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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杏花

這下糟糕了啊……

千尋側過頭, 注視着被三日月拿在手裏的花枝。如果是別人的樹,即使摘一枝大概也沒什麽關系, 可偏偏是江雪的樹。

這位對植物情有獨鐘, 并且愛護有加的付喪神,雖然周身都散發着一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銳利氣場, 但內心卻十分的細膩。千尋覺得他完全有可能發現自己的樹有哪裏不對勁。

她不由的嗚咽了一聲, 然後将頭埋在了付喪神的懷抱裏。三日月撚着花枝的手動了動,将手中的杏花輕輕的轉動了一圈。

然後他微微勾起了唇, 對壓切長谷部說“夜深了,還是早點休息吧。”

“是……”壓切長谷部站起了身, 朝着三日月點了點頭, 然後步履穩健的向部屋走去。

三日月低頭看了賴在他懷裏不肯出去的千尋, 然後從石椅上站了起來“那麽,我們也去休息吧。”

不……等等?什麽叫我們?

從沮喪之中回過神的千尋有些茫然的擡起頭,看着神色如常的三日月抱着她走過長長的紅橋, 然後來到了他的部屋。

“……”被放在床上的千尋一瞬間失語了,她神色複雜的盯着前方正在除去外衣的三日月, 第一次由衷的升起了一種,未來的自己可能是沒有辦法變成人了的想法。

如果未來真有那麽一天,三日月知道了今天縮在他床鋪上看着他換衣服的其實是個女孩子, 他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呢?

突然覺得這個設想很有趣的千尋不由的陷入了沉思,然後突然間,她眼前的光亮被付喪神的身影遮擋住了。

三日月低着頭,在對上千尋的視線之後笑着說“要聽睡前故事嗎?”

誰要聽睡前故事啊!

千尋默默的轉了個身, 只留給了三日月一個背影。三日月沒有生氣,只是微笑着擡手關上了燈。

室內霎時變得一片漆黑,耳畔響起了衣服與被褥摩擦的窸窣聲,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付喪神已經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纖細的睫毛如同即将展翼的蝴蝶,在千尋長久的注視之下輕輕顫了顫。

千尋不由的伸出了爪子,想要碰一碰對方的睫毛,但是三日月卻突然翻了個身,變成了背對着千尋的姿勢。

爪子停在半空中的千尋呆愣了一會兒,然後她幹脆爬到了付喪神的身上,側着頭安靜的盯着他看。

身上突然一重的三日月擡起了手,閉着眼摸了摸千尋毛茸茸的腦袋,在聽到對方發出了細弱的喵嗚聲,他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怎麽了,小千?”

千尋努力從付喪神的身上爬了過去,然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付喪神的胸口鑽,在找到躺着最舒服的位置之後,她将自己團成了一個圓球,用額頭頂着付喪神的胸口,乖巧的閉上了眼睛。

三日月露出了寬容的表情,他将被子向上拉了拉,十分熟練的用手輕輕抱住了懷中的毛團,安穩的睡了過去。

不過,千尋感覺自己沒有睡多久就完全清醒了。她擡頭盯着三日月看了一會兒,在确認對方确确實實是睡着了之後,十分小心的從厚重的被褥之中爬了出來。

她安靜的朝着門口走去,在經過桌子的時候停下了腳步。原本要送給大典太的杏花被付喪神插在了矮桌上的花瓶中,她歪着頭盯了杏花好一會兒,然後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千尋跳上了桌子,咬住了杏花的花枝,将它從花瓶裏拽了出來,然後腳步輕快的帶着杏花從三日月的部屋中偷跑了出來,她繞過長長的回廊,憑着記憶找到了大典太的屋子。

她伸出爪子推了推門,發現被她弄壞的紙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修好了。

反鎖着的拉門無法被推開,她猶豫着圍着門繞了一圈,然後目光定格在了沒有關緊的窗戶上。

大典太的睡眠一向很淺,在聽到從窗口傳來的輕微的聲響之後,他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睛。

謹慎的握緊了自己本體刀站起來的大典太光世,在發現從窗戶裏擠進來的雪白的團子之後,一瞬間僵住了。

靈巧跳落到地板上的千尋擡頭看了大典太一眼,然後将杏花放到了地上,用爪子向前推了推。

大典太的視線不由的跟着千尋的動作朝着地板上看了看,他頓了一會兒,才緩慢的說道“是給我的?”

