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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執迷不悟

虛弱女子看到沈彥冷漠的臉, 還在發麻的手掌顫顫巍巍的, 臉色蒼白得好像下一刻就能昏過去一樣。

她往後連退了幾步, 退到了徐尚的懷裏,一副很怕沈彥的樣子。

葉清清怔愣了半晌, 回神後下意識去看沈彥的被甩了一耳光的臉。

那女人是真的用了蠻力, 剛剛那一聲脆響也确确實實響亮,沈彥臉上都留下了淺淡的五指印。

葉清清心髒縮了一下,動了動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她寧願是自己受下那一巴掌。

沈彥看着那微微顫動的蔥白手指, 相當坦然地伸手将它握進掌心, 一點不在意那是誰的身體, 誰的靈魂。

而虛弱的女子看到這一幕, 像是被刺激到一般, 瘋狂地怒喊:“那是我,是我的身體, 是我的, 都是我的,被搶走了……”

喊着喊着, 她蒼白的臉上已經是挂滿了淚痕。

沈彥眼底一片陰翳, 看女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聲音冰冷滲人:“被你搶走身體,毀滅了人生的, 又是誰?”

葉清清細細打量看上去虛弱的女子, 她心裏有某種猜測。

這個人, 她的皮膚看上去沒有正常人皮膚那麽緊實,她蒼白的臉色讓人下意識忽略了她皮膚的問題。

這個樣子的皮膚,葉清清曾在某經歷爆破事件被燒傷後又治療好的明星身上看到過。

燒傷……丁素……

葉清清此刻心裏一團亂麻,完全理不清思緒,丁素的事就像一根刺哽在喉頭,讓她覺得難受。

同時還有一股深深的恐懼和心慌,這樣的心慌,在她當初知道丁素的事的時候也有過。

“我……”虛弱女子靠在徐尚懷裏,臉色蒼白的樣子反而更加惹人憐惜,她沒了血色的嘴唇顫動幾下,一句話還只說了一個字就昏了過去,正好被徐尚扶住。

葉清清知道,那女子的身體應該是相當虛弱的,徐尚說讓她養三個月的身體應該也只是為那個女子養身體。

剛剛在巨型雞蛋裏,似乎是有生物電流刺激着身體,讓人難受,那女子從雞蛋裏出來就情緒激動,這個時候實在支撐不下去了。

葉清清啞着嗓子問面色難看的徐尚:“那是,丁素的身體?”

徐尚換了一個姿勢将懷裏的“丁素”扶好,看向葉清清眼神格外複雜,像是嫉恨,像是不滿,又像是什麽不帶惡意的情緒。

葉清清覺得那眼神看得她渾身難受,卻不依不饒繼續追問:“真正丁素去哪了?你要把葉清清身體還給葉清清,然後呢?丁素的身體呢?”

而且,為什麽原來的葉清清會在丁素的身體裏?徐尚到底是什麽人?他和丁素是什麽關系?和原葉清清又是什麽關系?

她實在是有太多的困惑。

“我送她去醫院。”徐尚僅以這麽一句話就避開了葉清清的所有問題,直接準備抱着昏迷的丁素離開。

沈彥當即攔在他面前,神色肅然:“你不需要為你所做的事給一個交代嗎?”

徐尚臉色僵了一瞬,而後冷笑一聲,理直氣壯道:“我做的有什麽不對嗎?她本來就不屬于這個世界,她想回去我幫她回去,讓身體真正的主人得到她應得的,有什麽不對嗎?”

她想回去……

這幾個字在沈彥腦海裏回響了好幾遍,他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握住葉清清手的力道不自覺加重,面色清冷緩緩開口:

“丁素呢?她才是最無辜的吧?你有沒有想過,現在一切的後果,都是你們自己造成的?”

徐尚臉色蒼白了一瞬,下意識去看懷裏的“丁素”,看到她不省人事毫無反應才松了一口氣。

再擡頭看沈彥時,他的眼神是驚訝又複雜的:“你知道什麽?”

