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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白月

下方負責鼓風機的工作人員按下開關, 一股強風從下往上吹來,吹的寧飛揚衣袂飄飛,飄飄欲仙,也吹的大紙鳶搖搖欲墜,讓寧飛揚反射性的站直了身體,擡手去抓威亞吊線。

導演在下面喊:“演員不要慌!站穩之後擺動作!”

寧飛揚咽了口唾沫, 努力在狂風中穩住身體,然後松開抓着威亞吊線的手,伸展雙臂,晃晃悠悠的維持平衡。

下方負責她威亞的工作人員也知道她很害怕, 把威亞線拉的很緊, 給了她安全感,當她意識到自己不會摔的時候,動作就變得自然多了。

導演見狀立刻表揚:“很好很好!繼續放松!擺出一副有餘裕的樣子!你是一個很厲害的機關師,你腳下踩的是你的得意作品,控制起來舉重若輕!”

寧飛揚深吸一口氣,臉上反射性的擺出了偶像營業式微笑,剛要擺動作,就聽見導演喊:“不要笑這麽燦爛!淡然!要淡然!仙女下凡的時候是不會這麽開心的!”

寧飛揚臉上的笑容刷一下收回,速度堪稱變臉,讓通過畫面監視器看到這一幕的劇組人員都笑出了聲。

不過她本人在天上, 并沒有聽見。

導演把白月光最難的一場戲放在最前, 本來也沒打算一次就能拍好,給了寧飛揚非常充分的适應時間, 寧飛揚在天上磨了将近一個小時,才總算達到了導演的要求,能夠很自然的在晃晃悠悠的紙鳶上做各種動作了。

于是第一次拍攝總算開始。

寧飛揚在導演的要求下,拍了幾組鏡頭,分別是空中飛行的時候躲避飛箭;在空中飛着飛着,忽然聽到旁邊有聲音,往旁邊看;飛行過程中忽然轉向,還有掉頭;最安全的一組,是她盤膝坐在紙鳶上打瞌睡……等等。

所有空中鏡頭拍攝完之後,就是紙鳶落地的鏡頭了。

寧飛揚的心一下就提了起來。

紙鳶落地的鏡頭需要威亞和紙鳶下的支架,還有吊着紙鳶翅膀的吊線的共同配合,因為要符合白月光的人設,必須拍出來好看,所以鏡頭要求很高,如果一次拍不好,說不定會重複拍好多次,上上下下,估計能把她半輩子的膽子都給耗光。

站在高高的紙鳶上,寧飛揚擺了一個飛行中準備降落的姿勢,周圍十來個工作人員同時行動,配合着她的動作,操縱着紙鳶向斜前方下降。

紙鳶動起來的一瞬間,寧飛揚感覺有點暈眩,但撐着沒有亂動,然後在沒踩穩的時候裝作換動作的樣子動了動手臂平衡身體。

紙鳶降落下一半高度的時候,一直在旁邊待機的董雲棋接到導演指令,背着小竹簍一路小跑來到紙鳶的降落點旁邊藥園裏,擺出一副震驚的模樣,半張着嘴,仰頭看着緩緩下降的寧飛揚。

幾臺攝影機同時開工,包括天上飛着的兩臺無人機,拍攝場地瞬間變得尤其繁忙。

随着寧飛揚的高度越來越低,導演臉上的激動神情也越來越明顯,抓着劇本的手都用力到冒出青筋了。

巨大的紙鳶終于落地,感受到腳下突然踏實的觸感,寧飛揚一直提在半空中的心咣當掉回原位。

剛想松口氣,就聽導演喊:“別停!接着往下演!”

寧飛揚一呆。

接着往下是什麽劇情來着???

剛才在天上吹了半天風,整個人都是放空的,她腦子裏已經什麽都不剩了,哪裏還記得住接下來的劇情是什麽??

好在有戲拍的不止她一個人,董雲棋見她呆住,立刻自由發揮,發出了一聲又短又急的“啊!”,就像是剛剛回神一樣。

寧飛揚下意識的看向董雲棋,然後對上了一張呆頭鵝一樣的臉,沒忍住噗嗤笑出聲,緊接着心裏一突,福至心靈般忽然想起了接下來的臺詞。

“你是誰?”

董雲棋還是那副呆呆的樣子:“姐姐又是誰?”

寧飛揚微微歪頭,面露微笑:“我?钬陽沈氏清溪,前來拜訪陸石大師。”

導演:“cut!!過了!!”