“喵嗚~”千尋叫了一聲,然後叼起花枝,十分主動的将花放在了大典太的枕頭旁。

她回過頭,發現大典太光世雖然還是一臉我不高興的樣子,但身後卻浮現了粉白色的櫻花花瓣。

居然櫻吹雪了?

千尋眨了眨眼睛,然後下一秒就發現自己完全被埋在了櫻花的花瓣中,她掙紮着從櫻花花瓣中爬了出來,結果卻被太刀抱在了懷裏。

總覺得哪裏有些奇怪,千尋的大腦裏一瞬間湧現了這樣的想法。

大典太在給他順了順毛之後就将她放在了自己的枕頭邊,他拉上了被子,然後閉上了眼睛。

千尋一臉茫然的盯着大典太,過了一會兒,她用自己的爪子推了推他,見他沒反應之後,也不情不願的躺在了他的旁邊,蹭到了對方的被子裏。

帶着些許涼意的春風從窗戶裏吹了進來,天邊的星曉逐漸隐去了痕跡,在黎明的曙光映照在她的眼眸上之時,千尋睜開了眼睛。

她用亮如星海的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典太,在估算了時間之後,打算去向江雪認認真真的道個歉。

在臨走之前,千尋最後看了一眼放在大典太枕頭邊的杏花,然後陷入了沉思。

道歉這種東西,最重要的是心意對吧,所以只要自己想要道歉的想法傳遞給了對方,那麽道歉所用的東西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默默的在心中做好了心裏建設的千尋,滿懷愧疚的再度将跟随她奔波了一整晚的杏花叼了起來,然後低着頭跑到了江雪左文字的門口,她将花放到了門邊,然後用爪子抓了抓門,一臉乖巧的坐在了原地。

聽到動靜的江雪緩緩推開了房門,他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被放在了地上的雪白的花枝。

“喵嗚~”千尋歪了歪頭,然後在對上對方視線之後,緩慢的直起身,繞着江雪轉了一圈,然後用爪子拉了拉對方的衣角。

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的江雪左文字彎腰撿起了杏花,然後,在千尋惴惴不安的視線之下,用清冷如白雪的聲音說道“沒關系。”

啊……果然還是江雪最好了!

感到了喜悅的白貓用甜軟的聲音沖着江雪表達了自己愉悅的心情,然而就在她要開始日常的撒嬌活動之時,三日月從回廊的另一端走了出來。

“哈哈哈,我就說為什麽插在花瓶裏的杏花不見了,原來是還給江雪殿了啊。”

咦?千尋像是受到了驚吓一樣回過頭,然後看到了大典太也走了過來,他在看到江雪手中的杏花之後,露出了一副受到了打擊的樣子。

“花……”他低聲嘀咕了一句,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向後退了一步“反正像我這樣只适合呆在倉庫裏的刀……”

江雪十分冷淡的擡眼看了他們一眼“如果兩位喜歡的話,再去庭院摘一朵也是可以的。”

他看上去絲毫沒有将手中的杏花讓出去的意思,因為氣氛太過奇怪了,千尋不由的左右看了看,開始思考起了到底該從哪裏逃走才不會被發現。

三日月垂眸看了她一眼說“原來如此,那枝花在一開始就不是給我的啊……”

他語氣裏頗有些意味深長的味道,千尋立刻熄滅了想要逃跑的心思。她乖巧的蹲在原地,做出了一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表情。

“三日月殿,太貪心可不行哦。”鶴丸國永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屋頂上,他金色的眼眸閃着些許狡黠的光芒,然後伸出了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故作沮喪的嘆了一口氣說“我可是根本沒有收到小千送的花啊……”

“這也就是說……”他偏過頭看着千尋,語氣變得緩慢了起來“我是不被愛着的吧。”

咦?不等等?你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她快速甩了甩尾巴,表示自己絕對沒有這個意思。看懂了千尋意思的鶴丸輕輕笑了笑,卻并沒有放棄這個話題,他眸光深沉的注視着千尋,然後輕聲問道“那麽,現在站在這裏的四個人,你會把花送給誰呢?”

