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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荀潋死命的抱着夏有初,幾乎要把這人勒進身體裏。

“師姐,對不起。”荀潋貼着夏有初微涼的面龐,喃喃的道歉,眼淚再次不争氣的流了出來。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荀潋幾乎快化為和墓室裏的一塊石頭,神志更是飛到了九天外。

“咳咳。”

一道輕聲的咳嗽響起。

荀潋木着臉,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荀。”那個聲音叫道。

...

夏有初醒來的時候整個墓室黑的不見五指,不過這并不影響她感覺到抱着自己的小小身體。

那身體微微顫抖着,忍耐着極大的委屈。

“師姐...師姐...”荀潋的聲音又啞又幹,一點也不像以前甜膩的嗓子,這聲音一連疊聲的叫道。

夏有初掙紮着要坐起來,奈何她身上沒什麽力氣,手剛撐到地面就軟倒了下去。

“我沒事,別哭。”夏有初試着爬起來,徒勞了兩次還是歪倒在了荀潋身上。

荀潋單薄瘦小的身子被她晃得幾乎坐不穩,夏有初一想到她一個人不知承受了多少的恐懼,就抑制不住的心疼起來。

她微涼的手指慢慢摸上荀潋的面頰,圓潤的臉蛋兒已經不見,瘦出了下巴尖,面上還有水痕。

夏有初精神很不好,她雖然醒了過來,卻感覺內府撕裂般的痛。

荀潋終于哭出聲來,像一個真正的孩子那樣嚎啕大哭。

她把頭埋進夏有初的肩窩,眼淚順着面龐流到夏有初的皮膚上,很快濕了一大塊。

夏有初心疼又無奈的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對于這個孩子她是愧疚的。

“我昏迷幾日了?”

荀潋哭了很一會兒才收了動靜,悶聲悶氣的道:“四日了。”

夏有初聞言皺起了眉,她下山的時候同兄長說過最多四日便會回去,如今期限已到,想必夏南柯很快會下山尋來的。

夏有初想起她布在密林外的靈符,心下了然,然而她現在實在沒什麽力氣,只得對荀潋道:“小荀,你現在出去,青牡丹花叢中有一株是未施法的,你把它挖出來。”

那是靈符陣法的陣眼,只有這樣外面的人才能進得來。

荀潋抹了抹眼角道:“那師姐...”

“放心,我沒事的。”夏有初溫聲安慰。

荀潋終于還是小心翼翼的把夏有初放到了地上,又脫下身上破爛的外袍墊在夏有初腦後,這才從墓室出去了。

她靈力用盡,術法一點也使不出來,但是為了不叫夏有初擔心,她一句話也沒說。

很快到了之前和樹妖打鬥的地方,頭頂的石壁還大開着,要是往常,荀潋縱身一躍也就出去了。但是現在卻不得不手腳并用的從一旁石壁上慢慢往上爬。

石壁光滑,荀潋摔了好幾次,白色的中衣被蹭得滿是髒污,好不容易才從地下爬了出來。

夏南柯到的時候是第五日上午,随同一起來的還有白芨和徐非晚派來的一位女君。

一行人被清和女君墓碑前那偌大的一個裂坑吓了一跳。

“這...這怎麽回事?”白芨吃驚的捂住嘴,“莫不是女君她...詐屍了?”

夏南柯橫了她一眼,沉聲道:“你們在這兒不要亂動,我一個人下去。”說完,縱身一躍。

夏南柯往裏走,踩過一堆黑灰,這才看清楚了。墓室裏亂得不像話,一大一小兩個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其中。

“兄長。”

夏有初看見逆光而來的夏南柯,有些急切的叫道。

小荀靈力幾近枯竭,昨日晚上就開始發熱,一直昏迷不醒。而她更是一絲靈力都使不出來,只得抱着她在這墓室裏坐着。

“怎麽弄成這樣?”夏南柯掏出一顆夜明珠,把整個墓室照亮,兩人的慘狀正好入眼。

夏有初道:“回去再說,小荀發燒了。”

夏南柯聽聞也不再多言,蹲下身來抱荀潋,卻被夏有初伸手隔開了。

“我來。”

夏南柯于是把夏有初扶起來,又施法整理的一下墓室,這才帶着兩人禦劍而起。

荀潋情況危急,耽誤不得,夏有初心亂如麻。

剛從墓室出來,就聽見白芨一聲驚呼。

“韶儀師姐!”

夏有初蓬頭垢面,身上披着夏南柯的外袍,小心翼翼的牽着衣角護着懷裏的荀潋。

白芨隔得遠,好在身為修士耳聰目明。夏有初垂着頭面無表情,那一身狼狽卻做不得假。夏有初回過頭來對她張了張嘴。

“無事。”

白芨急切的想要上前,身邊的女君一把将她拉住。

“別去。”

白芨哪裏肯聽,掙紮着就要上前。

夏南柯的佩劍已經淩空而起,瞬間就不見蹤影。

白芨法術低微,只得跺跺腳暗自生氣。

她分明看得真切,小荀被韶儀師姐抱在懷裏,小臉慘白,哪裏像是沒事的樣子。

...