“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徐尚挺直的身子不自覺顫了顫,腦中恍惚升起一陣刺痛:“所以呢?你想怎樣?”

沈彥清冷的眸子裏散出淡淡的薄光,看上去冷血無情:“第一,不再幹涉這個世界的事。”

徐尚沉默。

“第二,配合我,将這個事做一個了結。”

徐尚看着他冷漠的臉,諷刺地笑了一下,然後離開。

随着徐尚離開,葉清清的大腦恍惚了一瞬,然後就發現自己和沈彥也跟着一起離開了徐尚的随身空間,出去的地點是一間病房。

還看到一臉平靜的沈修長身玉立,站在病房裏。

徐尚抱着“丁素”離開,病房裏就只剩下沈修,沈彥,葉清清三個人。

葉清清手還被沈彥握在手裏,心裏莫名覺得壓抑。

沈修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樣,伸手揉了揉她腦袋,被沈彥另一只手揮開了……

沈修:“……”兒子敢對老子動手了啊?

不過他也沒糾結,嘴角彎起漂亮的弧度,安慰葉清清:“一切很快就過去了,別一副愁眉苦臉小老頭的樣子。沒有什麽值得你愁眉苦臉的。”

葉清清細心地發現,沈修的笑沒有平日那麽真實,但他可能就是那種,只要彎彎嘴角就能讓人覺得心馳神往心裏舒服的,她的心一下就平靜了不少,甚至也揚了一抹淺淺笑容。

不管多複雜的事都會有一個結果;

不管結果如何她都能坦然接受。

沈彥:“……”為什麽我說不出這樣安慰人的話?

他故意緊了緊手以示自己的存在,恨不得再把臉湊過去給她看看,剛剛是誰救了她,是誰替她擋了一巴掌。

葉清清感受了一下被護在男人寬厚掌心的小手,心裏有些微妙。

她覺得,自己或許沒有自作多情?

但是……

這樣想着,她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皺着眉,語氣帶着刻意的疏離:“剛剛謝謝你。”

沈彥看着空蕩蕩手,不自覺背到身後,緊握成拳,低低沉沉輕嗯了一聲,像是從鼻子裏哼出的一聲。

他心裏不舒服,不爽,極度不爽!

葉清清才沒有管他的小脾氣,笑意淺淺看着沈修,語氣輕松,開玩笑般地問:“那為了不讓我愁眉苦臉,你這次該告訴我了吧,你一直以來回避我不告訴我的事?”

沈修笑,下意識伸出手,伸到一半打了個轉,摸了摸自己鼻子:“回沈家再說吧。”

“不用先和葉家打聲招呼嗎?”

她失蹤了三個月,葉家肯定不平靜,特別是葉大哥,葉小叔,他們是葉家對她感情最深的。

不管她現在還算不算是葉清清,都不該讓他們擔心的。

“我已經安排人讓葉家安心了。”說話的是沈彥。

葉清清跟着兩個男人回沈家時,心裏想的是,這兩個有着不輸徐尚的特殊能力的人,應該是能幫她回家的。

如果說,之前因為不信任徐尚,不想不告而別,那麽,現在有了最好的離開時機,她似乎沒有什麽理由再留在這個世界。

沈彥,沈修,原葉清清,還有丁素……

她說不清自己欠了誰,又或者誰欠了她,她生活中會記着他人的情,也盡量不欠他人情,但她并不是那種把你欠我多少我欠你多少那記賬本計算得井井有條的人。

她更多時候不願意活得那麽清醒,而是寧願糊塗一點。

始終沒忍住,又看了一眼戴在手上的戒指,伸出大拇指撫了撫,而後一臉平靜在許多沈家傭人隐晦的目光下,跟着進了沈修在沈家的書房。

葉清清剛坐下,突然就有一團軟乎乎毛絨絨的東西撲到她懷裏,一副很高興的樣子在她懷裏蹭啊蹭的,小巧的貓腦袋還在她胸前蹭啊蹭的。

“……”小色貓?

