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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酒吧經理給宋染漲了工資, 她以前唱一晚能拿400, 現在漲到500,雖然跟專業的駐唱歌手比起來不算多, 但對宋染而言, 已經很滿足了。正好趕上放暑假,她還能天天來。

價錢談攏了, 宋染便準備到前面登臺, 經理忽然叫住她,“宋染,等下——”

宋染回頭, “您還有什麽事嗎?”

“啊,是這樣的……”經理有點為難的樣子, 猶豫了下, 還是說了出來,“今天有位客人是特意為你來的,他剛剛說, 你待會兒唱完歌,給個面子,去敬他一杯酒。”

宋染聽言,眉頭一皺, “為什麽?我說過我只唱歌,不陪酒的。”

“我知道,可今天這位客人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人家來找你好多天了, 你難得來一回,給點面子。而且,這位客人出手特別大方,你去敬杯酒,人家一高興,給你一筆小費,夠你在辛辛苦苦唱一個月呢。再說,你不是正好缺錢嘛。”

宋染臉色很冷,說:“我是缺錢,但不屬于我的東西我一分也不會拿,我來之前就跟林哥說過,我只唱歌,其他什麽事情都不做,你要是逼我去陪酒,我這就林哥打電話——”

說着,就把手機拿了出來。

林哥是這家酒吧的老板,是宋染一個朋友的朋友,對宋染還算照顧,但他不常來,酒吧的事情也一般不管。

“別別別!”那經理也知道宋染是老板的朋友,見宋染竟要給老板打電話,吓得立刻賠笑臉,說:“這麽點小事兒,就別驚動林哥了,你不想去那就算了,客人那邊我去賠個禮就是。”

宋染抿抿唇,瞪他一眼,轉身就往辦公室外走。

……

宋染性子倔,又特有原則,還有酒吧老板在後面罩着她,一個區區經理是不能勉強她做任何她不願意做的事情。

即便這經理想吃點回扣,現在也知道宋染的回扣不好拿,待宋染登臺以後,硬着頭皮找那位‘貴客’賠禮去了。

酒吧大堂VIP區域,沙發前圍坐着四個男人,都是二十幾歲的樣子,各自身邊有個女人作陪,幫忙倒酒搖骰子。

其中中間一個男人,便是酒吧經理口中所說的有頭有臉的人物,禹城四少之一,唐缙。

長相英俊、氣質也不錯。

從宋染登臺開始,唐缙的視線就緊緊地盯着臺上,一刻也沒挪開過。

“唐少爺,喝杯酒吧。”身邊的女人撒嬌着端起一杯酒喂到唐缙嘴邊。

唐缙一把揮開,嗓音冰冷,“別煩我。”

酒灑到女人手背上,厭煩的态度吓得她臉色一白,乖乖坐在邊上,再不敢自作多情。

唐缙對面坐着的一兄弟見狀,嬉皮笑臉地摸了下那女人的臉,“啧啧,小美人來哥哥這邊坐,咱們唐少爺今天可是為了你們酒吧裏的小歌手來的,你們就死心吧。”

那女人像被說中了心事,面頰微紅。

禹城四少之一,長得又很英俊,誰不想獲得青睐呢。

聽見對方說是為了宋染來的,下意識地往臺上看去。

即便同為女人,也不得不承認,宋染長得是真的很漂亮。能被唐少爺看上,實在是令人嫉妒。

宋染現在正唱着一首《電臺情歌》,她唱歌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啞,唱這種慢節奏的情歌,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

原本嘈雜的酒吧在宋染的歌聲中慢慢沉靜下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宋染吸引,一邊喝酒,一邊安靜聽着歌。

宋染唱歌好聽,人長得也很漂亮,格外地賞心悅目。

唐缙看着宋染的目光有帶着一股勢在必得的侵犯性。他是前陣子偶然來這間酒吧喝酒,發現了宋染,當天晚上因為有事沒有找她,哪知道過了幾天再來,就沒見她人了,找經理說了,又等了幾天,今天才總算把人等到。

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樣,眼神幹淨得根本不像在酒吧這種地方混的。

“缙哥,這個丫頭跟你平時喜歡的類型不一樣啊。”坐唐缙身邊一男的,忍不住問了一句。

唐缙沒答,倒是他對面的男的笑着幫他回了一句,“平時風情萬種的妖精玩多了,偶爾換個清純的小白兔,別有一番滋味兒啊。是吧,缙哥?”