付喪神們的視線在一瞬間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在這種不得不做出決定的緊張氣氛之中,她顫抖着擡起了爪子,指向了——

指向了誰千尋自己也不知道,因為她被吓醒了。她茫然的盯着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這才反應過來她還在三日月的屋子裏,既沒有去找大典太,也沒有陷入莫名其妙的修羅場。

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呢?她認真的反思了一下,覺得這是自己在睡前胡思亂想導致的結果。

真是的,她擡了口氣,然後從被子裏爬了出來,四下尋找了一番之後,驚訝的發現三日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起床了。

原本打算去大典太那裏,沒想到竟然睡到了現在,明明下午睡了那麽久……算了,反正也在夢中去過了。

她毫無罪惡感的伸了個懶腰,打算出去找找三日月。不過還沒走幾步,就聽到了屏風後面傳來的談話聲。

“您莫非是知道長谷部一定睡不着,才故意在庭院裏等着他的嗎?”微微壓低的聲音難掩驚異,千尋幾乎在一瞬間就聽出了那是燭臺切的聲音。

她轉頭透過打開的窗戶看了看天色,彼時旭日還未升起,天際線邊緣也只是隐隐泛着淺淺的白色。

居然這麽早就醒了啊,燭臺切……她在心底默默感嘆了一句,然後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

三日月對于燭臺切過分驚異的态度并沒有做出反應,他只是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新沏的茶,才回答說“不,只是碰巧遇到了而已。”

燭臺切将信将疑的看了三日月一眼,在短暫的停頓之後才說“那麽果然,長谷部還是沒有從無大人的陰影裏走出來嗎?”

“是嗎?”三日月輕笑着反問了一句。

原來是在說長谷部的事啊……

她百無聊賴的甩了甩尾巴,将頭靠在屏風上。

燭臺切自然沒有注意到屏風的後面還有一只例行偷聽兼偷窺的白貓,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三日月似是而非的回答上。

“難道不是嗎?”燭臺切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茫然。

“雖然阻止了審神者毀掉本丸,但卻因此導致了審神者的死亡,對于長谷部殿來說,這大概是違背了對主公的忠誠吧。嘛,雖然在我看來,他的做法并沒有什麽問題。”

燭臺切皺起了眉“難道他是……”

三日月點了點頭“對于長谷部殿來說,主命是必須執行的。所以即使前一任審神者想要毀滅掉這座本丸,他也應該聽從命令,幫助審神者。”

聽上去簡直是愚忠,但是放到壓切長谷部身上,确實确确實實會發生的。

但是,在前一任審神者設置好将這座本丸拉到時空縫隙的陣法之後,長谷部卻背叛了他。

“為了保證自己的信念不被擊垮,他将做出這件事的本願歸結為遵循了無大人離去時的願望。這樣一來,他依舊是遵從了主命。”

他一遍又一遍的提及将他召喚出來的主公,也不過是在營造自己是忠誠于主命的假象而已。但事實上,背叛前任審神者究竟是因為無的命令,還是遵從自己的意志,壓切長谷部的心裏是最清楚的。

只不過‘我背叛了主公的原因是因為我忠誠于前主’這樣的想法,會讓他更好受一些。

燭臺切沉默了,三日月用冷靜的目光注視着他,然後像是嘆息一樣輕聲說道“這是好事啊……”

真的是好事嗎?燭臺切對于這個判斷産生了疑惑。

但是三日月卻突然笑了起來“嘛,畢竟是以前的事情了,再怎麽糾結,也是無法改變的。”

他将目光移到了另一邊,眼眸中的新月變得深邃了起來“不過,沒想到您會和燭臺切一起來找我呢,一期殿。”

咦?一期一振?

千尋不由得向前爬了爬,借着屏風的遮掩偷偷向外看去,從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一期一振那身華麗的出陣服——的一角——

再往前就要暴露了,千尋十分遺憾的縮回了頭。

一期一振輕輕的咳嗽了一聲“事實上,我來是有事相求。”他一邊說着,一邊從身上拿出了一份文書。

“我剛剛收到政府的通知,希望我們去大阪城進行挖掘巡視。”

“大阪城嗎?嗯,政府那邊确實很久沒有下達過過這個任務了。”三日月接過了文書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哈哈哈哈,可以,雖說已經是一個老爺爺了,但偶爾也需要鍛煉嘛,那麽一期殿,你希望什麽時候出發呢?”

“就現在!”

“嗯?”

大概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一期一振不由的坐直了身體“事實上,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可以盡快出發……”

他的話語突然頓住了,而後他微微睜大了蜜色的眼睛,注視着突然從屏風後面伸出的毛絨絨的腦袋。

滿臉興奮的白貓表現出了比一期一振還要大的熱情,那雙閃着光的藍色大眼睛,仿佛在發出無聲的吶喊:大阪城?好像很好玩,帶我一起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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