沈彥額頭上的青筋狠狠跳了兩下,要不是之前親自檢查過,這是只母貓,他一定現在就掐斷它脖子!

而且,就算是母貓,随便蹭別人胸部像什麽樣?!看着就讨厭!

葉清清突然覺得這個動作有些熟悉?

“這不是……陸萱家的貓嗎?”

她還記得,這小家夥上次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還不小心抓傷了她的腳腕。

葉清清動作熟練地掏出貓爪,給它揉了揉肉嘟嘟的貓肉脯,小貓咪頓時舒服地不動了,一臉惬意躺在她懷裏。

葉清清半天沒等到回答,下意識去看沈修,發現他神色有些複雜。

沈修勾唇笑了笑:“你不是好奇真正的丁素在哪裏嗎?”

葉清清吓得身子都僵了,懷裏的小貓好像知道她心情不平靜一樣,“喵嗚”着安慰一聲,然後伸出軟乎乎的舌頭舔她的手腕,想讓她開心點。

它除了有靈性寫,一舉一動完完全全就是一只再正常不過的貓!

葉清清覺得,或許是自己理解錯了什麽?

沈修不加掩飾的寵溺眼神看了小奶貓一眼,而後看向沈彥:“你說。”

沈彥不自覺皺了皺眉頭,整件事在他腦海裏閃過時,就像一個與他沒有任何關系的悲劇。

但兩人最終的結果确實與他有關,就因為他固執的“不準”。

“這是一個,被插足者破壞的世界。”這是沈彥說的第一句。

葉清清平靜地看着他,內心并不平靜,她也是插足者。

“起因,是這個世界的葉清清的重生,主導者是徐尚,或者說,是一本穿書小說的作者?”沈彥聲音涼涼的,語氣裏帶着淡淡的諷刺。

當他認定自己的世界是切實存在時,他不認為作者能以類似創世神般的身份自居,就好比這樣諷刺的事,這個世界,沈修可以以作者的身份自居,徐尚也可以。

而且,這裏已經有兩個主角突破作者的限制做了更符合自己意志的事。

“原本的葉清清,按照徐尚的設定,應該是重生在她自己的身體裏,在一切錯誤都沒有造成的時候,避免錯誤,完成逆襲。”

“但她因為對未來走向的預知,用自己強烈的意志改變了徐尚的設定。”

葉清清喉嚨哽了一下,心髒都跟着收縮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自己對這樣可怕的人感到害怕,還是這個身體知道它的主人放棄它而做出的自然反應。

“她因為向往丁素的命運,強行重生到了丁素的身體裏?”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原葉清清應該是恨着丁素的吧?

可即使這樣,她也要以自己厭惡的人的面孔,去過自己以為的美好生活嗎?她自己的身份,她自己的家人,都被她放棄了嗎?

沈彥看着她恍惚的樣子,眉頭不自覺擰緊,坐到她身邊,動作生硬地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也不自覺僵硬:“別怕。”

……

他發現自己說不出那種特別能讓人心動的話……

煩躁。

“那,是誰害了她?”

葉清清感到心慌的感覺更加強盛,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呼之欲出了一樣……

沈彥聲音沉沉:“你有沒有想過,她被害的那次,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銀河酒店302號房。”

葉清清當然想過,她想的是,想害丁素的人把丁素約到那裏,害了她而後又嫁禍給原葉清清。

現在看來,或許……

并不清晰的記憶突然給出了一點點提示,葉清清想起,原主的記憶中,那個給她打電話約她到酒店的人,說的話,似乎是類似“你根本不是真正的葉清清”、“你是冒牌的”,原主覺得莫名其妙,根本沒有理會……

葉清清眉頭跳了一下。

所以,是選擇在她人身體裏重生的原葉清清,覺得住在自己身體裏的不是真的自己,想要毀了她,結果反而被原葉清清毀了?