旁邊一圈工作人員不約而同的開始鼓掌歡呼,兩位女性助理飛快靠過來為她解綁在身上的威亞,然後扶着渾身癱軟的她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在天上飄了一個多小時,哪怕下了地,寧飛揚還是感覺自己腳下在晃動,走路的時候有一種一步三晃的感覺,如果不是助理扶着,說不定都能來個平地摔。

看着臉色發白的寧飛揚,導演朝她豎起了大拇指:“不錯不錯,完全沒想到,這樣難的戲份都能一次性過,辛苦了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等會兒過來看效果。”

寧飛揚不好意思的笑笑,從旁邊人手裏接過熱茶喝了兩口,這才終于平靜下來,休息了十來分鐘,來到正在和副導演說着什麽的導演身邊,伸脖子去看畫面監視器上的內容。

屏幕上正在播放她從天而降的畫面,雖然她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是本身這個場景,清溪這個角色也不需要做什麽表情,還算符合角色。

導演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臉上露出笑容:“看到了?對自己的表現滿不滿意?”

寧飛揚眨眨眼,沒說話。

導演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哈哈大笑:“動作完美就可以了,一會兒再過去補幾個特寫鏡頭就行,不用上天,也不用綁威壓。”

寧飛揚立刻開心了:“好!”

最難的部分拍攝完之後,寧飛揚剩下的戲份相當簡單,畢竟仙女姐姐是喝露水長大的,不食人間煙火,性格也相當單純,腦子想的最多的只有機關,沉浸在機關術裏的時候,旁邊炸雷都無動于衷,對演技的要求可以說非常低了,反倒是董雲棋的部分更難。

兩個人的角色在拍攝方面也有着非常明顯的區別,拍攝的時候,導演一直不停的強調董雲棋調整各種小表情,鏡頭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尋找能拍攝出他感情的角度。

反觀寧飛揚,她的角色很少需要表情,拍攝也多是一組長的遠景鏡頭,加無數個特寫,比起演員,她更像是硬照模特。

三天的拍攝時間很快過去,找到拍攝節奏的兩個人配合的已經算是相當默契,編劇還特意為兩個人加了不少新的劇情,也不知道最後被剪輯到正片裏的能有多少。

而最後一組鏡頭,也就是清溪這個角色了領便當的鏡頭,讓寧飛揚吃足了苦頭。

清溪是一位制造機關師,并不擅長武力,可她偏偏卷入到了一場風波中,并被一支機關箭穿胸而過,從紙鳶上跌落身亡,而這一幕恰好落在了男主眼中,給他造成了極強的心理刺激。

因為學了幾個月的舞蹈,在裝作被飛箭射中這個動作上,寧飛揚沒有感覺什麽難度,但問題在她從紙鳶上摔下來這個動作上。

為了尋找到那個摔得好看的角度,她來來回回摔了十幾次,哪怕紙鳶下墊着厚厚的棉墊,也還是弄得她渾身青紫,拍完之後擦了一身的藥油,隔十米遠都能聞到味兒。

最後一幕是寧飛揚心口插着一支箭,頭上摔出鮮血,被男主抱在懷裏痛哭的畫面。

光是那支箭,就花了道具組不少功夫,而在頭上流下來的血漿怎麽樣好看這個問題上,化妝組的小姐姐也用了将近一個小時才搞定,力求讓清溪這個角色,哪怕是死,也要死的漂亮。

寧飛揚哭笑不得的裝屍體拍完了全部鏡頭,在聽到周圍人的熱烈掌聲之後,睜開眼睛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她想坐起來,然而抱着她的董雲棋卻沒撒手。

寧飛揚疑惑的擡頭看他,然後撞進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裏。

董雲棋笑得特別奶,小聲問她:“姐姐可不可以就這樣和我拍張照?”

拍攝的時候都沒覺得有什麽的寧飛揚這一刻突然感覺有些不自在,掙紮着從他懷裏坐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等我把臉上的血漿擦擦,可以合照一張做個紀念。”

董雲棋還想再說什麽,就聽見旁邊突然有人非常大聲的“咳咳!”

兩人同時扭頭,看見了一個黑着臉的魏世昌。

董雲棋:“咦?”

寧飛揚:“啊!”

魏世昌兩步上前,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拿出了一束花遞到了寧飛揚面前:“恭喜殺青,導演說你很有潛力。”

寧飛揚非常開心的接過了花,然後小心翼翼的打量周圍,發現所有人都好像沒看見魏大佬突然降臨一樣,該做什麽做什麽,只是那些若有似無的偷瞄眼神,着實藏不住。

董雲棋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轉了幾圈,最後恍然大悟:“原來你們是真的啊!”

魏世昌看了他一眼,眉毛一挑,沒說話,寧飛揚有點尴尬的笑笑,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董雲棋吐吐舌頭:“我晚上還有課,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們約會啦,姐姐再見!”

看着一分鐘前還試圖親近自己的少年一溜煙跑沒影,寧飛揚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可笑容都還沒露出來,頭上就被罩了一只大手。

“舍不得?”

寧飛揚斜他一眼。

魏世昌忽然“嘶”一聲收回手,看着手上的“血漿”。

“這什麽東西?!”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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