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和你同居
方時謙像很多醫生一樣，對病人家屬說着樂觀的話，但他心裏并不樂觀。
就大小姐目前只有一次異常的發燒來看，她免疫系統中最重要的CD4T淋巴細胞還沒有被大量破壞，她的免疫功能也都還沒有嚴重缺失，就目前而言，一切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是——
艾滋病根本沒有完全有效的治愈方法，随着時間的推移，醫生哪怕說得再樂觀，幾乎也只能眼睜睜看着病人的免疫系統一點點被破壞，然後感染各種疾病，運氣差一點的，發生惡性腫瘤，然後在絕望中死去……
更讓人感到絕望的是，大小姐不是多麽堅強的人，她根本不可能接受自己患上這種病，她會失去理智，她會發瘋，這樣只會加速她的死亡！
葉穆雖然對艾滋病的了解不像醫生那麽全面，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妹妹的性格，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在場的兩個人，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和他氣質不符的壓迫氣勢：
“我希望，這件事，暫時只有我們3個人知道。”
方時謙第一次見到葉穆這種強勢得讓人不容抗拒的樣子，他眉頭跳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反駁，卻也沒有立刻點頭：“瞞不了太久。”
葉穆微抿着唇，喉嚨有些緊，沉默了半晌才開口：“我知道，我只希望她20歲生日能安穩度過。”
還有兩個月，是葉清清的生日。
方時謙同意：“如果兩個月內，沒有特殊情況發生，秘密治療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有特殊情況發生，比如免疫細胞被大量破壞，比如感染嚴重疾病，都必須緊急治療。”
葉穆點點頭：“這我知道。”
“大小姐現在的情況來說，日常生活和學習都不會受影響，但是平時的飲食、作息、日常用品等，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這些在她不知道自己病情的情況，需要另外有人管着她。”說起這個，方時謙還相當為難。
大小姐那樣的性格，誰能管着她？
“我會陪一直在她身邊。”沈彥此時的表情已經恢複平靜，但他的聲音相當堅定。
他對葉清清并沒有感情，甚至可以說是厭惡的，所以他在知道她患病的時候并沒有花費多餘時間在震驚或者悲傷等無用的情緒上，而是想了許多利益關系。
包括葉穆會想要瞞着葉清清的這一點，他自然也是想到了的。
在場的三個男人，誰比較适合約束着大小姐的行為呢？他這個願意和她同生共死的男朋友。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大小姐并不樂意受他這麽個窮小子的約束。
“只要你是為她好，不管你做什麽，我無條件站在你這邊。”葉穆顯然也是明白這點，主動向沈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另外，我可以提前相信你，把和Turing商業合作的任務交到你手上，不管你能成功與否，葉家掌有Sunsharp子公司的股份都将全部交到你手上。”
沈彥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想到葉穆會提前給他一點好處，卻沒想到……
他從決定利用葉家的時候就有關注葉家的全部商業項目，他很清楚，Sunsharp和Turing的合作幾乎是沒有成功的可能！
葉穆的心思很明顯，如果他沈彥确實有天縱之才，讓不可能的商業合作起死回生，他不會攔着他的發展，如果Sunsharp和Turing成功合作，他幾乎是一只腳踏進了帝都的商業市場。
但是，如果他失敗了，Sunsharp沒有翻身之日，他沈彥也只能跟着被困在S市！
沈彥沒有想到的是，葉穆願意為了妹妹放棄整個葉家往帝都發展的機會！
幾乎沒怎麽費力他就想明白了，葉穆是怕他沈彥真的成為沈氏集團最大的股東後，有了淩駕于葉家之上的權勢後，抛棄葉清清。
葉穆寧願他永遠是個一無是處的窮小子，永遠依附葉家，至少這樣，他永遠不會抛棄葉清清。
沈彥內心一片陰沉，但眸中卻是清澈，他鄭重地看着葉穆：“可以。”
兩個男人面色凝重地對視了許久。
葉穆突然有種，這個男人真的能讓Sunsharp起死回生的想法。
而後，葉穆看向病床上睡容安穩的葉清清，眼底帶着明顯的冷意：“現在，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
他聲音冰冷，黑沉冷臉帶着毫不掩飾的怒意：“是誰讓她感染病毒。”
明明知道他針對的人不是自己，方時謙還是感覺骨頭縫裏都鑽進了凍人的寒意，他小心翼翼解釋：
“現在還只是粗略檢測出HIV病毒，不确定是潛伏期還是艾滋病期，如果是艾滋病期，則表示大小姐小時候就被人惡意注射了病毒；如果是潛伏期，則既有可能是被人注射病毒，也有可能……性行為感染。”
周圍空氣又降了幾度，沈彥主動開口，義正言辭：“這件事，我會想辦法查清楚。”
葉穆并沒有反駁他，他是葉清清男朋友，想要查明這個也很正常。
“我會給你安排人手。”同時他自己也會去查。
之後，方時謙給兩人講艾滋病患者在日常生活中需要注意的各種事宜，以及一些秘密治療和檢查身體的方案，沈彥因為之後要完全負責照顧好葉清清而聽得認真，葉穆則是視線一直停留在葉清清身上，也不知有沒有跟着聽。