和夏有初帶着荀潋走下山不一樣,夏南柯一路禦劍而行,不過眨眼就帶着兩人回到了招搖山。

夏有初抱着荀潋小小的身子,盡管精神十分不濟也未曾松過手。

她從出來後就沒再多說一句話,一直垂着頭凝視着懷裏的荀潋。

原本圓潤粉嫩的一張小臉,白得吓人,面上滿是縱橫闌幹的淚痕,就連昏迷過去都死死的拽着她的衣擺。

夏有初看着,心裏說不出的酸澀。

想到這裏她就感到眼眶一陣陣發熱。

夏南柯回過頭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這妹妹看上去冷心冷情,實則再沒有比她更實誠的心。

“小荀沒事,只是靈力消耗太多昏迷過去的。”夏南柯安慰道:“凡間靈氣稀薄,回到招搖山上就會好的。”

夏有初點點頭,伸手把荀潋的衣服整理好,為她擋風。

“兄長,你相信前緣嗎?”

...

夏有初在昏迷的那幾天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裏她被關在囹圄之地,不得自由。

而夢裏的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只是偶爾會有快要噴薄而出的焦躁。

她不是招搖山弟子,也不是夏有初,她誰也不是。

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裏只有她一個人,不會感到饑餓,也沒有喜怒哀樂。

就這樣好像被關了許多年,直到有一天那光壁後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她伸長了脖子張望,想把那人看清楚。

卻好似霧裏看花,連五官都看不清晰,只能依稀辨認出是個穿紅裙的女子。

她手腳并用的爬過去,把手貼在那光壁上,如饑似渴的看着眼前這個人。

她不認識她,但她渴望着她。

她是這許多年來唯一的光。

然後夢就醒了,夏有初醒來後,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荀潋。心頭的悸動還沒有下去,只覺得荀潋給她的感覺像極了夢裏的紅裙女子。

并非外貌相像,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靈魂契合。

那女子一出現她就感覺到救贖,夏有初想起荀潋的來歷,又想起她見到荀潋的第一眼就感到的親切。

那真的是第一眼嗎?

夏南柯聽了她的夢,若有所思的多看了床上昏迷不醒的荀潋一眼,對夏有初道:“或許你們真的有緣,命數這個東西誰都說不準。”

夏有初皺着眉,不知把他的話聽進去沒。

她想起她五十年前結丹時,在洞府裏關了許久,出來之後前塵幾乎忘了個幹淨。

其實那段歲月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她很小就上了招搖山,過千篇一律的日子,忘了也就忘了。

只是不知為何,這一次想起這件事,夏有初卻覺得心裏好像空了一塊,好似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夏有初坐在荀潋的床邊,細白的手指給她額頭上的帕子翻了個面。荀潋白嫩的小臉燒得通紅,看上去可憐又可愛。

“你也受傷了,先去休息吧。”夏南柯道。

夏有初搖搖頭,那只金烏鑽入她的身體後,她幾乎感覺不到內府的靈氣了,莫說術法,她現在竟是連靈符都使不出來。

她如今心境格外亂,她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繁亂的心緒。

荀潋昏迷不醒,她自己的情況又一言難盡。

仿佛上天偏要為難她,一定要給她的人生數不盡的波瀾。

夏有初複雜得的看了一眼夏南柯,這位她的兄長,永遠都是這樣風光霁月的磊落君子。

家世優越,生來就是招搖山宗主之子。

天賦卓絕,和他同年的弟子還在苦苦修煉的時候,他已獨當一面。

偏偏還讓人嫉妒不起來,曾有仙家評價她這位兄長:“郎獨豔絕,世無其二”。

夏有初知道自己連被稱做他妹妹的資格都沒有,夏南柯是真的正人君子,從未刁難過她。真心把她當做妹妹對待。

可是他越是這樣,夏有初便越是難堪。

和夏南柯比起來,她簡直什麽都不是。

之前還有些靈符的天賦,如今,她拿什麽去和他比?

...

荀潋醒來時已經是兩天後了,剛一睜眼就感受到了一道灼熱的視線。

“你總算是醒了!吓死我了。”撲過來的是小四兒,他紅着一雙眼看着荀潋,直把荀潋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怎麽是你在這兒?”荀潋皺眉:“韶儀師姐呢?”

小四兒抹了抹眼淚,語焉不詳的道:“你再不醒,就見不到韶儀師姐了。”

荀潋被他這話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翻身就按住了小四兒,急急問道:“怎麽了?師姐怎麽了?”

小四兒這才抽抽噎噎道:“師姐回來就閉關去了,大師兄說了,兇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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