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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宋染和陸暮沉在雪山玩了兩天, 然後便轉道去了北京。

度假的地方離北京很近, 動車兩小時後就到了。

從家裏出來的時候,陸媽媽往宋染行李箱裏裝了些她自己做的水果幹, 說是小叔叔拜托她做的, 讓他們順道拿到北京來給他。

去陸衍家的路上,宋染拎着那包水果幹左瞧右瞧, 感嘆說:“真看不出小叔叔居然喜歡吃甜食。”

哪知話音剛落, 陸暮沉卻說:“他不喜歡。”

“啊?”宋染驚訝,“那他還讓阿姨給他做這麽多。”

“因為有人喜歡。”

宋染:“……”

……

陸衍住在一高檔小區,全北京地段最貴的位置, 環境相當好。最重要的是,出行方便, 離陸衍的公司很近。

他喜歡視野開闊的地方, 住19層。

電梯裏等了好一會兒,終于到了地方。

陸暮沉走到門口,擡手按了下門鈴。

很快, 裏面就傳來陸衍的聲音,“誰?”

“我。”陸暮沉回。

跟着,就聽見腳步聲傳來。

陸衍将門打開。

他應該剛起床不久,頭發還有點亂, 穿着一件白色寬大的T恤,下身是黑色長褲。

看了眼陸暮沉,又看了眼宋染,然後将門讓開, 沒什麽情緒地說:“進來吧,拖鞋在櫃子裏,自己拿。”

陸衍雖然一個人住,但房間很整潔,不太像個獨身男人居住的地方。

坐到沙發上的時候,宋染甚至還聞到了一股香味兒,雖然很淡,但很明顯是女人身上的味道。

清淡的香水味。

宋染下意識地四下張望。

陸暮沉見宋染腦袋轉來轉去,像在找什麽,捧住她頭,問:“怎麽了?在找什麽?”

宋染眼睛一彎,笑嘻嘻說:“沒找什麽呀。”

“……”

沒一會兒,陸衍從茶水間出來,端了兩杯水,身子微彎,放到茶幾上,擡頭,看着宋染說:“家裏只有白水,将就喝下,樓下有超市,一會兒再去買點別的。”

宋染忙不疊點頭,“我喝白水就好,謝謝小叔叔。”

說着,又指着茶幾上的東西,“這是阿姨讓帶給你的。”

陸衍‘嗯’了一聲,“謝了。”

跟着,也順勢坐到沙發上,“打算玩幾天?”

陸暮沉說:“後天就回了。”

“這麽快。”陸衍将茶幾上的煙盒拿起來,打開,抽出一根,說:“多待幾天吧,侄媳婦兒之前來過北京嗎?”

宋染搖頭,“沒……”

“那就讓阿暮帶你四處轉轉,有的地方還是值得玩一下。”他将煙含在嘴裏,撥弄打火機,正準備點燃,忽然想起什麽,看向宋染,“侄媳婦兒能聞煙味兒不?”

宋染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可以說實話嗎?”

陸衍愣了下,陡然笑了,跟着就将煙取下來,扔進了垃圾桶,“女孩子好像都不喜歡。”

宋染很老實地‘嗯’了一聲,然後又補充一句,“對身體也不好。”

陸衍笑了下,沒說什麽。

“陸衍!”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

幾乎同時,陸衍、陸暮沉、宋染,全部回頭。

然而,回頭的瞬間,宋染就愣住了,“甄……甄……甄意意……”

她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幾乎合不攏嘴。

她剛剛就覺得屋子裏好像有女人,果然……

但……居然是甄意意!

整個屋子,詭異地靜默。

甄意意身上穿着陸衍的白襯衣,襯衣很長很大,堪堪遮住她臀、部,露出一雙膚色雪白的大長腿。

她光着腳愣愣站在那兒,似乎也沒想到屋子裏居然還有別人。

陸衍愣怔了幾秒,視線落在甄意意那雙光着的長腿上,眉心狠狠地一擰,下一秒,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大步走到甄意意面前,沉着臉,直接将人打橫抱了起來,一腳踢開卧室門,抱着她走了進去。

房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放開我!陸衍,你混蛋!放開我!”甄意意尖叫,拼命掙紮着,想從陸衍身上跳下來。

陸衍臉色鐵青,咬牙道:“你再亂動一下,後果自負!”

甄意意沒穿外褲,一掙紮,襯衣往上一跑,小內、褲就露了出來。

陸衍視線往下一掃,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甄意意被陸衍眼裏的神色吓住,再不敢亂動,她使勁把襯衣往下拽,擋住自己的身體。

陸衍被甄意意拼命遮擋自己身體的動作刺激了,臉色一黑,咬牙罵了一句,“遮個屁!你渾身上下,老子哪裏沒看過!”