察覺到葉清清快醒了，他主動起身對沈彥開口：“今天開始，你和她同居。我會想辦法讓她同意。”
沈彥沒意見，這是他在做出決定前就事先想好的，和刁蠻任性的大小姐同居，幾乎24小時陪在她身邊保證她的行為不會觸犯某些禁忌。
之後葉穆徑自離開了醫務室，卻并不是真的離開。
他在自己的私家車上坐了幾個小時，什麽也沒做，就簡單坐着。
密閉的空間內，一個面容冷淡的男人像是無知無覺似的，獨自一人坐在駕駛座。
他的後背，緊緊貼着駕駛座的靠背；他閉着眼，腦袋微微仰起，淡色的薄唇微微顫抖，性感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當他睜眼的時候，眼裏是一如往常的冷淡，好像什麽事都不曾發生一樣。
但他卻沒有自己開車，而是打電話找人來接他。
在葉穆離開醫務室沒多久，葉清清就醒過來了。
她并沒有疑惑自己怎麽會出現在醫務室，卻敏銳地察覺到，整個醫務室的氣氛有些凝重。
她瞥了眼病床前假惺惺的沈彥一眼，而後把視線落在方醫生身上，問：“怎麽了？怎麽你們一副要死人的樣子？”
方醫生小心肝抖了一下，然後聲音非常謹慎：
“大小姐您聽我說，不管我下面和您說什麽，您一定要保持冷靜，這能對您的治療起到非常好的效果！”
葉清清被他說得吓到了，她不會這麽倒黴吧？好不容易穿成個富家千金結果得什麽不治之症？
心裏有些害怕，但她表面是相當鎮定的：“你盡管說，我會保持冷靜的。”
而後，這個方醫生像是想故意折磨她一樣，扭扭捏捏糾結了半天，才用一種豁出去了的語氣說了句：“您額頭上的痘痘破了！”
說完他還趁着葉清清愣神的當口，指着沈彥道：“他撞的！”
葉清清嘴角抽了抽，心裏仿佛有一萬頭CNM奔騰而過……
這個醫生……莫不是猴子派來的逗比吧……
雖然內心吐槽不已，但她心裏也明白醫生為什麽會那麽緊張。
她自己并沒怎麽對那個破掉的痘痘有什麽不滿的情緒，但總覺得，逗比醫生把氣氛營造得那麽銷魂，她如果不做點什麽，是不是有點對不起他？
于是，葉清清假意回過神來後，深吸了一口氣，冷冷地看着沈彥：“我也記得，是你把我撞暈了。”
沈彥本來對葉清清患艾滋病的事并沒有什麽情緒波動，直到這一刻看到她這活靈活現的樣子，心裏才湧起絲絲異樣感。
但他并不非常清楚那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如果說之前他還會糾結，當自己正式成為沈氏集團最大股東的時候，當自己有淩駕于葉家之上的權勢時，他到底該怎樣處理這個令他厭惡同時又被他利用的女人。
現在，他不用糾結了，老天自會懲戒她。
說來也是巧，兩個月後，她生日後，正好是她和那群人賭注中三月之期結束的日子。
他發現自己竟有些期待，看着這位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在宣布他被她扔了之後，再被告知自己患有艾滋病時慘白的臉，瘋狂絕望的表情……
他之前并不确定，這位大小姐在知道自己和帝都沈家有關系之後是否還會扔他，但他現在是确定的。
因為接下來兩個月，他會因為她的病而對她的行為各種約束，她只會越來越恨他吧？
沈彥在心裏笑了一下，面上卻是寬容與體貼的，輕聲問：“你想怎樣？”
他的态度明明是完全縱容的，但葉清清卻感覺，自己似乎在這位戲精身上，感受到了那麽一點點小人得志般的得意感？她甚至還覺得，他因為某種原因，對她的厭惡，不那麽強烈了？
葉清清皺着眉頭看着沈彥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心裏煩躁。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麽一樣，直直地看着他：“我想你補償我！”
沈彥冷眸微眯，覺得大小姐眼睛裏的目的性太強了，但他沒有拒絕她：“怎麽補償？”
“我想你發誓，永遠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永遠不會傷害我！”葉清清的語氣和要求都有些幼稚，還有發誓這種事聽起來就很可笑。
但是葉清清并不是無緣無故來這麽一下拉低自己智商的，而是因為，她記得，在主神空間有一個規定是，輪回者所發的誓言都是會被當真，一旦違背誓言，主神會按照誓言對發誓者施以相應懲罰。
這裏是現實世界，她不确定将來有可能成為輪回者的男主在現實世界發的誓是否也會像主神空間一樣被約束，但只要有一線希望，她就願意争取。
畢竟，生命那麽美好，她還想用這個富家千金的身份幸福活一輩子呢！
沈彥能清楚感覺到，這個女人在算計他。雖然他并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有他能傷害到她的想法，但他幾乎是沒怎麽猶豫就發誓了：
“如果我沈彥，做出傷害葉清清的事，不得好死。”
嘴上說得堅定，心裏卻在說：不用我做什麽傷害你的事，老天自會讓你生不如死。
然而葉清清并不知道自己的病，她只感覺渾身都輕松了許多，看向沈彥的眼神都友好了許多。
她朝着沈彥笑，并不怎麽走心地演戲：
“看在我那麽喜歡你的份上，你弄破我痘痘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她的語氣并不怎麽真誠，但臉上的笑意卻是真真切切的。
方時謙看得目瞪口呆，簡直對沈彥刮目相看。
而沈彥則是眼神閃了閃，覺得自己在查她病因的同時，還應該查查她性格轉變的原因，或者，有什麽僞裝？
出了醫務室，葉清清對沈彥要送她回家的提議表示沒有意見，但是——
“你這是去我大哥家的路？去幹嘛？”
沈彥專心開着大小姐的愛車，薄唇微啓，嗓音淡淡：
“收拾行李，和你同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