唐缙聽言,嘴角微勾了一下,仿佛說中了他的心思。

臺上,宋染仍自顧唱着歌,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

……

而另一頭,臺下不遠處。

一個模樣十幾歲的女生突然捂嘴驚呼,“我的天啊!上面那女的是陸暮沉的女朋友嗎?”

“是吧!”她剛說完,對面另外一個女生也激動地叫了起來,“我剛剛就覺得特別像!”說着,像發現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跟坐對面的謝清竹說:“真是想不到啊,陸暮沉的女朋友居然是個酒吧女!她上次居然還敢在你面前大言不慚說陸暮沉只喜歡她!天啊,太不要臉了!”

這謝清竹就是上次跟陸暮沉表白送巧克力,被宋染笑裏藏刀警告了一番的那個女生。

放暑假,跟朋友們來酒吧玩,沒想到居然讓她發現這麽不得了的事情。

她往臺上掃了一眼,跟着就拿出手機,對着宋染猛拍了幾張照片,說:“人家陸暮沉可是學霸,怎麽可能喜歡這種女的。哼,我敢打賭,陸暮沉肯定不知道她混酒吧的事情,要不然,一個正常男的,怎麽可能喜歡酒吧女?而且還是陸暮沉那種學霸級校草。”

謝清竹洋洋得意,瞬間覺得自己又有希望了。

對面一女生見她拍照,問:“你要把這照片發給陸暮沉嗎?”

“我倒是想呀,可我不知道陸暮沉電話啊。”

陸暮沉的電話,除了染染,學校裏,就只有幾個很好的朋友知道。上次謝清竹找徐皓打聽陸暮沉電話,那家夥笑嘻嘻說:“不能說啊,染染姐會揍死我的。”

把謝清竹給氣得呀。

一女生建議,“要不發學校貼吧,陸暮沉肯定能看見的。”

謝清竹聽言,眼睛驀地一亮,“哎,對!發貼吧好啊!”

不僅陸暮沉能看到,學校裏其他人都能看到。

“這下好了,等這事兒傳開,看那女的還嚣張不嚣張!”

幾個女生開心地笑起來,“這下咱們學校可有熱鬧瞧了。”

……

宋染一晚上唱四首歌,最後一首快唱完的時候,酒吧經理硬着頭皮走到唐缙那桌,點頭哈腰賠着笑臉,“唐少爺,那個……有個事兒,我忘了告訴您,這宋染性子有些怪,只唱歌,不陪酒,您看……要不我找其他人來……”

“你再說一次?”那經理話還未說完,唐缙便擡起頭來,臉色黑得像要吞人似的的。

經理頭皮一麻,瞬間不敢吭聲了。

就這時候,宋染最後一首歌唱完,鞠躬,便下臺去了。

見宋染往後臺走,唐缙眼皮微擡,給周圍兩個黑衣保镖使了個眼色。

兩人會意,掉頭就往宋染的方向快步走去。

宋染正準備回化妝間卸妝,才剛下臺,沒走幾步,突然就被兩個個子高大的男人攔住。

她眉頭一皺,擡起頭來,“幹什麽?”

兩人面無表情,說:“宋小姐,我們老板請你過去一下。”

宋染頓時聯想到剛剛登臺前經理跟她說的,關于陪酒的事兒,心生警惕,立刻說:“不好意思,我沒空,麻煩你們讓開。”

說着,就條件反射地轉頭,想往外走。

還沒來得及走出兩步,胳膊就被人一把拽住,很大的力氣,手臂瞬間被拽疼。

宋染心裏暗叫糟糕,回頭,眼睛狠狠瞪着兩人。

那兩人依然面無表情,眼神淩厲地威脅她,“宋小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

宋染被強行帶到唐缙面前。

兩條胳膊被駕着,唐缙見狀,眼睛微眯了下,黑着臉訓斥那個兩個保镖,“誰準你們碰她的!”

那倆保镖吓得臉一白,瞬間松開了宋染。

宋染得了自由,掉頭就想走,倆保镖又往她跟前一站,攔住她、

宋染在酒吧唱歌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碰着這樣的事情,心裏多少有些慌,她回過頭,盯着那男人,“你到底想幹什麽?”

