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只殺手
丁一是個臭名昭著的殺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那種。但丁一自己卻不這麽認為,他覺得自己是個替天行道的大俠。
丁一不但這麽想,也是這麽做的,他殺人從來只殺惡貫滿盈的惡人,從不接殺害無辜者的單子。
丁一的理想很美好,可惜他忽略了一個殘酷的現實——那就是丁一只是個業務不精的三流殺手。
而業務不精的三流殺手向來沒有多少可以挑選的任務。
雇主本來就看不上他的三腳貓功夫,丁一還挑三揀四這不接那不接,錢少只能找他的雇主在接觸後都紛紛放棄了他:就沒見過這麽矯情難伺候的祖宗!
這導致丁一一直接不到單子,常年處于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尴尬處境。
這天丁一難得接到了一個五百兩的大單,正暗自高興終于遇上了“伯樂”,翻開目标的資料一看卻皺起了眉頭:雇主要他殺的是雲橋鎮陸家的二少爺陸霖。
丁一聽說過這個二少爺,除了性格懦弱膽小沒有什麽劣跡,這樣的單丁一向來都是不接的,可是雇主卻信誓旦旦的保證這個陸霖是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裏卻幹盡惡事的陰險狡詐之徒。
證據都擺在了面前,由不得丁一不信。
丁一當即就接下了這個單子,當天晚上就潛入了陸家。
陸家家財萬貫,府上的仆人很多,可是詭異的是二少爺陸霖院子裏居然沒有幾個仆役,丁一很輕易的就找到了陸霖的卧房——堪稱從業以來最輕松的一次。
丁一心裏也有些打鼓,不過他堅信自己是個天才的殺手,只是一直沒遇到施展的機會,因此很快就把懷疑丢在腦後,上前輕輕推了一下門。
門居然一推就開,丁一一邊感慨着這人真馬虎,一邊毫不猶豫的跨進門走到床邊。
床上的人正在安穩的睡着,丁一正準備下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火折子點燃了床邊的燭臺——要不怎麽說他是個謹慎又業務精良的殺手,連床上的人不是陸霖這種可能性都想到了!
丁一掏出懷裏的畫像和床上的人一對比,确定了是陸霖本人後,當即就掏出匕首準備動手。
匕首剛舉起來,丁一又猶豫了:陸霖不過二八年紀,唇紅齒白軟萌可愛的一個小少年,丁一覺得有點下不了手。
雖然是個人渣,看在他長得這麽好看的份上,至少給他一個留下遺言的機會吧?
更何況作為一個有修養有品味的殺手,丁一在殺人時怎麽能不留下名號——好歹也要讓陸霖知道殺他的人是誰。
想到就做,丁一當即就弄醒了陸霖。床上的小少爺陸霖剛一睜眼,便被丁一大手捂住了嘴。
殺手惡狠狠的說道:“陸霖,你惡貫滿盈,今日合該死在我手上——你記住了,殺你的人叫丁一!”
陸霖眨眨眼,似乎是表示明白的意思。丁一不合時宜的被萌了一下,連忙硬起心腸板着臉道:“陸霖,你有什麽遺言現在可以說了!”
陸霖看着丁一,再次眨了眨眼,丁一臉上飛起一片紅暈,徹底惱羞成怒了:“你以為對我使美人計我就會放了你嗎?我可是有職業道德的殺手!”
陸霖再次眨眨眼,丁一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捂着陸霖的嘴,連忙将手縮回去,陸小少爺張口正要說話,突然的一聲響動打破了夜的寧靜。
“咕嚕~”
這場面真是尴尬的一批。
丁一呆愣了一瞬,體貼的對陸霖說:“你餓了就先吃點東西吧?至少也做個飽死鬼!”
“咕嚕~咕嚕~”
似乎是不滿于丁一的栽贓,很快又響起了兩聲更清晰的腹鳴,這次兩人聽得一清二楚,聲音是從丁一腹中傳來的。
這場面可以說是更尴尬了。
丁一的臉騰的紅了,好在有易容掩飾,倒是看不出來什麽,他于是一邊用殺氣騰騰的眼神威脅陸霖不準輕舉妄動,一邊順手拿起桌上放着的一盤糕點就往嘴裏塞。
“別…”陸霖連忙要阻止,可惜餓狠了的殺手瞬間已經吞下了好幾塊。食物一入腹,丁一立刻感覺一陣劇痛從腹中傳來,頓時眼一翻撲街倒地。
昏迷前,丁一心裏暗自懊惱:大意了,這陸霖果然不簡單!他是什麽時候下的毒?
丁一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陸霖的床上,額上放着一塊溫熱的濕帕子,胃裏火燒火燎的痛已經消失了。陸霖看見丁一醒來,立刻驚喜的湊過來道:“你終于醒了,感覺身體怎麽樣?”
丁一環顧四周,沒有嚴陣以待的仆人,沒有虎視眈眈的衙役,只有看似軟萌的陸霖小少爺一只,不過此時的丁一已經不會犯輕敵的錯誤了,他于是十分有骨氣的偏過頭——就算性命握在你手,你殺手爺爺也是不會屈服的!