不對不對,關鍵是,她在原主的記憶中,根本沒有找到任何有關她去過酒店害人的記憶!

是因為原葉清清留給她的記憶不完全嗎?

心慌的感覺愈發強烈了,每當她專心思考丁素的事,都會有心慌恐懼的感覺,她這是第一次感受到,這個感覺,似乎并不是來自她的靈魂,而是這具身體。

就像葉穆的潔癖一樣,身體已經會自覺對某些事産生情緒;

她現在的身體,就會自覺對丁素的事産生心慌、恐懼之感。

沈彥看着她的樣子,莫名地煩躁,突然直接将她整個人拉進懷裏,随手将她懷裏的小貓扔給沈修,一手環着她柔韌的腰肢,一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說了,不用怕!”

“呃……”她哪裏怕了?

這應該是她的身體在怕吧?

沈彥看着懷裏的蠢女人懵懵懂懂的樣子,又看了看近在唇邊的小巧耳垂,偷偷的親了一下,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而後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解釋:

“她重生到丁素的身體後,和丁素的靈魂共享同一個身體。當丁素發現她要用她的身體做害人的事時,強烈的意志将她趕出了她的身體。”

“被趕出丁素的身體的她,發現自己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當機立斷趕到酒店毀了丁素。”

“那為什麽,她又回到丁素身體裏了?”

“她自己身體裏,那個未重生的靈魂,并不願意容忍她,強烈的意志将她趕出了她的身體。”

葉清清嘴角抽了抽:而這個時候的丁素已經奄奄一息了,她最終還是占據了丁素的身體,而那個身體還是被她自己毀滅的……

這叫什麽?

害人終害己最真實版本?

而且,未重生的自己拒絕了重生的自己?這樣的事……

葉清清聽過一句話,說的是:不要讓未來的自己,讨厭現在的自己。

所以,這個是現實版的,現在的自己,讨厭未來的自己?

所以,人生每一個階段,都是不同的自己,不同的靈魂?

葉清清清奇的腦回路突然又跑偏了,她覺得重生什麽的,還真是一項技術活,還要從前的那個自己願意接納那個閱盡千帆重新歸來的自己。而真正又有多少人在尚且年少的時候,願意接受那個閱盡千帆歷盡磨難的自己呢?

試想一下,如果現在有一個來自未來的她的靈魂告訴她:嘿,親愛的,你的未來充滿了悔恨,過得一塌糊塗,讓我來代替你,活出完美又無怨無悔的人生吧!

她想,她應該也會拒絕吧?

正如春天的花不能理解秋天的果。

她沒有真正經歷過,又怎麽會相信自己如今那麽堅定的信念,将來會破碎,會後悔得想要從頭來過。

而原葉清清留給她的記憶裏,沒有一絲一毫關于她和來自未來的靈魂的互動,這是不是從某個角度說明,我們每個人,或許都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和未來的自己交流過,都有重新來過的機會,但被我們固執的趕走了?

葉清清深吸了一口氣,其實她還有些事沒有确認,比如,那個重生的葉清清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變得那麽惡毒,又比如丁浩經歷了什麽,丁素為什麽會在貓裏表現得還和貓毫無差別,但她原本一團亂麻的大腦基本已經清晰。

其他的事,她不怎麽想去了解了,她應該是可以回去自己的世界了。

畢竟,她沒有做錯什麽,一切的悲劇都是那重生的葉清清自己造成的。

或許,重生的葉清清該為自己犯下錯付出代價,但其實和她這個外來者沒有什麽關系了,這個故事将有怎樣的結果,也和她沒有關系了。

扣住自己手掌的溫度那麽炙熱,讓她的心口都燙了一下。

她舒展了一下臉上的肌肉,一臉輕松的樣子,狀似随意道:“所以啊,她的悲劇在于,執迷不悟喜歡不該喜歡的人。”

那邊正在悠閑撸貓的沈修聽了這句,意味深長地瞥了眼面容僵硬的沈彥。

可不是麽,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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