明顯是混血兒的小男孩。
“平長老，他怎樣了？”東方不敗把小孩送到平一指那裏。
平一指蹙眉，搖了搖頭，“老夫很少看到這麽怪的病人，身上沒有一個傷口卻是失血過多的症狀。”
“那……可有內傷？”
“倒是沒有。”
東方不敗思忖着他和蒙面人見面的地點離山澗有一段路，也不太可能是這小孩偷聽被蒙面人打傷，而且這小孩……能不能聽懂大明官話還有待商榷呢。
最後東方不敗把那個孩子背回自己家裏，楊蓮婷見了那小孩覺得驚奇，“大哥，他的頭發怎麽是這樣的？”
東方不敗摸着小孩深棕色帶着卷的短發也很疑惑，“我也不知道，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是異族人，大概習俗和中原這邊的不一樣吧。”
大概是喝過藥和米湯，小孩第二天就醒過來了，口裏嘀咕着口音怪異的話，仆人聽不懂，連忙去找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一進房間，那小孩便沖他跑來，口裏說着沒人聽得懂的話。
“你……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似懂非懂，瞪着大大的眼睛四處張望，然後對着東方不敗做了一個看書的動作。
“你要書？”東方不敗很詫異，他以為這個異族小孩對中原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書！”他重複了東方不敗的話一次，然後皺了一下眉，可很快又露出迫切的神色，拉着東方不敗的袖子，“書！”
東方不敗半信半疑地從書箱裏拿出一本書遞給他，小孩從書裏找了一個字指給他看。
“連？”東方不敗不明白小孩的意思。
小孩又繼續找，可找到一半卻把書往前翻，盯着那一頁看了很久，然後趴在桌上哇哇大哭。
東方不敗拿起書看了一眼。這是一本唐史，讓小孩哭的那一頁，寫着安史之亂結束。
小孩擡起頭顫抖着手做出一個寫字的動作，那雙通紅的眼睛裏除了悲傷難過，還有迷茫。
如果這個小孩看得懂漢字，那應該也會寫吧。東方不敗心裏想着，又讓仆人去拿紙和筆。
小孩的字跟貓抓過似的，還寫錯不少字，但東方不敗還是看懂了大部分。
這個小孩的漢名叫做宋連城，居然是來自幾百年前的唐朝，更令東方不敗悚然的是，他竟然是明教弟子。
“宋連城？”東方不敗試着叫他的名字。
“哥哥……”宋連城寫完字後就埋首在那本唐史裏，看到最後大唐亡了，又是大哭。
東方不敗忍不住把他抱在懷裏。他有想過這會不會是什麽圈套，可宋連城的話又太匪夷所思，戲曲都不敢這樣寫，而且宋連城看到最後大唐滅亡後的傷心确實不像是僞裝的。
東方不敗花了十天教會宋連城大明官話的發音，又跟他解釋了一些他沒見過的東西，才勉強讓他适應現在的生活。
宋連城右臂上紋着烈日，左臂紋着寒月，可背後卻是火紅的聖火圖騰。
東方不敗知道日月神教原身就是明教，後來避諱大明國號更名為日月神教，而且信仰也幾乎全丢下了，每天早晚看着宋連城特意對着點燃的火盆跪拜念經，就覺得大為頭痛。這小孩要是被官家的人發現，遲早要出大事。
任我行知道東方不敗撿了一個異族小孩，但是十天沒有見他又有些想念，便傳令讓東方不敗帶着那個小孩上黑木崖。
東方不敗收到命令後心裏很緊張，宋連城的父親是波斯人母親是漢人，他有着很明顯的混血兒特征，他很漂亮。東方不敗怕極了任我行會把宋連城留在黑木崖。
“你跟我上黑木崖，但是不要說官話，別人問你什麽你就說波斯語，好嗎？”
“恩。”宋連城很乖，東方不敗說什麽就做什麽，也從來不多問。
黑木崖
“這就是你撿到的孩子？”任我行看着宋連城一直揪着東方不敗的袖子，瑟瑟發抖地縮在東方不敗身後，只覺得這小鬼膽子極小，不堪大用。
“連城……不太會官話，父母裏至少有一個是波斯人，身上紋着聖火圖騰，很可能是拜火教的人。”東方不敗半真半假地說，“我猜他是被追殺躲到山上，出來找東西吃的時候餓暈了恰好被我撿到。”
“哦？”任我行對這小孩似乎沒什麽興趣，日月神教在江湖立足多年，早把信仰不知丢到哪裏去了，聽到拜火教的時候心裏聯想到的也是少林武當恒山這些門派，加上中原這邊官家對西域的教派傳教管得嚴，這小孩被追殺也不奇怪，“你叫他連城？”
“我撿到他的時候，他身上有個帕子，上面繡着宋連城三個字，我這樣喊他他也應，估計是他的漢名。”東方不敗臉不紅氣不喘地撒着謊。
“聽說你之前還收養了一個孤女，家裏這麽多小孩，你還有空練功嗎？”任我行盯着東方不敗。
“小妹很聽話的，他們年紀相仿，倒也是很好的玩伴。他們玩他們的，我自然就有空了。”這自然也是謊話，楊蓮婷因為宋連城的一頭卷毛成日喊他小貓，宋連城也不喜歡楊蓮婷，直呼她為小蓮花。
“東方哥哥！”任盈盈聽說東方不敗上來了，十分高興地跑來，“東方哥哥你好久沒來了！這個小弟弟就是東方哥哥撿到的小孩嗎？好漂亮呀，真像只小貓。”
宋連城心裏罵了一句，仍然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揪着東方不敗的袖子，一臉疑惑。
東方不敗摸了摸宋連城的頭，溫柔地對他說：“連城，叫姐姐。”
宋連城盯着任盈盈那張有幾分像楊蓮婷的臉，又扭頭看着東方不敗。
“姐姐。”東方不敗知道宋連城心裏讨厭任盈盈和楊蓮婷，眼裏多了幾分警告。
“姐姐！”宋連城用着有點怪的調子磕磕絆絆地喊了一聲。
“呵，他真可愛！”任盈盈被逗得眉開眼笑。
“盈盈，你跟連城去後院玩吧，我和你東方哥哥有些事要談談。”任我行自然沒忘他為什麽要東方不敗上黑木崖來。
東方不敗握着宋連城的手抖了一下，故作鎮定地對宋連城說：“跟姐姐去玩吧。”
宋連城依依不舍地放開東方不敗的袖子，被任盈盈拉着往後院走時也一直回頭看着他。
直到兩個小孩離開，任我行才對東方不敗說：“跟我來，不敗。”
東方不敗的臉白得跟他的衣服一樣，他沒有反抗，只是低着頭跟着任我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