唐缙嘴角微勾着,饒有趣味地打量宋染,跟着,将面前的一杯酒推到宋染面前,“不想做什麽,就想請你喝杯酒。”

“對不起,我不會喝酒。”宋染打從第一天來這裏工作,就一直處于高度警惕狀态,別說是別人給她的酒,就是酒吧裏的水,她都不會喝一口,每次來,都是自己帶瓶礦泉水,且不會讓那瓶水離開她的視線範圍之內。

因為出身社會早,所以比很多還在象牙塔裏的女孩子更懂得怎麽保護自己。

宋染一開口拒絕,唐缙臉色就陰沉下去。禹城四少的身份擺在那兒,還從來沒人會拒絕他。

唐缙對面一男的站起來,拍拍宋染肩膀,“美女,咱們缙哥請你喝酒都不喝,不給面子啊?”

男人的手搭上宋染肩膀的時候,宋染臉上露出無比厭惡的神色,猛地推了他一把,你幹什麽!別碰我!”

“我操!還是個小辣椒呢!”那男的顯然沒有想到宋染居然還會動手,瞧着瘦精精的一姑娘,手勁兒還挺大,他一時不察,險些被推倒。

唐缙似乎也沒想到這小白兔這麽難搞,眼裏閃過一絲詫異的神色,但他并不打算放過她。

在這種地方混的女人,還能清高到哪裏去?

從錢夾裏随手抽出一張銀、行卡,站起來。

往前兩步,走到宋染面前,在她耳側,低聲說:“宋染是吧?我也不跟你廢話,半個小時後,金碧輝煌,我等你。”

說着,就将銀、行卡塞到宋染手心裏。

說完,也不等宋染回應他,仿佛料定她不會拒絕似的,跟身邊那兩個保镖交代,“你們兩個,一會兒帶她過來。”

跟着,雙手插袋,一派潇灑,徑直往外走。

霎時間,宋染臉色瞬間冷到極點,眉心緊緊擰着,盯着突然被塞到手裏的銀、行卡,頓時有種被侮辱的感覺。

她也算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來的,這種荒唐的事情,卻真是破天荒頭一次。

宋染本就算不得一個脾氣好的人,對方侵犯到她底線,火氣上來,脾氣就克制不住了。

“站住。”她聲音冷冷的,透着涼氣。

唐缙腳步微頓,回過頭來,眼裏幾分暧昧地笑,“怎麽?想跟我一起走?”

宋染冷笑聲,順手從桌上端起剛剛唐缙給她的那杯酒,然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唐缙見她端着酒走來,眉梢微挑了下,眼裏露出一抹玩味兒的笑意,“怎麽?想通了?”

宋染譏诮地笑聲,“可不是嘛,這麽好的酒,不喝可不是浪費了麽。”

“你——”

宋染話剛說完,根本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她眼裏一厲,下一秒,便猛地将手裏的酒狠狠潑到唐缙臉上。

“……”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一時間,所有人都楞住了。

宋染猶不解氣,将手裏那張卡狠狠砸到唐缙臉上,譏诮道:“你算個什麽東西!”

宋染最惡心這種人,以為有幾個臭錢,是個女的都要跪、舔他們。

潑了酒,砸了銀、行卡,看着對方一身狼狽的模樣,宋染心裏終于稍微舒坦了那麽一丁點。

趁着對方都還處在震驚之中,宋染腳下一拐,迅速往外走。

然而剛走了沒兩步,就被人從身後拽緊胳膊,“臭丫頭!你找死是不是?!”

拽着宋染的男人是唐缙幾個兄弟中的一個,最先回神。

宋染讨厭別人碰她,回頭,黑着臉,擡腿就是一腳,直擊要害。

那男的被踢得猝不及防,‘嗷’的一聲慘叫,捂着褲裆往後退了好幾步。

“我操!這臭丫頭力氣好大!”

唐缙此刻臉色已經陰沉得不能再陰沉,厲喝一聲,“把她給我抓起來!”

