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發令槍槍聲一響，沿着起跑線站着的十幾個男生跑動起來。言序這龐大的身軀在人堆中格外的顯眼，剛開始的兩圈，他還勉強跟上其他人的步伐，到了第三圈的時候，速度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遲朝三人一直在圈內觀看，看到言序臉色發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似的。
“言序，要不我們放棄吧？”遲朝沿着圈內走，跟在他的身邊有些擔心，平時上體育課的時候他就對長跑運動不感冒，加上他的體重，說是柳若扶風也不為過。
慢慢前進的言序搖了搖頭，異常執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如同缺氧的病人。視線早已一片模糊，現在的他全靠意念撐下去。
言序咬着牙，偏偏不願放棄。他是胖子沒錯，但喜歡鐘靈的心也是真的。鐘靈看起來很善良，很可愛。可當她嘴裏說出那番話時，他竟然看到了天使背後生出的竟然是一雙惡魔的翅膀，黑黑的，張得很大，快要把她籠罩起來的樣子。
那時候言序才知道，天使也有可能是惡魔僞裝的。
四百米的跑道上，內場全是圍觀的同學。跑道上的選手速度也開始慢下來，但仍有一兩個體質好的人還在堅持着，第一名還一躍超過了言序，整整領先了他一圈。
遲朝看言序搖搖欲墜的聲音，皺着眉想跟上去把他拉住，好讓他停下。站在旁邊的周暮臨看穿了她的想法，先她一步把人拉住了。
遲朝回頭不解地看他，語氣着急道：“再不把他叫停他真的要進醫務室了！”
周暮臨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他不會放棄的。”
“為什麽？”
“他有自己的想法。”周暮臨的聲音很篤定。
“我……”遲朝還想說些什麽，卻轉念一想，言序這樣異常的舉動一定是有原因的。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跑道對面的鐘靈身上。
一定是她！
遲朝頓時怒火燒心，鐘靈傷害她，她不計較。但傷害她的朋友，就絕對不行！
站在遲朝身邊沉默的冬東安靜地看着這一切，就在言序又從他們面前路過時，安靜的她忽然跑動了起來，跟上了言序的步伐。
“調整呼吸，不要用嘴，用鼻子。累了就往天上看，不要停下。再慢也可以，只要你堅持，距離終點就剩三百米了。”
冬東清冷淡漠的聲音在言序的耳邊響起，女孩的聲音穿透了呼呼的風聲，在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中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腦海。
“堅持，再堅持一下就到了。”
冬東慢慢地在他身邊跑着，眼睛緊緊盯着言序看。言序聽到的那番話，當時藏在樹後的她也聽見了。她知道這個平日看起來開朗的大男孩在執着什麽。
言序不想輸，她也是。
一步再一步，言序終于越過了終點線。在他踏過終點線後，場上皆是一片歡呼，站在終點線等待的老郭眼淚汪汪地對發令員感慨：“我們班上的學生就是棒！這就是校運會的宗旨啊！堅持不懈，超越自己。你看看，我們班的同學還團結有愛，這一定是我帶過的班級裏最好的！”
言序往前走了兩步，實在撐不住了。冬東反應很快，就在言序要倒下的前一秒，先伸出了自己的手。她骨架小，力氣也小，根本不可能拉得住一個兩百斤的胖子，一男一女就這樣摔在了終點線面前。
還在感慨的老郭吓得眼鏡都掉了，擦了一把汗趕緊圍了上去：“你們都沒事吧？！”
要是出了什麽事，他該怎麽給家長交代啊。
來晚的周暮臨和遲朝一人一個将躺在地上的兩個人撿了起來，遲朝扶着冬東上下打量她，仔細地問：“冬東你沒事吧？”
“沒事。”冬東拍了拍膝蓋，剛才扶言序的時候膝蓋先着地，雖然穿了長褲，但難免會有小擦傷。不想讓遲朝為她擔心，她撒了個謊。
周暮臨把言序扶了起來也廢了一番勁，看言序臉色發白的樣子，擔心地問：“沒事吧？”
言序還在喘着氣，但身體狀況還算可以，脫力地擺了擺手：“老師，我沒事。”
“不行，你們還是去醫務室看看吧。過去的時候注意安全，遲朝和周暮臨你們兩個送他們去可以嗎？”老郭為了防止有大事發生，還是執意地讓他們到醫務室休息。
遲朝和周暮臨得令，便扶着兩人離開了運動場。
“冬東，你剛才真的吓死我了。”遲朝輕輕地敲了冬東的胳膊一把，小聲抱怨。
“怎麽了？”冬東笑了笑問。
“你突然跟着言序跑起來，我們都沒反應過來啊！”遲朝拉着冬東的胳膊埋怨，“不過剛才你們兩個真的好帥，像日漫裏面的主角，還有金庸書中的大俠，特別帥。”
冬東被遲朝的形容逗笑，反問：“有我們跑倒一的大俠嗎？”
“這你就不懂了，真正的大俠從來不是因為他武功高強，往往那些讓人熱血沸騰的情節，才被人稱為大俠。你們剛才不放棄的精神，就是大俠風範啊。說真的，這次你和言序都把我吓到了，突然變得這麽倔。”
遲朝和冬東在後面絮絮叨叨個不停，前頭走着的兩個男孩倒是安靜些。