陸霖看見丁一不鳥他心裏有些受傷,吶吶的解釋道:“你吃壞東西也不能怪我啊!那碟子糕點是我自己做的,我家的狗都不吃,你怎麽反倒……”
“……”
丁一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淚,難怪他吃東西的時候感覺有幾根毛梗在喉嚨裏,感情那是狗毛啊!自己居然吃了狗剩下的食物,小時候他娘給他起名“狗剩”,真是太有先見之明了!
陸霖見丁一不說話,看他一臉崩潰的樣子,十分好脾氣的安慰道:“你放心,你吃的糕點我都幫你催吐出來了,還喂你喝了一碗粥——你現在還餓嗎?”
丁一悲憤的一把捂住臉:真是沒臉見人了!
丁一悲憤的同時心裏也有些疑惑:陸霖為什麽要救來殺他的殺手?看他模樣甚至都不打算把他送官!
丁一于是疑惑的看了看陸霖,陸小少爺這時才意識到什麽,十分不走心的“哎呀”一聲。
“原來你是殺手啊!好可怕!”陸霖面無表情的驚叫道。
“不要殺我!我還不想死!”小少爺蹭蹭蹭退後三步,十分做作的雙手捂住眼睛,一溜煙的撞開房門跑了。
這演技真是浮誇的讓人不忍直視。
“少爺又跳湖了,快救人!”院子外面很快響起了仆人們此起彼伏的驚叫聲。
于是院子裏僅剩的幾個仆人也被引開了,大家都忙着去湖裏撈自家的小少爺,沒人注意到卧房裏躺着的丁一。
丁一就這麽順利無比的離開了陸家,全身而退。
離開陸家的丁一心情十分複雜,他沒想到陸霖居然以德報怨放過了自己,他覺得自己欠了陸霖一條命。所以雖然五百兩的酬金很誘人,他回到殺樓後還是立刻聯系了雇主,想要取消單子。
那雇主卻不肯善罷甘休,賭咒發誓陸霖這人絕對是壞的頭頂生瘡、腳下流膿的惡棍,表現出來的無害只是他在裝模作樣。
丁一卻不再相信他,經過和陸霖的接觸,丁一發現陸霖根本不是雇主描述的那種人。為保險起見,他回到住處後又仔細研究了那些證據,從中發現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丁一因此認定這些證據都是雇主僞造出來的,目的就是抹黑陸霖,以達到請自己這個江湖聞名的金牌殺手出手的目的。
丁一看着從頭到腳包的嚴嚴實實的雇主,瞬間腦補了一系列兄弟阋牆争家産、競争對手打擊報複等豪門狗血劇情——這人穿着帶帽的黑披風,戴着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标準的反派形象,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雖然被雇主煞費苦心騙他出手的行為取悅了,但是正派大俠的做人原則不能丢,丁一于是挂上一副煩不勝煩的表情,惡狠狠的對雇主威脅道:“再逼我接單,我就殺了你!”
雇主沉默了一瞬,堅定的把帶來的五百兩推到丁一面前,然後不慌不忙的起身走了——十分的有恃無恐。
丁一:……還能不能好了?
丁一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殺手的尊嚴不允許丁一忍受這種侮辱。
丁一于是出離憤怒了。
出離憤怒的丁一當即就追上了雇主,把他撲倒在了一個偏僻的角落裏。
“既然你執意要一意孤行,這五百兩就算是買你命的錢!”丁一把五百兩銀子扔在雇主面前,惡狠狠的說道。
雇主被丁一撲倒并沒有很慌張,費力的從丁一身體下面掙出一只手,然後伸手在自己懷裏掏掏掏。
丁一猜測他多半是在找銀票想賄賂自己,更是出離憤怒,陰狠的道:“你不用白費功夫了,殺手的尊嚴不是錢能收買的!”
雇主不理會丁一,廢了半天功夫終于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打開:裏面是一只白白胖胖的、又軟又萌的、香噴噴冒着熱氣的…小豬饅頭。
丁一懷疑自己看錯了,或者雇主拿錯了,可是雇主已經堅定的将饅頭舉到他面前,偏頭小小聲的、害羞的求饒道:“這個給你…能不能放過我…”
害羞的雇主十分可愛,比小豬饅頭還要可愛一百倍。丁一瞬間被萌的心肝直顫,心裏的憤怒奇跡般的被這只小豬饅頭安撫了。
他于是點點頭,伸手接過饅頭,放開了雇主,揮揮手示意他快走。
雇主顯然沒有料到一只小豬饅頭就能收買丁一,更沒有料到丁一被如此“羞辱”居然沒有暴起殺人,不禁愣在了原地。
丁一也不管他,再次申明自己不會接這單生意,把五百兩留在原地,便轉身走了。
丁一不殺雇主并不僅僅是因為小豬饅頭,小豬饅頭只是讓他從憤怒中清醒。丁一不殺雇主的真正原因是殺手的職業道德。
誠然丁一可以因為陸霖的恩情放棄殺他,但是因為對目标有了好感,就反過來把雇主殺了,那也太沒有職業道德了。
雇主可以選擇再次雇傭殺手殺陸霖,丁一也可以選擇護着陸霖不讓他被殺,總之大家各憑本事。
身為一個業務精良的殺手,在有了防備的前提下,丁一對于保護陸霖十分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