之前那兩個高個子男人迅速朝宋染沖過來。

宋染見狀,順勢從旁邊桌上操起一酒瓶子,在其中一男人朝她攻擊來的時候,她猛地舉起酒瓶子,狠狠砸到對方肩膀上。

酒瓶子一砸下,碎片四濺,酒吧瞬間爆發出尖叫聲,不少人一見‘開火’,抱頭四蹿。

宋染是有點功夫的,當初來酒吧兼職,專門學了一陣子跆拳道,防患于未然。

而且,她力氣很大,用盡了全力。

這一瓶子下去,直砸得對方肩頭發麻,動作也變得緩慢下來。

另一個人見狀,頓生警惕,再不敢把宋染當小丫頭對付。

宋染見另一人氣勢洶洶朝她沖來,她反應極快,順手就抓起根凳子重重朝那人面門砸去。

這麽多個男人,宋染其實是知道自己逃不掉的,現在只是在拖延時間,保證自己不會太快被抓到。

心裏默默數數:十、九、八……

宋染有時候是會克制不住脾氣,做一些沖動的事情。比如剛剛往唐缙臉上潑酒。

提出那種荒唐的要求,确實是把她給氣炸了。

但她并不是沒有腦子的人,之所以敢動手,是因為已經在剛剛那兩個人抓她過來之前,就悄悄把劉玲的號碼撥了出去。

劉玲在她手機快速撥號的第一位。

手機是握在手裏的,意識到可能有危險的時候,就在第一時間按了快速撥號1鍵。

然後,就一直在喊放開我。

她以前就和劉玲約定好,要是她給她打電話,說些奇怪的話,就讓劉玲立刻幫她報警。

算着時間,也該過來了。

果然,就當她把那張凳子砸向對方面門的時候,外面就出傳來警、報鳴笛的聲音。

警笛聲不斷地傳來,除了宋染,酒吧裏所有人都楞住了。

宋染心裏頓時松口氣,得意洋洋地望着對方。

對方所有人都不敢再動手,全都往唐缙的方向看去,等待他的指示。

唐缙眉心緊緊一擰,沉着步子,走到宋染面前,眼神淩厲地瞪着她,“你報的警?”

宋染冷笑一聲,“對付你們這種人渣,警、察叔叔是最管用的。”

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踏着步子走進來,高喊一聲:“全都不準動!”

……

半個小時後。

派出所。

宋染坐在椅子上,面前兩名警、察叔叔,正在檢查她的身份證。

“宋染,酒吧駐唱,未成年。”對方擡起頭來,眉心擰着。

宋染心虛,忙說:“我成年了!我十六歲了!”

“十六歲就叫成年?滿十八了嗎?小小年紀,不好好讀書,瞎混!”警、察叔叔突然厲聲兇她。

宋染垂着頭,乖乖受訓。

旁邊一漂亮的警、察姐姐,語重心長地道:“酒吧那種地方魚龍混雜的,你又長得這麽漂亮,真的很危險。今天要不是你自己機靈,指不定會出什麽事情,無論什麽原因,以後可不能再在那種地方打工了。”

宋染乖乖點頭,“知道了,謝謝姐姐。”

有點緊張地看向另一個表情極嚴肅很生氣的警、察叔叔,小聲地說:“哥哥你別生氣了。”

宋染嘴甜,那男警、察繃着的臉頓時也緩和了,聲音溫和了些,“行了,把你家長叫來接人吧。”

宋染一聽要叫家長,下意識地道:“我沒家長啊!”

兩個警、察聽言一愣,相互對視一眼。

“你是孤兒嗎?那你的監護人呢?讓你監護人過來吧。”漂亮的警、察姐姐看着宋染的眼神,頓時生出一抹同情。

宋染咬咬唇,問:“可以不叫家長嗎?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不可以!必須有大人來接,還要簽字的!”嚴肅的警、察叔叔說。

宋染頭疼,哥哥姐姐地求了半天情,對方說什麽也要照規矩辦事,說讓她找個親戚也行。

宋染猶豫了很久,硬着頭皮,終究還是個陸哥哥撥了個電話過去……

那頭,陸暮沉剛從拳館回來,洗完澡,靠在床頭,正準備給宋染打電話,哪知剛摸出手機,就見宋染打了過來。

他立刻接起,心情挺好,“我正準備給你打呢。”

“陸……陸哥哥……”宋染支支吾吾,語氣有些不對。

陸暮沉坐直身體,問:“怎麽了?”

宋染咬緊唇,遲疑了好半晌,聲音小小的,說:“陸哥哥,你……你能不能來警局一趟……”

“警局?你怎麽會在警局?”陸暮沉猛然從床上站起來,表情瞬間凝重,滿目擔憂。

宋染聲音更小,如同蚊吶,“我……我打架……”

電話裏忽然安靜下來。

良久,陸暮沉聲音沉沉傳來,“等着,我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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