陸衍從前本就是個操天操地的性子,只是後來和甄意意分了手,性格大變,整個人變得內斂又冷漠。也只有在甄意意面前,才會又變成從前的少年模樣。

甄意意氣得臉都白了,咬着狠狠瞪着他。

陸衍黑着臉将甄意意抱到床邊,剛放下,甄意意就迅速往被子裏一鑽,攥着被子死死擋住自己的身體,她警惕地瞪着陸衍,問:“昨天晚上……我的衣服……是你脫的?”

“不是我還有誰?”

“你混蛋!”甄意意氣得随手抓起個枕頭狠狠朝陸衍腦袋砸過去。

陸衍一把接住,随手扔到一旁,無所謂的樣子,說:“又不是沒看過。”

“你——”甄意意緊緊咬着牙,氣到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衍眸色深深地看着她,忽然,他俯下身,大掌握住了甄意意的下巴,嗓音低沉,一字一句地說:“甄意意,你膽子很大啊,是不是個東西灌你酒,你都敢喝?昨晚要不是我及時趕來,出了事,你打算怎麽辦?”

“出事就出事咯,跟陸總你有什麽關系?”甄意意抓住他手,一把甩開。

她看着他,目光冷漠。

陸衍眉頭緊皺,神色複雜地看着她。

甄意意不想和他多待,冷聲問:“我的衣服呢?”

陸衍不應,目光依然緊緊地盯着她。

甄意意已經不耐煩了,聲音都透着一股冷漠,“陸總,麻煩您把衣服給我一下,行嗎?”

“……”

“陸衍,你能不能別讓我這麽讨厭你!”

陸衍渾身一僵,忽然心生恐懼。

他很努力,很努力地看着甄意意的眼睛,想從她眼裏看出,哪怕一丁點的愛意。

可是沒有,無論他怎麽努力地尋找,都沒有。

她的眼裏再也沒有從前的癡迷和愛。

她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會每天在他耳邊對他說‘陸衍,我好喜歡你呀,陸衍,我怎麽這麽喜歡你’的甄意意了。

她讨厭他。

陸衍眼睛忽然湧上一股酸意,他看着她,聲音有些幹澀,像期待什麽奇跡似的,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甄意意,你真的很讨厭我嗎?”

甄意意聽見這話,仿佛像聽見什麽天大的笑話,她譏诮地看着他,冷笑聲,反問他,“你覺得呢?陸衍,你覺得呢?”

陸衍喉嚨堵着,脹痛得像無法呼吸。

甄意意目光更冷漠,再次重複,“陸衍,麻煩你把我的衣服給我。”

良久。

陸衍終于還是出去,到陽臺上把甄意意的衣服取了下來。

“你昨晚吐了一身,我給你洗幹淨烘幹了。”陸衍将衣服遞給她,他聲音幹幹的,有些沙啞。

甄意意微微楞了一下,然後接過去,面無表情應了一聲,“謝謝。”

她面上冷漠,心髒卻像被無數把箭射中。

她想起以前讀大學的時候,和陸衍在外面住。

陸衍寵她寵得不行,什麽都不讓她做,不讓她做飯,也不讓她洗衣服,所有的家務事,全都由他一個人包了。

他那時候對她多好啊,好到她可以很驕傲很自信地和別人說,全天下的男人都可能出軌,但是陸衍不會。

那時候多相信他啊。

即便這麽多年過去,她依然不太敢回憶以前的那些事,每每想起來,比死掉還痛苦。

她控制不住地想哭,垂着腦袋不敢擡起來,嗓音幹幹的,說:“請你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陸衍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終于,還是轉頭,走了出去。

陸衍出來的時候,眼睛發紅。

宋染看見了,她想關心一下,被陸暮沉悄悄拽了下手指,眼神示意她,別說話。

于是她立刻閉上嘴巴,乖乖坐在那裏。

甄意意很快就換了衣服出來。

她什麽話也沒說,甚至沒有往陸衍身上看一眼,大步往門口走去。

換鞋,開門,出門,她動作很迅速。

陸衍站在原地,看着她,也什麽都沒說。

在甄意意走出去幾秒鐘之後,他忽然像瘋了一樣,抓起茶幾上那袋水果幹,飛快地追了出去。

甄意意已經進了電梯,她垂着頭,正在等着電梯門合上。

陸衍飛快跑來,迅速按了電梯旁邊的按鈕。

電梯門又重新打開。

甄意意擡起頭來,目光和聲音都冷漠,“陸總還有事嗎?”