良久，周暮臨沉穩的聲音緩緩傳來：“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言序知道，什麽事都瞞不了他。笑得有些凄涼，聲音悶悶的：“鐘靈讓我參加一千五，是為了看我丢臉。”
“其實也挺可笑的，我自己這樣的條件，去喜歡她，不被喜歡也是應該的。”言序沮喪極了，并不是因為鐘靈，只為的是這個現實的世界。
胖子就是沒人喜歡，家裏沒有錢就是沒人喜歡。你看啊，比高考更殘酷的是社會。
周暮臨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拳，實打實的錘在胳膊上，力道不小。平淡的聲線裏藏着惱怒，卻又帶了一絲無奈：“你已經比大多數人幸福了，擁有一個讓你不愁吃喝，幸福美滿的家庭。你的條件，值得更好的。”
“惹，臨哥你突然安慰我我覺得有那麽一絲絲的惡心。”言序抖着身體，身上的肥肉跟着翻騰。
周暮臨抿了抿嘴，還是算了，這個傻子不值得。
通往醫務室的綠蔭道上，一片歡聲笑語。
晚上六點，遲朝在食堂快速地解決完晚飯後，便拉着周暮臨趕往校門。
“你說瑤姐會不會忘記了和我們的約定啊？”遲朝站在門口，着急地四處看。
周暮臨手揣着兜，淡定極了。“不會的，她這人記憶力很好。”
“但願如此。”
過了十來分鐘，淩瑤總算是姍姍來遲。為了混進學校，淩瑤今天還特意裝嫩了一番。百褶裙，粉色小衛衣，一身全是小姑娘穿的打扮。
遲朝看到救星到了，趕緊迎了上去。
“瑤姐，還好你來了。”
淩瑤撩了一把燙了大波浪的頭發，臭美問：“怎麽樣，今天姐姐穿得好不好看，有沒有很young？”
“有的有的。”遲朝瘋狂點頭，看多了淩瑤穿成熟風格的衣服，今天這麽一打扮，還真是減齡。不過她年紀也不大，27歲的年紀因為走性感風的關系，看起來多少有些老氣。
周暮臨掃了淩瑤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小聲嘀咕：“怎麽突然裝嫩了？”
“死小孩，你再這麽說你姐，信不信我捶你？”淩瑤耳朵好，周暮臨說的話全給她聽去了。
“姐，我們趕緊進去吧。不然時間要來不及了！”現在不是打鬧的時候，遲朝趕緊帶着人進門。
三人到約好的陽臺上時，言序和冬東早就在等着了。
“喲，這個小妹妹也很好看啊。”淩瑤拿着她的化妝包，不多廢話。直接把工具放好，撸起冬東的頭發就是一頓操作。
上水乳，上粉底，原本膚色有些偏黑的冬東被這麽一打扮，瞬間就不一樣了。
遲朝在冬東化妝的時候也沒閑着，拿起針線開始折騰那件被動了手腳的衣服。她手并不巧，眯着眼折騰了好半天，這才笨拙地把線穿到針上去。拿起衣服剛縫了兩針，就紮到自己的手指頭。
遲朝皺着眉縮了縮手指頭，放在嘴邊吹了吹。這針線活還真不是誰都能幹的，怎麽在家的時候看媽媽搞就那麽簡單呢？
周暮臨靠在牆邊看他們忙活，當看到遲朝被針刺到後縮着指頭，皺着眉吹的表情時，噗呲一下笑了起來。
“還是我來吧。”
周暮臨自發地接過遲朝手上的東西，微微皺眉，神情專注地把衣服縫好。男孩的手指很好看，落到他手上的針線似乎活了一樣，不斷地在指尖翻飛着，不一會就把衣服修好了。
這個過程不過是短短五分鐘，遲朝卻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周暮臨你好厲害哦。”遲朝這話是發自內心的敬佩，原來男孩縫東西也可以這麽帥？！
完蛋，她對眼前這個男孩似乎更喜歡了。
周暮臨扯了扯嘴角笑，彈了彈她的腦門，聲音調侃地說：“是你自己太笨了。”
遲朝捂着腦門，皺着眉有些委屈：“我以為這個東西很簡單啊。”
“對啊，所以就是你太笨啦。”周暮臨把衣服塞到她的懷裏，自己回身把針線收好，免得這個毛毛躁躁的小丫頭又把自己弄傷了。
遲朝看被修補的地方針腳整齊，完全看不出來是修補過的，對周暮臨的佩服更上一層樓。
“大功告成啦！”淩瑤把刷子丢回化妝包，頗為自豪地拍了拍手，把冬東轉向三人的方向。“看一下我的作品如何！”
轉過來的冬東和之前判若兩人，往常有些土土的女孩被淩瑤的化妝品裝飾一下後竟然洋氣了起來。不，應該是青春活潑了不少。
“她底子好，就是皮膚黑了點。我幫你修飾了一下，揚長避短就成啦。”淩瑤對她這個作品頗為滿意。“果然年輕就是好，你們這些小姑娘就是招人恨啊！”
遲朝眼睛都笑成月牙形狀了，毫不吝啬地誇獎道：“哪有哪有，明明瑤姐你也很好看啊，而且會化妝多好啊，還有錢。簡直是young ＆rich的代言人！”
周暮臨揉了揉他的太陽xue，深深嘆了一口氣，開口打斷他們商業彩虹屁。“再不走等會真趕不上表演了。”
“來了來了。”遲朝幫着淩瑤收拾東西，幾忙成一片。
而作為今天晚上的主角，冬東難得害羞額一回。站在原地微微低着頭，像待字閨中的富家小姐。言序走到她的身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着後腦勺，笑着小聲道：“你今天，很漂亮。”
冬東幽黑的眼睛裏，亮亮的，腼腆地回他：“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