陸衍将那袋水果幹遞給她,嗓音幹澀,“水果幹,我嫂子做的。”

甄意意很喜歡吃陸衍嫂子做的水果幹,以前還跟陸衍在一起的時候,因為她喜歡吃,陸衍隔三差五就去求他嫂子幫忙做,還自己動手做過,但都沒有陸媽媽做得好吃。

甄意意垂着眼,視線落在那袋水果幹上,沉默了會兒,忽然笑了笑,“謝謝了,但是我已經很多年不吃甜食了。”

電梯門重新合上。

陸衍怔怔地站在門口。

失魂落魄。

陸衍回來的時候,手裏拎着那包水果幹。

宋染和陸暮沉都沒有說話,不敢說,也不敢問。

陸衍将那水果幹拿到廚房,放進冰箱裏。

出來的時候,人已經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表情冷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雙手插在褲袋裏,走過來,說:“等我下,我換身衣服,帶你們倆去吃午飯。”

……

陸暮沉本來想買後天回家的機票。

但見宋染似乎很喜歡北京,也就把回家的行程往後推遲了,天天就帶她在北京城裏轉。

那天,北京天氣特別好,太陽很大,天也很藍。但是冬天,寒風也刺骨。

陸暮沉把宋染裹得嚴嚴實實的,帶她去逛北京的老胡同。

宋染被陸暮沉逼着穿了三條褲子,三件衣服,加內衣四件,帽子手套口罩,全副武裝。

出門的時候,宋染就一直嘀咕,怪陸暮沉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又醜又笨重。

尤其是出來,看見外面大太陽的時候,更是氣呼呼把陸暮沉罵了一頓,“這麽大太陽,你讓我穿這麽多。”說着,就想把帽子給摘下來。

陸暮沉按住她手,“乖啊,別動,太陽是大,但風也很大,別弄感冒了。”一邊說一邊又重新幫宋染把帽子戴好,“這麽好看,誰說醜了。”

宋染聽着這話,撇了撇嘴,“也就你覺得好看而已。”

陸暮沉看着她,說:“我覺得好看就行了。”

“才不,要大家都覺得好看才算好看。”

陸暮沉心裏呵呵,想:他巴不得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是瞎的,這樣就沒人觊觎他的染染了。

想起前陣子天天有人給宋染送情書送禮物的事情,他到現在還心塞。

……

陸暮沉常來北京,很熟悉了。

帶宋染去的那個胡同,不算是很熱門的旅游景點,但勝在清淨,反而更有老北京味道。

尤其今天太陽很大,胡同裏,陽光照射,很有韻味。

宋染喜歡得不行,一路蹦蹦跳跳,陸暮沉就跟在她後面,幫她拍照。

路口有賣冰糖葫蘆的,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家。

老人家見着宋染,笑容滿面地招呼,“小妹妹,買串糖葫蘆吧。”

宋染高興地‘诶’了一聲,回頭就對陸暮沉喊,“陸哥哥,吃冰糖葫蘆!”

陸暮沉笑了下,過來付錢。

宋染一路挽着陸暮沉的胳膊,吃着糖葫蘆,嘴裏甜,心裏更甜。

陽光落滿身,她腦袋歪在陸暮沉肩膀上,忽然想起小叔叔和甄意意,感嘆說:“陸哥哥,我們倆一定要好好的,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能分手。”

陸暮沉‘嗯’了一聲,低聲說:“沒想過分手。”

從開始,就沒想過分手。

宋染彎着眼笑,将陸暮沉摟得更緊。

兩人在胡同裏轉了一圈,然後便打車去前門吃飯。

哪知剛下車,就忽然聽見一聲高喊,“宋染!”

宋染一愣,‘咦’了一聲,“是不是有人在叫我啊。”

北京她可沒認識的人兒啊。

陸暮沉也聽見了,‘嗯’了聲,然後便四下望了一眼。

“這裏這裏!宋染,我在這裏!”

宋染順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然後就在馬路對面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邱琳琳!”

綠燈亮起,邱琳琳興奮地跑來,“天啊!居然在這裏撞見你!你們來幹嘛的?!”

宋染笑,說:“來玩的。”

“都要高考了,你們還出來玩,厲害厲害啊。”

“勞逸結合嘛,但是馬上就要回去了,你呢?”

“我來參加藝考啊。”邱琳琳說着,眼睛忽然一亮,她下意識地攥緊宋染的胳膊,“宋染!來都來了,你跟我一塊兒報名呗!”

“啊?可我要回去了呀。”

“明天,明天就考了!你就當陪陪我嘛,我爸媽都忙,我一個人來的,我現在好緊張。”

“……”

“求你了宋染,你就陪陪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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